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之约[天降]》殷橘柚

48、得彩 “你又不可

　　童旁落的父母一辈子都生活在小县城，是本本分分的普通工薪阶层，她小时候家里没有闲钱去培养兴趣爱好，没有课外班，也没有少年宫，能吃饱穿暖有学上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可是陈慕白跟她完全不同，陈慕白走的每一步都是天之骄子的路线，他的成就和他的出身有脱不开的关系。

　　正因为如此，如果不是她入职维斯，而陈慕白恰好回国填补职位空缺。
　　他们门不当，户不对，本应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高素秋觉得她的说法有道理，但又不完全认同。
　　“童童，你不这么想，世界上没有完美契合的婚姻和爱情，所谓门当户对只是世俗意义上的看法。远的不说，就说郝喜庆和傅临清，他们够门当户对了吧，可你看他们幸福吗？傅临清有满心满眼都是郝喜庆吗？所以不能一概而论，约定俗成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人与人之间相处，更可贵的是爱和真心。”

　　“可是这种不太对等的婚姻我已经尝试过一次了，蒋翼鑫家只是开着一个规模可以的建材厂，他的妈妈都能颐指气使至此，而陈慕白父母白手起家，打下维斯这偌大的家业，我不能想象如果他母亲不好相处，我又会是什么处境，人不能总是踏入同一条河流……”

　　高素秋知道童旁落话还没说完，安静等待，

　　停顿几秒，她眼神发散，语气低迷：“可是，我又……”

　　“你又不可避免地被他吸引，对吗？”

　　童旁落惊诧回头：“你怎么知道？”

　　高素秋耸耸肩，“很容易看出来，你对他时而亲近，时而疏远，很像那种心里下意识想靠近，理智却又不断把自己拉远的飞蛾，陈慕白是那团火，你是扑火的飞蛾。”

　　一集电视剧播放完，片尾音乐响起，童旁落调低音量，她完全不知道电视剧播了什么。

　　童旁落沉默，她在想她与高素秋最近不常见面，就连她都能看出她的症结所在，那陈慕白呢？

　　他们几乎每天都能见面，他心思深沉，是不是也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他又是怎么想的？

　　“那我应该怎么办？”童旁落转头求助高素秋。

　　高素秋手撑着头，盘腿坐上沙发，沉思道：“我想想。”
　　“这样，你按兵不动，把这个难题交给陈慕白去解决，他应该不是那种发现问题却不去想解决办法的人，他做你只需要观察就行，在观察中加深了解。”

　　看童旁落静默不语，她再度分析：“你们下周不是要去北京出差吗？他父母也在北京，知道你去了肯定会有所表示，无论是见面还是送礼，你都可以借此观察他的家庭。总之，最重要的还是陈慕白这个人，他如果不好，你果断不要就是了，别担心，大设计师永远为你兜底。”

　　高素秋展臂搭上童旁落的肩膀，轻轻搂着她，给予她鼓励。

　　童旁落和高素秋两只脑袋依偎在一起，她心底突然没那么慌了。

　　---

　　周三中午，童旁落和陈慕白落地北京机场。
　　他们这次轻装简行，只带了汇报材料。

　　机场有总部安排接应的司机，司机一见到陈慕白，高兴问候：“慕白总，请上车。”

　　跟在陈慕白旁边的童旁落对他微笑点头，司机不认识她，但也礼貌回应。

　　陈慕白扶着司机打开的后座车门，让童旁落先上去。

　　司机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一般不都是员工谦让老板吗，怎么他们是老板照顾员工。
　　看到两人已经坐好，他连忙回到车里启动上路。

　　道路两旁的树影不断后退，童旁落和陈慕白分座后排两侧，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陈慕白突然出声问司机：“我爸今天在公司吗？”

　　司机立刻回复：“董事长今天没来，不过思白总在公司。”

　　陈慕白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随即吩咐道：“先不去公司，直接送我们去酒店。”

