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成万骨枯》筠枫君

31、荡涤混沌~第1节：假面与幻象 毫无征兆地

　　夏日即将结束，慕霁辰却没有按照计划离开影渊墟。
　　因为与厉鬼一战，小北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慕霁辰想送他回仙岛，遭到坚决反对。
　　闻人青纪提出，自己可以留在影渊墟，照料小北。
　　小北更加反对，拉着慕霁辰的衣角，埋着头掉泪珠子。
　　慕霁辰只好妥协。
　　见此情形，闻人青纪除了摇头暗笑，还十分体贴地建议，他可以带上几个机灵的晏青军士，先去天道五国看看形势。
　　如此说定，闻人青纪挑了三个年轻人出发了。
　　三个月后，闻人青纪派人送回一支三千人马的队伍——是他沿路招募的新晏青军。
　　这时，小北的身体虽未痊愈，却不愿继续当个“病人”，他一面操练晏青军，一面催促慕霁辰返回天启。
　　在读过闻人青纪不断送回的消息后，慕霁辰斟酌再三，决定直捣魔窟——前往混沌在西南山岭的势力。
　　赤炎国。
　　初冬的寒风如冰刀般呼啸而过，慕霁辰和小北带着晏青军骑兵，艰难地踏入了苍炎国的地界。
　　西南山岭被初冬的霜雪蒙上了一层冷峻的面纱，又似一幅色调灰暗的水墨画，透着无尽的沧桑与神秘。
　　群山连绵，峰峦叠嶂，怪石嶙峋。突兀的山石仿若狰狞的兽首，在朦胧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山石在无声地咆哮，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古老与诡谲。
　　山间的植被褪下的枯枝败叶在风中飘零，碰撞间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鬼魅的低语。
　　厚重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山顶，偶尔透出一丝微光，却转瞬即逝，未能给这阴冷的天地带来丝毫暖意。
　　一条蜿蜒曲折的小道在山间时隐时现，好似巨蟒爬行过后留下的痕迹，马蹄声在这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每一下都仿佛踏在人们的心上，莫名地增添了几分紧张与压抑。
　　当晏青军深入这片山岭，一阵鬼哭狼嚎如尖锐的利箭，破开弥漫的雾气，打破了这压抑的死寂。
　　无数怨灵与厉鬼张牙舞爪地袭来，将晏青军团团围住。
　　再次见到这些邪物，晏青军将士仍是无法淡定，众人严阵以待，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雾气中缓缓浮现。
　　他身披墨金长袍，袍身随风轻轻摆动，仿佛流淌的夜色，衬得整个人如暗夜间的星辰。
　　此人面若玉塑，双目如星，闪烁着让人捉摸不定的幽光，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掌控着世间的棋局，正悠然自得地欣赏着对手的困境。
　　只见他缓缓踱步，手中折扇“哗”的一声展开，扇面上画着诡异的骷髅，如同活物般张牙舞爪。
　　他轻轻摇着折扇，朱唇轻启，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幽吟，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哟，瞧瞧，这不是天姿冠绝天启的太子殿下吗？今日竟能在此与你碰面，真是三生有幸呐！”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在慕霁辰身上肆意打量，仿佛在品鉴什么稀世珍宝。
　　慕霁辰没有想到，在混沌势力中，还有认识自己的人。
　　姑且先称作“人”吧——然而，他对这人完全陌生。
　　于是，他十分不客气地问道：“你是何人？”
　　“吾乃星辰帝国议会长，姓星，名邑，字洛尘，在混沌三国，还算有几分薄名！”
　　说罢，他猛地一收折扇，指向四周的厉鬼怨灵，“这些不过是我麾下的小小喽啰，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星洛尘微微仰头，脸上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那模样仿佛他就是这天地的主宰，掌控着生死轮回。
　　“传言，你是天道最后的希望，”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犀利如鹰，“那自然，也是我的最佳猎物。”
　　那语气，就像是一位优雅的猎人，在逗弄着到手的猎物，满是戏谑与志在必得。
　　慕霁辰闻言，眼神一凛，手中晏青剑嗡嗡作响，就像被激怒的神兽。他毫不犹豫地提剑斩向那层层弥漫的雾气，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剑入雾气，却如同陷入泥沼，一股阴秽的力量，好似无数隐匿在暗处的触手，紧紧缠向剑身，企图削弱灵剑的威力，原本耀眼的青光渐渐黯淡下来。
　　慕霁辰心中暗怒，知晓今日遇到了劲敌。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星洛尘，手中剑意一转，带着浩然天罡之气，直直斩向星洛尘那张虚伪的假面。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假面破碎，露出其后模糊不清的嘴角。
