《警报》亦_W

2、受伤 第一次见面

　　“嘟嘟——”

　　宛转悠扬的乐声，混杂着动物狂想曲，吱呀乱叫，吵得人心烦
　　白风不堪其扰，骨节分明的右手胡乱摸索着，未曾固定的床单被抚出道道褶皱

　　摸到半途，白风停了手，猛然坐起，充血的脑袋被晃得阵阵眩晕
　　白风却没有心情等待，迫不及待地睁眼，希望抵过本能，看清眼前的场景

　　熟悉的木质家具，数年坚持不懈透着光的窗帘，衣物杂乱地堆在床边
　　白风摁下开关，看着手机显示的时间

　　【2023.4.25/06：37】

　　规规整整的宋体字也让白风炽热的眼神烤出了温度
　　屏幕暗极了，想来是手机的主人熬夜过度使用，还没来得及调整造成的

　　清晨的阳光还很微弱，在其中飞扬的尘埃都还看不清晰
　　洒在手机上却效用不减，本就暗沉的屏幕又糊了一个度
　　白风却紧紧盯着这款老旧的手机，不敢确认

　　四年的时间能改变很多事情
　　比如习惯
　　四年不曾触碰过手机的白风，也就失去了早上关掉闹钟睡回笼觉的习惯

　　白风想笑，这是多么惊喜的事情，一切都还有改变的机会
　　嘴角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可已经厌倦了生命的他，只能感受到无法忽视的疲惫

　　4.25
　　是落木带走他的前一天
　　为何自己总要与这个人纠缠不清？
　　白风很苦恼，却没有自救的打算

　　自己这一生也就这样了，没必要把其他人也拖下水
　　按照前世的记忆走完也好
　　还能少做些无用功

　　既然知道了永远逃不出去，也就失去了逃跑的意义
　　知道了打骂羞辱无用，也就不必平白激怒惹不起的人

　　白风换上得体的休闲服，离开了这间狭小的出租屋
　　虽然只有一天，他仍旧渴望出去看看
　　他买了根冰棍，落木说这对身体不好，他便再也没吃过
　　如今看着即将融化的雪糕，也失去了尝尝的兴趣

　　早上的街道人不多，都是些大爷大妈在活动
　　算起来，他也差不多快是个中年人了
　　脚下的枯叶扫了又落，不小心踩上了，吱吱呀呀的响

　　白风走到学校时，刚好上课
　　一如平常

　　“嘿！这里小白！”
　　谭石跑过来一把揽住白风的肩膀，笑着叫他
　　“不像你啊，今天居然不上早自习！怎么？大学霸终于知道要给我们一条生路了？”

　　白烟也笑笑，不勉强，但看着丝毫感觉不到开心

　　“是啊，谁让你们太菜，没有努力必要”
　　“小白你什么意思！你完了！！”
　　谭石搭在白风肩上的手立刻往下压，语气九分怒意，龇牙咧嘴
　　白风顺着往前踉跄了两步

　　只有白风自己知道，他根本考不了试
　　这一切，他早就忘了

　　白风回到出租屋楼下时，朦朦胧胧看见站在那儿的人，竟不觉得悲哀
　　不在意，也就不会难过
　　他自然地看着落木，不曾放下上扬的唇角，揉了揉落木的脑袋，温柔地问：

　　“来了怎么也不与我说一声，在楼下等着多累，去我家吃个饭吧”
　　说罢，牵起落木常年冰凉的手，走进电梯

　　落木始终低着头
　　还没抹到发胶年纪，落木额前散落的碎发遮住了那双常年昏暗的眼睛，白风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也能猜得到，大概是阴狠的，占有欲，危险的
　　那种“是哥哥先靠近我的，那就不许离开我”的中二表现

　　白风其实不太记得，落木具体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手段把他关起来的了
　　时间过去了太久，他本不愿回想，记忆也更加模糊

　　但他知道，落木曾经是他的唯一一个男朋友
　　一直都是
　　现在……大概也是吧

　　白风白皙的指节搭在落木肩上，微微施力，将人按在沙发上
　　“你自己看会儿电视，我去做饭”
　　“嗯”
　　白风有点奇怪，虽说落木平时也不怎么说话，今天的感觉就像又沉默了一个度

　　白风记得这人不怎么吃辣，保守地做了几个最简单的小菜
　　白风实在太久没做过饭了，也不知道味道怎样
　　滋啦滋啦的声音很快充斥这屋子，客厅却始终没响起电视机的笑语
　　惨白的墙漆，漆黑的艺术画，衬得落木身上笔挺的衬衫更似昏沉，清冷的面容更显苍白
　　残阳也因屋主人的不喜而被隔绝在外，明明开着灯，依旧昏暗