　　维斯大楼附近的五星酒店是他们的合作方，每次有外地员工来出差，总部都会统一安排入住，陈慕白也不例外。

　　司机把他们送到酒店，就回公司待命去了。

　　两人拿到房卡，发现是同一层对门的房间，乘电梯上楼的空隙，陈慕白向童旁落解释。
　　“董事长不在，我哥在，我哥在赵佳就在，她在公司挂名闲职，如果遇上她，会起不必要的争执，等汇报时间确定下来，我们再去公司也不迟。”

　　童旁落点头应好，表示理解。

　　似乎陈慕白这位大嫂，董杉资本的大小姐对他有诸多意见。
　　上次福德收购项目就是陈慕白牵头，当时赵佳就多方刁难，这次维斯西城转型，她又持反对意见，次数多了，让人不得不怀疑她就是对陈慕白有意见。

　　童旁落和陈慕白分开，回到各自房间。

　　放好东西，陈慕白来敲门，邀请她去楼下餐厅用餐。

　　两人吃过饭后重新返回房间，童旁落没有困意，她便把电脑拿出来，检查集西城所有同事之力做出的细化方案，以及要在大会上播放的演示文稿。

　　下午两点钟，童旁落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干涩的双眼，准备去接杯水。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紧接着，陈慕白清润悦耳的声音响起，“小童，是我。”

　　童旁落边戴眼镜，边走去开门。

　　门一打开，陈慕白瞧见她的架势，意外挑眉，温声询问：“在忙？”

　　童旁落让开门口位置，请他进来，随口解释：“左右没事干，我便把细化方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酒店房间宽敞亮堂，阳台落地窗旁的茶几上，还有打开的电脑和摊在桌子上的文件。
　　陈慕白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我就不进去了，来是想告诉你，我回家一趟，如果有人打电话让你去总部大楼，切记不要去，推在我身上就行，一切都等我回来再说。”

　　听他这么一说，童旁落顿时紧张起来，“陈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慕白笑容轻松，安抚她：“没事，别担心，我去去就回，记得我说的话。”

　　“好。”童旁落目送陈慕白挺拔修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半晌方才关门回去。

　　她一边接水喝，一边在心中思索陈慕白的用意。
　　但是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陈家争权夺利，总部的水果然很深。

　　喝完水，活动活动身体，童旁落又重新坐回沙发上继续看汇报材料。

　　手机消息提醒，童旁落打开一看，是师姐蒋婕发来的。

　　她问她是不是已经到北京了？

　　摸不清她什么意思，童旁落有所保留，简短回应：是的。

　　下一瞬。
　　蒋婕的消息就进来了。
　　【师姐：如果没有要紧事，先别来公司报到。】

　　蒋婕的消息一出，童旁落才惊觉，总部真的出事了。
　　她连忙追问：【师姐，发生什么事了？】

　　【师姐：赵佳赵总，你应该知道这个人，她刚才发话让我们联系你，说问问你到了没有，为什么还不来公司做汇报？】

　　童旁落回想起陈慕白临走前特意留下的话，脑中千回百转，这才想通原来症结在这。

　　【她的意思是让我单独给她汇报？】

　　【师姐：是的，董事长没来，股东们今天都不在。】

　　那真的太拿“鸡毛当令箭”了。

　　这次维斯西城产业转型是陈慕白发起，原本就是要向维斯全体股东汇报，征得全体股东意见，才能决定该项目可不可行。

　　单独向赵佳汇报算什么？
　　她并不属于维斯的原始股东，就算董杉资本向维斯注资，也不代表她直接持有维斯的股份，就算在维斯的职位也只是暂时挂名，童旁落想不通她为什么这么……急躁？