　　可星洛尘却早有预料，不惊不慌，甚至在那瞬间，嘴角的笑意还微微扩大了些许，似是在嘲笑慕霁辰的徒劳。
　　紧接着，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他身形一闪，再次换上另一个皮囊。
　　“无耻！”慕霁辰眼神骤然一紧，怒喝一声。
　　这个面容，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心爱的妹妹，天启国的四公主，慕凛若！
　　“怎么？兄妹重聚，不惊喜吗？”星洛尘的声音轻描淡写，眼中泛起几分戏谑，“她的皮囊很完美，不是吗？”
　　慕霁辰眼见小妹以这种令人作呕的方式重现世间，瞬间双眼通红，心中的怒火如熔岩喷发。
　　“破！”慕霁辰暴喝一声，剑气迸发，剑意化作一条愤怒的巨龙，再次斩向星洛尘。
　　星洛尘瞅着慕霁辰被怒火冲昏头脑，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手中法诀迅速变幻，刹那间，一道诡异至极的迷阵在这西南山岭之中铺展开来。
　　迷雾如有生命，疯狂翻涌扭动，将众人的视线彻底遮蔽，四周的景物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唯有那声声凄厉的鬼嚎愈发清晰。
　　慕霁辰身处迷阵中，脚步一顿，有那么一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眼前光影疯狂闪烁，刺得他双目生疼，紧接着，毫无征兆地，一道熟悉得让他心痛的身影竟突兀出现在迷雾中——
　　是“那个人”！
　　那幻象中的“那个人”，黑色战袍外披玄金战甲，腰间佩戴着焚阳剑，甲胄在微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墨色长发常以玉冠束起，高大魁梧，身姿挺拔如松，傲然伫立于迷雾间，神情冷漠至极，仿若隔着千山万水，又似隔着悠悠岁月，就那样静静地、不带一丝温度地注视着他。
　　慕霁辰的心脏猛地一缩，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记忆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排山倒海而来。
　　心如刀绞。
　　在诡异的迷阵中，幻象如鬼魅般无处不在。
　　无论慕霁辰的目光转向何处，“那个人”冰冷的目光总是如影随形，就像一道永远无法解除的诅咒。
　　痛苦在他心中如春日里疯长的野草，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体内的灵力仿佛失控的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冲击着五脏六腑，带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他以为自己的道心已经坚如磐石，却不料，此刻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摇摇欲坠，又像是狂风暴雨中的烛火，随时都有熄灭的危险，甚至下一刻便会支离破碎，让他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旁的小北察觉出了异样。
　　他强打起精神，掏出几张符篆，咬破指尖，画了几笔。
　　他将符篆朝着迷雾深处掷去，而后拈诀念咒。
　　符篆泛起金色的光芒，如几颗金色的流星，划破厚重的迷雾，以一往无前之势，直直冲向阵中某处。
　　只听一声巨响，犹如坚冰破裂，在寂静而诡异的迷阵中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迷阵的核心竟被符篆破坏，如同大厦被抽掉了根基。瞬间，周围的迷雾淡薄了些许，丝丝缕缕的光线艰难地透了进来。
　　慕霁辰也从一场噩梦中惊醒，眼神渐渐有了焦距，不再迷茫混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怒与决绝。
　　小北趁机踉跄着冲上前，脚步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却还是强撑着伸出手，一把拉住慕霁辰，目光里满是担忧。
　　慕霁辰回过神，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感激地看了小北一眼，手中晏青剑再次握紧。
　　此刻，体内的“天龙灵力”感受到主人的决心，轰然爆发，青色的光芒沿着剑身奔涌而出，将周围的雾气都映照得透亮。
　　慕霁辰大喝一声，挥剑斩出，一道道凌厉无比的剑气如开天利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冲向那群张牙舞爪的怨灵。
　　剑气所到之处，怨灵们发出凄厉的惨叫，灰飞烟灭，为身后的骑兵们开辟出一条血路。
　　马蹄声如雷鸣般在山间回响，溅起的泥水与血水交织在一起。众人一路拼杀，勉强突出了重围，但那迷阵依旧如阴魂不散的鬼魅，并未完全破解。
　　星洛尘隐匿在迷雾深处，看着慕霁辰等人远去的身影，发出一阵冷笑。
　　“下一次，就不会让你这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