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成万骨枯》筠枫君

13、第5节：几颗金锭几张饼 “哎，二位

　　小北背着慕霁辰一瘸一拐地走出崖底，来到翠云国北部边境。
　　日渐萧瑟的秋风夹杂着寒意，卷起尘土和沙砾，掠过干涸的土地。
　　在这一片荒芜的平原上，有一个小小的村庄。
　　数十个低矮的茅屋，屋顶的茅草有些脱落，北风穿梭而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几处炊烟升起，伴随着淡淡的稻香，为这片贫瘠土地上带来几分生机。
　　“找地方，歇歇。”慕霁辰担心小北的腿伤。
　　小北点了点头，拖着伤腿慢慢往村庄方向挪动。
　　来到村口，几个村民正在井边汲水，看到陌生人靠近，目光中带着几分防备，几分好奇。
　　一位须发斑白的老汉放下木桶，颤颤巍巍地走上前。
　　“哎，二位小哥是走远路的嘛？该不是把腿脚给伤哈咧？”老人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温和。
　　小北点了点头，抬手比划了几下。
　　老汉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朝村里走，一边走，一边唤道：“阿花，去屋里头烧些热水，弄些吃的，这俩小哥是过路的。再把跌打膏找出来！”
　　不远处，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家里跑。
　　老汉回过头，“小三子，你还愣着作死哩！还不帮小哥把人背着！”
　　一个壮小伙登时红了脸，连忙走上前，伸手要接过慕霁辰。
　　小北却不放手，皱着眉头，连连摇头。
　　慕霁辰只好打圆场，“阿伯，他是，怕跟我走散了。”
　　“就这么点小村子，哪里就让你们兄弟俩走散了！”老汉爽朗地笑着，摆了摆手，道：“这小哥看着年纪不大，是条汉子！自己腿都断了，还背着人不撒手！”
　　说笑间，小北红着耳根跟着老汉进了屋。
　　小姑娘端着水和几块粗糙的干饼走了过来，她将东西放在小北面前，又抬眼瞟了瞟包着脑袋的慕霁辰，皱着鼻子露出担忧的神色。
　　老汉拿着跌打膏，说道：“别看我这药不咋值钱，可要是骨头折咧，要不了三天就能下地。”
　　小北接过膏药，拆了腿上的树枝，翻开裤腿随便擦了擦，将药抹均了。
　　“可这位小哥……”老汉为难地摇了摇头，“只能去大地方找大夫给看咧。咱这达也没啥好东西能补身子。等会儿，让阿花熬一锅热乎乎的粥，喝上暖暖身子。”
　　慕霁辰点点头，轻声道：“多谢阿伯，阿花。”
　　小姑娘一听，埋着头小声嘟囔着：“不谢，不谢……”
　　外面的村民们围聚过来，嘻嘻哈哈地打量着他们，倒是挺热闹。
　　屋子简陋，但是干净，土墙上挂着几把农具，地面上铺着稻草。
　　老汉陪着慕霁辰唠嗑，基本是老汉自个儿在说。
　　天半黑的时候，阿花端来一大锅热腾腾的粥，用土碗满满盛了一碗。
　　小北连忙接过来，掏出小木勺，一勺一勺地喂给慕霁辰。
　　老汉瞧着笑开了眼，“你两个，是亲兄弟吧？这小哥可会照顾人哩！”
　　说着话，他接过阿花端来的粥，呼噜了一大口，“阿花，你坐着自己吃吧。”
　　糙米加野菜，没有多香，把干饼放里面泡一泡，倒是顶饿。
　　一锅粥见了底，又困又倦的慕霁辰已经打起了盹。
　　夜幕降临，村庄被淡淡的月光笼罩，空气中带着微凉的寒意。
　　村民们早早地熄灯休息，只有几声虫鸣打破静谧。
　　然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安宁，紧接着是一声怒喝：“都给我出来！”
　　村民们惊慌地推开窗户，朝外张望，却见几名悍匪骑着高头大马闯入村庄。
　　他们身穿破旧的铠甲，手中挥舞着明晃晃的刀剑，目光凶狠，贪婪。
　　“村子是不是来了陌生人？交出来！否则就让你们好看！”为首的悍匪大声吼道，目光扫过瑟缩在屋内的村民。