　　童旁落问蒋婕。
　　【另一位陈总没管吗？】她指的是陈慕白的哥哥，那位大公子陈思白。

　　过了片刻，蒋婕回。
　　【师姐：思白总在会客，懒得搭理她，反正你先别来公司。】

　　【好。】童旁落回。

　　一整个下午，手机再没有进来新消息。

　　六点钟左右，童旁落饿了，打算去餐厅吃饭。
　　打开手机就看见陈慕白的消息跳出来。
　　【MU：小童，我回来了，开门。】

　　童旁落一边疑惑他这次怎么不敲门了，一边走过去给他开门。

　　门一打开，陈慕白身上的衣服换了一件，比起中午出门西装革履的他，现在的他一身浅棕色小翻领竖纹外套，里面还是万古不变的白衬衫和领带，衬衫袖子挽至手肘处，显得更加随性潇洒，下身是枣褐色的宽松西装裤，鞋子换成了圆头绒面薄底鞋。

　　童旁落少见他穿得这么随意休闲，一时间只顾看着他，忘了说话。

　　陈慕白见状垂眸，掩去眼底神色，再抬眼和唇角一起升起的是眼中的笑意，他挑眉轻笑，仿若认真询问童旁落：“我可以进去吗？”

　　随即拎起左右两只手上的多层食盒给童旁落看。

　　他的笑意愈盛，衬得童旁落眼神更加慌乱，慌乱到无地自容。

　　童旁落让开门口位置，请他进来，转身关门的时候狠狠闭了闭眼。

　　陈慕白把食盒放在已经收拾整齐的茶几上，回身和她说起这两个盒子的来历：“我妈妈知道你来了，特意下厨做的饭菜，她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都做了一点，快来尝尝。”

　　童旁落看着那两个多层食盒，这才明白陈慕白刚才为什么不敲门。

　　没手敲门，那他怎么给她发消息的？

　　没想通，就被陈慕白牵着手强制在沙发上坐下。

　　她看着他一一打开食盒里的饭菜，小小的食盒装了整整八个菜，其中还有她最喜欢的糖醋里脊。

　　另一个食盒里装了汤和甜品，陈慕白端出来，摆放好碗筷。
　　“她不知道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就两种汤都做了一份。不过……”陈慕白话音一转，失笑道：“我提过你爱吃小蛋糕，但是她不会做，所以甜品是家里阿姨做的。”

　　童旁落怔怔看着摆了满桌的可口饭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太过重视了，第一次有陌生人会考虑她的口味，不知道她爱吃什么，就各种都做了一点。

　　陈慕白去洗手台洗手，洗完手回来看童旁落还在静坐。
　　坐到她身边低声问：“怎么了，是哪个菜不喜欢吗？”

　　当然不是。
　　童旁落摇头否认，抬眼问陈慕白：“你妈妈……知道我？”

　　陈慕白沉默，他想逗逗童旁落，故作深沉地点点头。
　　“嗯，应该是知道的。”

　　明明是出差，却吃上了顶头上司的母亲亲手做的饭菜，童旁落觉得她早就说不清了。
　　她无奈叹了口气，认命般拿起筷子，“算了，吃饭吧。”

　　陈慕白偏过头偷笑。

　　饭菜送过来得很及时，口味都和刚出锅时一模一样。

　　陈慕白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在童旁落面前的碟子里，想起和父母的谈话，便问童旁落：“下午有人找你吗？”

　　童旁落夹起那块糖醋里脊吃掉。
　　点点头，“有，我师姐蒋婕给我发消息，让我先别去公司，她说赵佳赵总要我单独去总部向她汇报。”

　　陈慕白安静点头，表示知道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除了赵佳，童旁落还是云里雾里的。

　　陈慕白一边给她布菜，一边浑不在意道：“不过是有人想要翻出点小浪，不用理会。”

　　关于维斯为什么要接受董杉资本注资，甚至哥哥还和赵佳联姻，陈慕白知道家里肯定有事瞒着他，但是这次问题有点严重，赵佳后面不会再有这么大权力了。

　　“对了，细化方案汇报时间已定，明天下午三点钟，参会人全体股东和维斯高层，主讲人是你。”

