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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奥利维尔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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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维尔其实一直有刻意去避免回忆那一刻的泰伦。
午夜梦回,他想起阿德里安死后的那些日子,刚刚执政领地的年幼大公爵,内有蠢蠢欲动的旧部,外有虎视眈眈的贵族。
才十岁的孩子,就要坐在书桌后头,面对那些比他高出两个头、眼中闪着贪婪光芒的眼睛。
他们说话的时候从不正眼看他,目光越过他的头顶,落在书桌后那张空着的、属于阿德里安的椅子上。
所有人都在等着蚕食这块幼崽守护的宝藏之际,只有泰伦站在了他的身后。
泰伦的父亲,老约翰仅仅是个目不识丁的车夫,奥利维尔都不明白泰伦是如何有勇气,以一个平民的身份站出来支持他的。
明明他也只是比奥利维尔大三岁,同样是个孩子。
“公爵大人将我安排在小少爷的身边,也许就是因为预见了这一天。”
偌大的书房,落地窗外升起皓皓明月,夜风从破碎的窗户外刮进室内,染血的白色窗帘随风耳洞,就像一只幽灵。
闻声赶来的银辉骑士压制住了妄图刺杀的奴仆,泰伦捂着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脸色比月光还要惨白几分。
奥利维尔在这一刻有些明白莱恩为什么一直这样战战兢兢,动不动就哭。
有父母家族作为后盾的孩子,和什么都没有的孩子,所面临的恐惧是如此迥异。
“没事。”泰伦抬起眼来看着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的牙龈,“又不会死。”
他在地上擦了擦染血的手掌,确认干净了,才吃力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轻轻放在了奥利维尔的肩膀上:“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小少爷,要坚强起来。”
要坚强起来。
奥利维尔用了十年才扫清了九成的内忧外患,又用了十年的时间将洛伦斯维特发展到如今的繁荣景象。
这些年,他学会了在议事厅里用冷硬的语气压服旧部,学会了在女王面前露出得体的微笑,学会了在暗处布置眼线,学会了将真正的情绪藏在面具后面。
他变得多疑、谨慎、冷漠、工于心计。
只有泰伦站在他身后的位置这件事,从未改变过。
他像一座不会动摇的山,也像一堵不会倒塌的墙。
奥利维尔曾经以为,这世上如果还有一个人不会背叛他,那个人一定是泰伦。
就算是最心思阴暗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象过,泰伦背叛他的时候,会露出那样带着讥讽的笑容,就好像他其实早就盼着这一刻了似的。
他起身,捞住他因为失血而下沉的身体,催促那个一齐背叛的银辉骑士道:“动作快点。”
奥利维尔知道他们在自己身上摸索什么。
他的领主戒指,也是下达领主敕令必须要盖的印章,洛伦斯维特统治者的象征。
好痛……好冷……
雨水冲刷着伤口的血液,也带走了身体的温度。
奥利维尔眼皮发颤,艰难地抬起手,抓住了泰伦扶住自己的手臂。
“够了。”
他气若游丝,发出的声音也很小,泰伦甚至微微俯身,问道:“什么?”
“我说……够了,桑。”
雨幕散去,奥利维尔又回到了浓雾弥漫的湖面上。
没有雨水,没有鲜血,只有潮湿的雾气丝丝缕缕地从湖面上蒸腾而起,将远处的一切都虚化成模糊的轮廓。
他感觉到尖锐的犬齿缓慢地从脖颈的皮肉中退出,桑带着冷意的鼻尖靠在他的肩膀上,吐出几口气,竟是笑了起来。
闷闷的笑声,很微弱,也很愉悦,从喉咙最深处溢出来,顺着二人紧贴的身体传来,像一把细软的刷子轻轻扫过,震得奥利维尔的耳膜微微发痒。
奥利维尔微微喘息着,感觉自己脑海中那些被翻出来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沉回去,像湖底的淤泥重新落定。
心脏跳得很快,手指也在发抖,他捏紧了桑的手腕,努力想控制。
“有意思。”桑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打量什么新奇事物的兴味,“居然能察觉并且挣脱出来,你果然是不一样的,人类。”
她缓缓从奥利维尔的肩侧退开,漆黑的眼瞳周围的猩红色像暗夜中即将熄灭的篝火余烬。
“我对自己的食物偶尔也会有一点宽容在的。”她笑了起来,已经回缩的犬齿上还沾染着一丝血液,像一个诱惑人的恶魔一般低声发问,“想让我帮你除掉背叛者吗,奥利维尔?”
奥利维尔刚刚才平息的心跳又开始剧烈鼓动,隆隆地敲击着肋骨。
从血族的控制中强行挣脱耗费了他大量的体力,此刻就连掀起眼皮这样的动作坐起来都有些费劲,却仍然尽力挺直身体。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刚刚对桑的提议有一瞬的心动。
她读取了他的情感和记忆,自然也得知了他的愤怒、懊悔和无尽的悲伤。
“不。”奥利维尔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思绪,拒绝了桑,“这是我和他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他消除银辉骑士团长莱奥纳多的记忆,为的就是不打草惊蛇,方便日后调查完整事情的真相。
等他得知了一切,他一定会妥善处理这件事,给泰伦,也给自己一个最妥当的交代。
“光明神的信徒做事总是喜欢拖拖拉拉呢。”桑不意外道,“你是这样,希尔也是这样。”
希尔瓦尼拉也这样?