　　白风端着菜出来时，落木正靠在沙发上发呆
　　不知是不是白风的错觉，他总认为落木像是瘦了一点，连衣衫都撑不起
　　以致于他也不喜欢这人沉默阴郁的气质
　　总让人觉得这是个疯子

　　不对
　　他确实是疯子
　　而他是唯一承受他发疯的人

　　白风出来的动作其实不算太大，但还是惊动了落木
　　落木先是僵硬地回头看了白风一眼，就像触电了似的猛然将头转回
　　这才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坐到桌前
　　虽然落木的动作已经非常仓促了，白风还是看见了他微红的眼眶

　　……
　　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白风叹了口气

　　落木浑浑噩噩地吃了几口，都未曾发觉自己筷子颠倒错位
　　白风看着魂不守舍的落木，思虑良久，终究是开了口
　　“我有点好奇，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落木闻言抬头看向白风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眼神的颤动，还是出卖了这人的不平静

　　“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落木本就拿错的筷子，委屈巴巴地还未尽使命就掉在了桌上
　　没等落木张口想要答话，白风就继续问了下去，眼睑低垂，声音也很轻很轻

　　说到底
　　白风等的
　　从来都不是一个答案

　　“唔，你为什么要选择那样偏激的方式？
　　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一次呢？
　　为什么沉默那么多年，甚至宁愿被我打，也不愿意解释哪怕一句？
　　为什么逼我恨你要我厌你？”

　　“现在又为什么，不肯主动先开一次口？”
　　为什么不肯看我呢？
　　服一次软，低一次头就那么难吗？

　　明明很简单就能说开的事，落木怕，他就宠他爱他，给足了他安全感
　　他却偏偏要选择这样一种残忍的方式，将他们两个人推上了绝路
　　为什么？

　　白风轻飘飘的话很快散去，落木却被压得直不起背，抬不起眼
　　落木随着白风的话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苍白的指节抓紧了裤腿

　　白风看着这样的落木，忽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逼得太狠了些
　　毕竟，白风其实也不是很在意这些问题答案

　　他只是很纯粹很纯粹的，不想让落木好过
　　不想看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落木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头，眼眶湿润
　　他揪起白风的衣领，想声嘶力竭的怒吼，发泄心中无尽的恐惧
　　白风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毫无防备之下被抓得一个踉跄
　　小腿勾在餐桌旁的架子上，顺着重力往下倒时狠狠一划
　　嘶
　　痛

　　白风不敢说疼
　　明明两个字是同一个意思
　　疼却只在有人能撒娇的时候，才敢肆无忌惮地说出口

　　落木眼睁睁的看着白眼，因为自己摔倒在地
　　他心中的那份冲动，就这样化为了无措与悔恨
　　他赶忙绕过桌子去扶白风
　　他有好多想问的，你还好吗？有没有摔到？你怎么不躲？

　　可看着白风依旧温柔的表情
　　他不敢了

　　白风明明笑得那么温柔，落木就是觉得好冷好冷
　　他比谁都明白，白风的温柔，不是懦弱，不是纵容，不是没有底线
　　不过是因为
　　自己早已不足以牵动白风的情绪了

　　他哽咽着，无助地，崩溃地将头埋进白风的颈窝，揪住白风的卫衣
　　白风见状，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以免落木的动作太过别扭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恨我！你不生气吗？！你不讨厌我吗？！为什么你不打我不骂我？！为什么啊？你说啊！”

　　落木一鼓作气地吼了出来，眼泪再也止不住从奔涌而出
　　呼吸急促起来，像威风凛凛的恶狼

　　可吼完之后，这只恶狼又很快开始后悔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要凶你，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对不起……求求你……求你……”
　　他求他什么呢？
　　他能求什么呢？
　　他配求什么呢

　　落木的气势就这样瓦解，身体也失去了力气
　　他泄力向后坐在白风身上，抓着白风衣领的双手也坠落在地上
　　骨节撞到地板上，响起两声清脆的闷响
　　以及白风的嘶气声

　　原本白风躺坐在地上，腿上的伤口悬空着还好，落木这一靠，白风一下没撑住，腿就直接滑落在地
　　粗糙的布料对着伤口狠狠一磨，又被用力砸在了地上
　　白风没有心理丝毫没准备地出了声

　　“嘶”

　　落木听到这声音立刻起了身，慌张的看向白风
　　同时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也终于传入了他的鼻腔
　　“……白风？你怎么了？你……受伤了？”
　　落木一转身，很快看到已经洇出裤腿的血迹
　　“没事，今天没注意，不小心划了点小伤，别担心”

　　落木听到白风的安慰，却并没有任何好转
　　他脸上的悲戚，是那么空洞，像一个碎掉了的梦
　　碎片都不曾落地，何谈拼凑？
　　他低着头，眼神里满是愧疚与绝望，惨然笑了下，抬头直视着白风的眼睛

　　“我弄的，对吗？”
　　第一次见面，他就……
　　又伤到白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