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桑和卡西乌 ...
-
桑和卡西乌斯开始了冷战。
或者说，卡西乌斯单方面认为自己被桑进行了冷落。
事实上，桑就只是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城堡，随后在垂着帷幔的床上睡觉而已。
在桑陷入沉睡的时候，龙蛋和那位昏迷中的公主就成为了卡西乌斯需要处理的东西。
好在这位公主醒来以后表达出了惊人的智慧与冷静，乖乖地待在卡西乌斯给她准备的房间里照顾龙蛋。
卡西乌斯本来准备她吵闹或者逃跑的话，就用血族的惑术控制起来，这下省了很多事情。
在安排好一切之后，卡西乌斯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奥利维尔甚至很惊讶这个城堡中有书房，毕竟这是他在记忆中的七十多年以来，第一次看见卡西乌斯走进书房。
联排的书架尽头，是帷幕遮掩的黄金画框，和卡西乌斯沉睡的那个房间里头的一模一样。
奥利维尔怀疑这幅画本来是摆在房间里的，只是卡西乌斯怕自己沉睡毫无知觉的时候照顾不了这幅画，才把它摆进了偏僻的，不引人注目的书房。
卡西乌斯挥手清扫干净椅子上的灰尘，自己亲手抓着椅背拖到画布跟前，掀开了上头的帷幔。
这次帷幔下面并不是空画框。
金黄色的画框之间画着一个女人，苍白的皮肤，银色的长发，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的瞬间，猩红色血液一般流淌开来，淹没了奥利维尔。
奥利维尔感觉自己被某种可怖的力量猛地推了出去。
他像一个幽灵一样，悬浮在书房大门外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被驱逐出了卡西乌斯的身体。
回想起那双睁开的猩红色眼睛，他后知后觉到了害怕。
这种压迫感是如此真实，像一只巨手掐住人的胸腔，挤出所有空气。
如果不是通过卡西乌斯的回忆，而是真正通过自己的双眼看到，怕是看到的一瞬就已经被夺去生命。
奥利维尔飘荡在书房之外，等了大半天，卡西乌斯才打开书房走出来。
他就这样以第三视角跟在后头，看着他给人类公主留下足够的食物，设置好房间的防御魔法，紧接着一路回到了巨龙守护的那座火山。
高耸的山脉之中，活火山的山口流淌着滚烫的岩浆，犹如山腹中一颗跳动的心脏。
失去了龙蛋的熔岩巨龙匍匐在凝固了的灰黑色岩浆流表面，焦躁地来回踱步，长满荆棘的龙尾左右甩动间，扬起一阵阵黑色的灰雾。
察觉到卡西乌斯的靠近，熔岩巨龙黄金色虹膜中的瞳孔瞬间竖成一条直线，颈边的鳞片纷纷竖起，在愤怒下还压抑的一丝警惕。
“永夜之女的仆从。”熔岩巨龙开口，“你是奉了永夜之女的命令来羞辱我的吗？”
卡西乌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悬浮在空中，静静注视着熔岩巨龙的黄金虹膜，片刻后开口问道:“你的龙蛋被偷走了，你为什么不追？”
熔岩巨龙摆动的尾部一顿。
“是你的后嗣不重要吗？还是说……”奥利维尔看见卡西乌斯垂在一侧的手臂一动，有什么东西从袖子中滑了出来，落进了手心，“有什么东西比龙蛋更重要，让你走不开？”
熔岩巨龙的表情变了。
奥利维尔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因为人类确实没有办法描述一头龙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总之它完全冷静了下来，表情中再无愤怒，只有警惕。
“原来如此，你是背着永夜之女过来的。”熔岩巨龙喷了个响鼻，“你不是一个合格的仆从。”
卡西乌斯发出了一声喘息。
这很奇怪，因为血族是不会有呼吸的，奥利维尔猜测他是因为熔岩巨龙的话而感到了愤怒。
无可避免的战斗一触即发，以卡西乌斯被单方面碾压作为结局。
奥利维尔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卡西乌斯能够过来挑衅，是因为还有一战之力的。
卡西乌斯伸出仅剩白骨的手臂，扒着泥土从滚烫的岩浆中爬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仅剩心脏一点血肉。
血族被归类为不死族还是有原因的，奥利维尔确实大开眼界，没见过这么耐活的东西。
熔岩巨龙扇动着翅膀，低低盘旋在空中，口鼻张开，白金色的火焰在其中若隐若现。
它准备给予卡西乌斯最后的安宁。
就在火焰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原先汨汨流淌的熔浆突然咕嘟冒出一个泡来。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泡泡越来越多，咕嘟咕嘟地响个不停，熔岩巨龙也熄了火。