　　小北听到动静，迅速起身，用手势示意慕霁辰保持安静。
　　他轻轻推开门，看到悍匪们一家家挨个踹门搜查，几个村民被拉到院子里，强迫交出粮食。
　　慕霁辰从门缝中看着这一幕，双拳紧握。
　　小北合上门，比划着：他们，可能是来找我们。
　　慕霁辰瞬间明白过来，想起那个该死的悬赏告示。
　　他低声说道：“不能让他们发现，不然村民也会遭殃。”
　　小北迅速收拾好东西，将慕霁辰背起，绕到屋后的隐秘小路上。
　　夜风夹杂着凉意，掠过他们的脸颊。小北回头看了一眼村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走吧。”慕霁辰无奈地说着。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不远处，传来几声怒骂和摔砸的声音，悍匪的怒吼在风中回荡。
　　“希望……他们没事……”慕霁辰趴在小北背上，忍不住喃喃低语。
　　小北侧过头弯着眉眼，点了点头。
　　月光洒在荒野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小北背着慕霁辰，在影子间悄无声息地穿行。
　　靠近村口时，小北停下了脚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口袋——是从那个男人身上取来的，里面有几颗金锭子。
　　他将布袋的口子扎紧，放进木桶沉进水井。
　　这时，几个十来岁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来。
　　他们一边将怀里的包裹和水葫芦塞进小北怀里，一边压低了嗓门叽叽喳喳地说开了。
　　“俺爸说了，你们是好人……”
　　“我小叔跟我说，那些人是官匪，老是来村子抢俺们的东西，他们还抢人去卖钱呢！”
　　“对呀对呀，他们从来都不干好事。”
　　“他们是坏人，他们要抓你们……”
　　“不过，你们可千万不要怕哦，我们肯定不会把你们说出去的！”
　　“那些人太坏啦，我们才不喜欢他们呢！”
　　“你们赶紧跑吧，跑得远远的，千万别让他们抓住……”
　　“我听我阿爷说，好人有好报，你们一定会没事的！”
　　“我阿爸说，要你们不要往北走，那边的人更凶……”
　　孩子们七嘴八舌，既关切，又不舍。
　　慕霁辰心里系着村民的安危，问道：“那些人，他们有没有……伤害你们？”
　　“没有……”
　　“他们把村长阿爷扣了，就是踹门，找人……”
　　“那个领头，说白天抓到几个断了腿的土匪，还有两个邻国来的奸细……”
　　“他们说，奸细招了，说不小心让悬赏告示跑掉了，所以他们来村子找人。”
　　“俺们都说没有外来人，那个坏蛋不信，说他们要找的人不可能走远……”
　　“他们找不到人，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阿爸怕我们说漏嘴，让我们假装害怕，哭就行了……”
　　包裹里面是几张还热乎的饼，葫芦装的应该是清水。
　　小北抱紧包裹和葫芦，腾不出手，只能连连点头。
　　慕霁辰冲着一个稍大些的少年说道：“等那些人走了，叫上大人，把井里的桶拉上来。”
　　“啊？”那少年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一点心意。”慕霁辰不便明说，“你们，赶紧回去吧！”
　　“哦！”少年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你们一定要保重哇！”
　　小北微微鞠躬，揣着满怀的干粮和水，背着慕霁辰离开了村口，朝北方的荒野奔去。
　　回头看向月光下的孩子们，影影绰绰一团，慕霁辰的心中五味杂陈。
　　有这样的百姓，何其有幸。九州的未来，或许还有希望。
　　可是，谁能给他们带来呢？
　　萧瑟的秋风不解风情，吹得人是又悲又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