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洐浉

82、番外的番外的番外的番外？ 一脚踹翻了

　　暗恋这个东西，对柳木岑来说，就算放弃了、不喜欢了，还是会像鞋子里的一颗很小的石子一样，时不时就硌他两下。倒还倒不出去，想要彻底忽视它，估计只能等到下一个异物盖过它的存在感了，但这不代表柳木岑盼着下一个异物的到来，尤其是这异物的存在感还特别强。
　　跟同寝室的某两个人不一样，柳木岑虽然也是调剂来的这么个专业，但不至于差点毕不了业，更不至于碰上英语就只能求神拜佛，找实习找工作的时候也就可这跟语言贴得上的找，一开始从翻译到导游几乎是把能干的都试了一遍，最后进了个外企做欧洲区项目协调，几年下来，职位也混上了，薪资也上来了，他辞职了。
　　周围几乎是谁听了都说可惜，但柳木岑自己十分清楚，如果不换个工作，那再过几年，可惜的就是自己英年早逝的生命了。这活儿压根就不是人干的。
　　总之，在自己的心脏随着脱落的头发一起凋零之前，柳木岑想起了自己那堪称被封印了数年的教资，看了眼存款，如精神病抽风一般下定决心，上机构给高中生补课去了。
　　相比较之下，这群“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们是如此的活泼可爱、眉清目秀。柳木岑自认不是一个喜欢对付孩子的人，不管是六七岁的小孩还是十六七的青少年。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内心有一道强烈的声音，在叫嚣着之前那些年简直就是没病找病、自讨苦吃，就应该从一开始就投身于教育行业，毕竟再问题的少年也不能要求他手机不要静音凌晨起来工作。薪资？他一没房贷二没车贷三没恋爱的，孤家寡人一个又没什么烧钱的爱好，干什么不能活啊。
　　不过一闲下来，小石子的存在感也冒出来了。
　　很小的一颗，算不上难受，但就是感觉得到它在那里，非要说的话有点恼人，但也不算烦。
　　就是在这时候，异物来了。
　　“异物”名叫徐录，是来兼职的助教，看着年纪不大，柳木岑一开始还以为是没课出来打工的大学生，后来课间聊天时才知道这人已经毕业两三年了。
　　什么工作都做不久，也没有回去考研接着上学的打算，干脆就到处找兼职零工，这干两天那干两天。
　　如果放在刚毕业的时候，柳木岑可能会觉得这人疯了，但是放在现在，柳木岑表示完全可以理解。
　　孤家寡人一个，怎么活不是活啊。以后再说以后，现在能活就得了。
　　一开始柳木岑并没怎么把注意力放在这人身上，本来以为就像他自己说的，很可能也就俩月的缘分，硬要说的话，最值得注意的点，或许是柳木岑在他身上嗅到了一丝同类的气息。
　　不过这一点气息属实也没什么可在意的，虽然年龄差并没有如此之巨大，但在柳木岑眼里对方还是个小孩，自己已经是三开头即将步入中年的大叔预备役，人家不可能莫名其妙看上他，他更不可能莫名其妙对人家有什么心思。结果一没想到这缘分是越续越长、越续越牢固，二没想到这小孩可能脑子是真有点什么毛病。
　　等柳木岑发现似乎不太对劲，对方已经养成了两小时能在他面前晃悠八圈的习惯。
　　他自欺欺人地想，小青年嘛，热情好动一点，也正常。
　　都挺熟悉的同事了，又都是男的，偶尔凑近一点，也能理解。
　　三天两头约他出去，时不时送他点零零碎碎的小玩意，那有的人就是喜欢送礼物，总约他出去估计也只是因为和其他人的休息时间都对不上，只能约他。
　　上下班总要一起走一段，午晚休也都要一起，不就跟上学时一块上下课一样，谁还没个伴儿呢，奚流当时……呸，中学时大家还一块结伴上厕所呢。
　　私下的称呼从“柳老师”变成“岑哥”，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想要转向时会握住他的手轻轻扯一下来提醒，装作不经意地等他喝过一口之后表示想要尝一尝他的那一杯饮料……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点到为止，对方疑似有一点不愿意就立马收手。但再怎么自然，到这个份上，柳木岑要是再装傻，那就是故意钓着人家了。
　　于是他也“不经意”地在聊天中提到自己有喜欢的人，结果徐录不上当，且一脚踹翻了这还没搭起来的台阶，还把那层柳木岑拼命守护的窗户纸砸了个稀烂。
　　说什么既然是“喜欢的人”那就是还没谈上吧，堂而皇之地把对方称之为“情敌”，并表示想看看“情敌”的照片，说不定可以参考学习一下。
　　柳木岑现在的手机里，除了大学同寝室的几个人，也就只能找到误入镜头的路人的脸了。如果容褚之三天之内有在朋友圈发和女朋友的照片的话倒是还能再多翻到一个人，但各种意义上都不可能，哪怕只是临时当做一个借口也不可能。
　　剩下两个人，枕槐安……会想起来多年前奚流的惊人发言，容褚之……还是算了吧。
　　当时也是脑子没转过弯来，反正他是“暗恋”，没有照片也正常吧。
　　还有一个人？奚流在这种时候不能算人。
　　瞎话没编下去，挺尴尬的场面，但只有柳木岑一个人尴尬，尤其是在对方坦然地表示了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不是非要你回应，但你要是不愿意觉得不舒服我们就只做普通朋友之后。
　　神他丫的普通朋友。
　　最终，柳木岑决定顺其自然，他实在找不出来自己有什么能让对方非他不可的点，估计徐录对他的喜欢也就是一时兴起，淡一阵就没了。
　　淡一阵……怎么还越淡着他越粘人呢！愈挫愈勇？就喜欢不喜欢自己的？
　　于是柳木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想想他柳木岑也勉强够得上个名校毕业生，论学历不至于多拿不出手，至于工作，鉴于对方是徐录，只要有个稳定的工作，就能算是个相当的正经人了，性格上自认没什么大问题，年龄嘛，是比人家大了点，但也完全没到老牛吃嫩草的程度。
　　于是柳木岑决定试一试。
　　说不定徐录真就是喜欢不喜欢自己的呢？
　　如果不是……那试一试，要是合得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没了？”
　　聊天框中出现一个满是问号的表情包。
　　“没了。”柳木岑回。
　　“就这么简单？”奚流追问。
　　“就这么简单。”柳木岑说，顺便嘲讽道，“当谁都跟你似的啊？喜欢人家好几年才表白，结果表完白还误会人家没同意，单方面又追了人家几个月。”
　　“我那是要名分！你懂什么叫名分吗！”
　　名分……他和徐录有明确过这么个东西吗？
　　“小录。”柳木岑斜倚在沙发上，忽然问，“咱俩现在算什么关系？”
　　“啊？”徐录一愣，“你不会要反悔吧？现在反悔是不是太晚了点？”
　　“现在反悔那应该叫想分手吧。”柳木岑说，“不过目前还不想，就是忽然想到咱俩之间是不是还没个明确说出来过的名分？虽然都心知肚明。”
　　徐录松了一口气，凑过来，躺在柳木岑身上，顺便拿了个抱枕放在自己身上，玩叠罗汉。
　　“下次说话能不能别用这么吓人的方式？”他抱怨道，“而且明明就说过啊，男朋友，还是你觉得这个词有被误解成男性友人的嫌疑所以想要换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