奥利维尔内心深处的疑惑一闪而过,还没仔细深究,桑就站起了身体,向后退了一步。
随着这一步,奥利维尔感觉自己的身前空出了一大块,就连他以为紧攥的手心也被轻易挣脱。
原来他根本没能捏紧,只是自以为自己捏紧了。
不,也许他确实是捏紧了的。
只不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生物可以真正禁锢住桑。
“不过我并不讨厌光明神,也不讨厌光明神的信徒。”她语气带着微微的疑惑,“但不知道为什么,光明神的信徒们大多都很讨厌我。”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坏事。”桑转身,走到她惯常待着的船头,盘腿坐下,“毕竟如果他们不对我有杀心,我就不能拿他们找乐子了。”
找乐子。
真是残忍的暗黑种。
奥利维尔闭起眼睛,好一会才自嘲地笑了一声。
算了,人类又何尝好到哪里去,坏得明明白白总比坏得遮遮掩掩得强。
他抬手,一点一点扣好自己的衬衫,最后用指腹在脖颈处摸了一下。
伤口居然已经愈合了,只剩下两个微小的凸起,像是蚊虫叮咬过的痕迹。
*
同一时刻,大陆的东部,裂脊山脉之下的钢骨草原之上,存在着兽人之国克纳尔霸权的首都,奥格瑞玛尔。
祭祀先祖之灵的神殿被建在裂脊山脉的半山腰上,酋长戈尔格正顶着风雪匆匆行过回廊,准备前往神殿禁地。
因为最近大路上流窜出了许多低级血族,到处作乱,屠灭村庄,制造傀儡仆从。
光明教会虽然派出了特别行动分部的血族猎人前去剿灭,但这些低级血族实在是太多了,一时之间处理不干净。
普通人类很孱弱,极少会魔法,即便是在低级血族的眼里,也像是待宰的羔羊,一两个小时就能被屠戮干净,衍生出无数行尸走肉一般的傀儡。
光明教会深知事情接续发展下去只会恶化,发起了一场临时的万族会议,戈尔格此刻前往禁地,正是要利用里面的传送法阵,直接传入位于圣城的光明教会总部的枢机议会厅,参加这场万族会议。
行到一半,回廊外的风雪当中突然出现一只大鸟,靠近后收拢翅膀落在回廊之上,原来正是神殿之中负责传话的风翎部族兽人。
风翎部族比起其他兽人来说,更明显地保留了鸟类的特征,体态轻盈,骨骼中空,体重仅有同类的二分之一。
这种特征让他们比起战斗,更擅长飞翔。
“酋长。”鸟类兽人拳头捶胸行了个兽人族的礼,这才开口道,“洛克塔回来了。”
戈尔格眉头慢慢拧了起来,粗声问道:“回来就回来了,不来见我传什么信?”
鸟类兽人低着头,回答的声音都小了点:“他说任务失败了,没能带回酋长要的人,没脸过来见酋长,自己去惩戒处领刑罚了。”
戈尔格身高近两米三,肌肉虬结,即便是在风雪当中也穿着单薄,浑身热气腾腾。
他叹了口气,挠了一下自己结实的后脑勺,小声说了一句“麻烦”,接着吩咐道:“没回来就没回来吧……这事稍后再说,让他滚过来陪我去光明教会对付那些麻烦的东西。”
鸟类领了口信展翅而去,等戈尔格走到禁地门口的时候,洛克塔已经站在那里等待了。
作为擅长暗杀的第四柱,他总是这样神神秘秘,时来时往,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戈尔格早就习惯了。
只是往常的洛克塔总是披着他那件旅行斗篷,隐匿在黑暗中像一柄没有出窍的利刃匕首,锋芒毕露,此刻却像霜打的茄子,蔫蔫地站在阳光下,身上还有没有散去的血腥气。
看来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被外头不知道哪里来的厉害的给教育了一顿。
也行吧,刀不磨总是不锋利的。
天天威胁恐吓别人,心性都整飘了,还以为自己无往不利。
戈尔格内心深以为这也算一种成长,毕竟还是个年轻的兽人呢,历练历练不是坏事。
他让身后跟着的人留在禁地之外,只留了洛克塔随着自己一起走入禁地。
“一会去了枢机议会厅,你帮我记着点细节,不然艾莉西亚三世那个女人又要在那里阴阳怪气。”戈尔格忍不住抱怨,“人类就喜欢开会,嘴上说半天,手都不动。”
他正值壮年,执掌克纳尔霸权也有二十多年了,平常是非常沉稳的,但就是没法看惯人类一出事就喜欢开会的那种派头。
誓约五王座虽然只有一方是人类,可光明教会的人类那可多了去了,七个红衣大主教四个都是人类,还有圣子也是人类,导致他不得不和人类打交道。
二人站定在魔法阵跟前,戈尔格点了点头,周围围绕着的萨满立刻开始挥动手中的图腾权杖。
火焰腾然而起,戈尔格双手背在身后,带着洛克塔慢吞吞踏入,随后二人一起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