　　童旁落把不爱吃的葱姜蒜挑出去，陈慕白转手就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

　　童旁落斟酌道：“陈总，我只能说我尽全力，但是能不能让各位股东满意，我不保证。”

　　“我知道，即使是我讲，我也不能保证让所有人都满意，你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就行，能不能成，交给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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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下午，维斯总部最大的会议室内。
　　各位股东、股东代表白佳妮、董事长即实际控股人陈建业、现任执行总裁陈思白、投资方董杉资本赵佳、维斯西城分公司陈慕白、童旁落，以及维斯总部各位高层管理都在各自的位置上落座。

　　关于他们的细化方案，在会前已经分发到各位与会人员的手中。

　　童旁落上台主讲，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台下众人，落落大方介绍自己。

　　整个新项目的细化方案她和同事们打磨过数次，其中预算环节更是她亲手构建出来的，所以她胸有成竹，言之有理。

　　台上，童旁落在讲解，陈建业对她印象很好，是个聪慧有头脑有分寸的孩子。

　　但是，他低头翻开桌上文件，方案详尽，可行性非常高，只要下定决心赌一把，维斯说不定可以走出当前困境。

　　他又看向长桌对面，意气风发，满眼都是欣赏之意的小儿子陈慕白。

　　只是可惜现在不是时候，这个项目做不了。
　　维斯西城暂时不能动。

　　童旁落讲解了两个小时，之后又开会讨论。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和意志回到酒店，在房间门口分开时，陈慕白语气轻松。
　　“今天你的表现力很好，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再开一轮会就可以表决，我们就能拿到最终结果。”

　　童旁落点头，和陈慕白告别回自己房间。

　　经过一晚上休息，第二天重上战场。

　　表决结果在中午公布出来，局势一边倒，包括陈建业在内三分之二的股东都不同意维斯西城产业转型去做康养型医械机器人，维斯总部高层看陈建业表态，便也跟风而行。

　　赵佳代表董杉资本，当然第一个不同意。

　　只有白佳妮和少部分股东，以及陈思白支持陈慕白的想法。

　　很明显，他们的方案被毙了。

　　童旁落转头去看陈慕白的表情，他似乎很平静，没有意外，也没有不忿。
　　“陈总，你……你还好吗？”

　　陈慕白听见童旁落关心的问话，转头垂眸看向她，微微摇头：“我没事。”
　　早有预料的结果，没什么可意外的，他只是最后争取一下，顺便完成自己的考量。

　　结果一出，他们来总部出差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陈慕白问童旁落：“明天就是端午节，要留下来玩几天吗？”

　　“不了，我打算下午就回西城，芬芬还在高素秋家暂住。”

　　陈慕白和童旁落回到酒店，童旁落在收拾行李，陈慕白来敲她的门。
　　“小童，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回西城，我留下来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童旁落当然没有奢望陈慕白会跟她一起走，立刻表示理解。

　　陈慕白握住她的行李箱拉杆，“走吧，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你有事就去忙，我自己去也可以。”

　　陈慕白没松手，眼睛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小童，是我想送你，你还要拒绝吗？”

　　童旁落眨眨眼，最终还是选择放手。

　　路上是陈慕白自己开车，窗外一路倒退的夕阳无比温暖灿烂，童旁落此行来去匆匆，还没来得及感受就要离开。

　　车子在机场停下，陈慕白陪童旁落去候机，他拉着她的行李箱。
　　高大的身影走在她身旁，两人步履一致。

　　在安检口站定后，陈慕白展臂轻轻将童旁落拥入怀中。
　　“小童，提前祝你端午假期快乐，我们节后见。”

　　童旁落猝不及防撞入一个冷冽味道的怀抱中，她又闻到了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清香，便也抬起手臂搂住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以作安抚。
　　“节后见。”

　　陈慕白的拥抱很克制，只是搂住她的肩膀，身体都没有接触，相拥几秒，两人放开彼此。

　　陈慕白目送童旁落登机，他望着机场人来人往，随后转身踏上来时路。

　　他还有事情要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