它的口鼻中冒出哑火的黑烟，收拢翅膀，轻轻落在岩浆上方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低头看着沸腾的岩浆，面颊两侧的鳞纹随着咬肌的鼓起若隐若现。
“你很好。”金黄色的瞳孔瞪向完全没有人形的卡西乌斯，熔岩巨龙怒极反笑，“你将成为第一个被献祭于此的生物。”
他尖锐的五爪举起，隔空捏住卡西乌斯的骨架，把他从岩浆中提起。
快速新生的血肉被熔浆灼烧，像浓稠的红色墨水，滴滴答答地从骨架上落下。
卡西乌斯的脸半边是骨架，半边是没有包裹皮囊的血肉，狰狞如魔鬼。
随着熔岩巨龙的五指收紧，脆弱的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卡西乌斯抬起头，用平静的方式接受自己的死亡。
“哈法亚。”一个声音响起。
明明应该在睡眠之中的桑居然出现在不远处。
她依旧在屁股底下坐着龙蛋，晃荡着双腿一副悠闲的模样，那位照顾龙蛋的公主小心翼翼摁着被风扬起的裙边站在旁边，一手还抓着桑的衣袖一角。
“看来你大意了啊，哈法亚。”桑俯身瞧着底下咕嘟咕嘟的岩浆，脸上是怎么也止不住的幸灾乐祸，“偷懒把分｜身留在这里，却没能护住封印，本体此刻应该急得团团转吧。”
哈法亚的额角冒出根根青筋:“永夜之女，这到底是谁的错？！虽然神域的指示是不要将你视作敌人，可你偷窃我的后嗣，纵容奴仆破坏我的封印，你……”
“我可以帮你。”
哈法亚缓缓闭上了大张的嘴，问:“你要帮我？”
“曾经由光明神与暗黑神一同压下的封印，想要修复也必须得借助光暗两种元素的魔法献祭”。她单手把那位公主提起来，安置在龙蛋上，自己一跃而下，同样踏足在沸腾的岩浆面上，看着熔岩巨龙，“难道你还能找出其他魔力能和你比肩的暗黑种吗？”
哈法亚沉默片刻，甩开了卡西乌斯。
“你最好说话算话，永夜之女。”他阴沉着脸说完，双手背在身后，慢慢沉入了岩浆之中。
奥利维尔看见卡西乌斯被摔在坚硬的熔岩流层上，艰难地抬起头。
而他的正前方，桑缓慢抬起手，咔哒一声扯下了自己手臂，一同扔入岩浆之中。
剩下的部分奥利维尔看不到了，因为卡西乌斯失去了意识，记忆也就中断了。
四周漆黑了一瞬，等再度亮起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暗了下来。
奥利维尔的意识回到了卡西乌斯的体内。
他感觉自己仰面躺在坚硬的地面上，身上盖着一件薄薄的布料。
他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漫天星河，璀璨绚烂。
“你醒啦？”旁边传来桑的声音。
卡西乌斯缓缓转过头去，看见桑正坐在自己的旁边，一同抬头看着银河。
她手臂向后撑着，袖管撕裂到肩头，露出苍白却看起来有力的手臂。
奥利维尔注意到这个时候的桑，手臂上是没有封印刺青的。
她长长的银色头发顺滑地垂下，铺在灰黑色的熔岩流地面上，散发着比星河还要耀眼的银光，美丽到震撼人心。
“好大一个……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烂摊子？”桑看起来没有半分生气，小腿轻轻抬着，是一个放松的姿势，“不过现在也解决了，你应该感到高兴。”
“你……”卡西乌斯尝试着开口，却发现嗓子还没恢复好，沙哑得就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你这么做，是觉得你那位母亲大人会高兴吗？”桑继续问。
卡西乌斯慢慢拧起了眉毛:“这是母亲大人……的指示。”
桑:“哦？”
“你是母亲大人……仅存的……你应该完成……她的遗志……”
“这就有意思了。”桑终于低下头来，猩红色的眼睛带着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卡西乌斯的身上，“你见过她吗？”
卡西乌斯顿住了。
他艰难地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痛苦的低哑哼声。
“原来我猜得没错。”桑在笑，可眼睛里并没有笑意，“你没见过她，是么？看来作为仅存的眷属，她也没有那么爱你。”
汹涌的怒意充斥了卡西乌斯的胸膛。
他像个人类一样喘息，胸膛上下起伏，颤抖着伸出手臂想抓住桑的裙子一角。
随着他的动作，布料顺着手臂落下，是天鹅绒的质感，看着像桑床上的帷幔。
“你……胡说……”
“真是可怜。”桑起身，避开了卡西乌斯的手，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面无表情，“看起来你要被抛弃第二次了。”
卡西乌斯的嘴唇在颤抖，就连奥利维尔都感受到了那种掺杂着痛苦的懊悔与怒意:“我……起过誓……以血为凭……”
“誓言不是已经破坏了吗？”桑的声音顺着灼热的夜风轻轻飘散，“是你亲手破坏的啊，卡西乌斯。”
奥利维尔睁开了眼睛。
灼热褪去，他又回到了黑水沼泽的那个高脚木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