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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美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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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3)班是在南面楼的第五楼,办公室是在二楼最北侧。
12:15分是中午放学的时间。
学校没有强制学生在校用饭,住校生用完饭可以回宿舍午休两个小时。
梁恩景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双目空洞,全身麻木。
孟龙拿着泡了茶叶的水杯,另一只手单手放在后腰,扯着大步往前走,梁恩景跟在他身后,颓废的走在被阳光浸满的露天走廊上。
走廊上偶遇到别班任课老师,孟龙点头笑笑,那老师调侃道:“哎呀孟老师,这就是你新带的学生?”
还没等孟龙开口。
这位老师又微微叹起了气,“这(3)班不知道像往年那样不好带。”
孟龙听出了深意,随然道:“那你看,这不新生嘛,多多照顾啦。我也是今年第一次带(3)班,往年我带的班不都上了清北,林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
孟龙教导主任的位置不是白坐的,他之前带的班级大部分都考上了好学校,最差也不会低于500分。
但任课老师都不会和他走得近。
因为有部分老师偷懒,孟龙总会把这部分任课老师骂的狗血淋头。他可是言知一高出了名的公平公正,骂人也骂得贼难听的主任。
孟龙说完,那个老师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连忙借发试卷以此来结束话题,随后,孟龙恢复严肃的表情,低声对后面的人说道:“快点。”
到了办公室,里面的冷气确实比班级里要凉快很多。
孟龙把茶盏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坐在椅子上,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盒子,盒身很陈旧,开口处被上了一个全新的银锁。
孟龙从腰间取出一盘钥匙,他眯着眼仔细寻找这副盒子的钥匙准备开锁,这时起风了,吹的整个办公室全都是嘈杂的纸页声。
一张张试卷被吹翻在地,梁恩景刚想弯腰拾起就被孟龙的话语制止:“别弄了。”
梁恩景指骨修长的手顿在半空,也不再继续动了。
孟龙眉头紧锁,找到钥匙后,他打开木盒,里面有一大沓厚实的信封,孟龙仔细翻找,好在他终于在木盒内找到那封熟悉的信纸。
这封信的信身很平整,拿出来递给梁恩景:“给。”
他毫不在意道。
“这是什么?”梁恩景错愕的结过信封,手感很厚实,他不明所以。
原以为,孟龙把他叫到办公室是想教育他一顿。
“你的生活费。”孟龙说,转而若有所思道:“你奶奶托我给你的,她知道你不会收,所以就让我……”
“我不要。”梁恩景把信封轻轻放在桌子上,“您看着的,信封封条我没有动过,里面的钱我没有拿一分,你拿回去还给他们吧。”
“他们?哎你这混小子!那是你奶奶!你奶奶一大把年纪,从北京来到重庆就是怕你吃不好睡不好,你怎么这么没良心?怎么不知道心疼心疼你奶奶?”
梁恩景听得只有些发笑,他心道:“他们不会委屈了自己的。
就像当年,如果他们还有良心,就不会瞒着我妈。
孟龙自知说话有点重,站起身想拍拍梁恩景的肩膀,可手还没有碰到他肩部的棉白衣料脑海中就突然想起了什么,战战的把手缩了回去:“听话,拿好生活费,考一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就好了。”
梁恩景察觉到孟龙的动作,那是对自己的抵触。
他哑然失笑:“老师,你忘了?我是同性恋,我以后会花男人的钱,躺在床上被他们上,完事了他们会给我钱,我根本不用自己工作。”
他已经自暴自弃了。
所有人都在向前。
只有他在坠落。
摔死……也不会有人记得,更不会有人会心疼。
此时风再度吹过,办公室一片寂静的原因,是孟龙扇了梁恩景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震的门外的女孩心口荡漾。
紧张无措。
谎言堵在心尖上,不敢出声。
“混蛋!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你在恶心谁?我告诉你,我不是你爸!你赶紧把钱拿走,丢了免得怪学校!”孟龙呵斥道,气的紧忙拿起水杯小口抿了一口茶。
原来是怕给学校惹麻烦啊。
早这样说不就行了。
“好。”梁恩景赌气般把那封信攥紧手心,他心口生疼,如无数刀尖在心口上磨。
梁恩景走到门口时,伸手将要把门打开时,这时就听见孟龙无奈叹气说:“清者自清。”
算了。
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是离开好,免得让他们担心,免得让他们幸灾乐祸。
可刚一出门,就看一个女孩在旁边。
呆萌的刘海,白色碎花裙,乖巧却不失韧劲儿。
是她。
夏霖之。
梁恩景径直地越过她,却被她抓住了手。
男孩回头,内心有说不出的颤动,他磕巴道:“你……都听到了?”
夏霖之摇摇头,咬紧牙关,没出息的流出了眼泪,但似乎不止是她的泪水,还有他的。
像是在替他说委屈。
“对不起……”
夏霖之双手握住他的手,不放开:“是我的错……”
她在道歉什么?
是因为孟龙?
还是张哲栋?
梁恩景缓声道:“松开,你不用这样。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他看着她的脸,脸红的却是他。
这是为什么?
貌似怕她发现自己的不堪,梁恩景长叹了一口气。
只听她说:“我相信你。”
“谢谢你。”
梁恩景慢慢把手抽出,语气仍然很冷:“不是什么大事,你回去上课吧。”
两人都没有把话说的太明白。
梁恩景不知道她同时脱口而出的“对不起”和“谢谢”有何意为。
他只知道,他不认识她,就不应该被她抓着手。
夏霖之擦了擦眼泪:“那你要去哪里?”
梁恩景面对她的询问,有些不知所措。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是啊,他该去哪呢?
世界明明这么大……
然而还没有等他做好没有漏洞的回答,夏霖之说:“你明天还会来上课吗?”
她真诚的眼睛,看起来很期待他的回答。
梁恩景喉头微颤,要回答她吗?要约定吗?
“你一定要来。”说完,她就跑开了。
梁恩景错愕了半秒,夕阳照射出的红晕爬向他的颈窝。
等梁恩景走后,孟龙也就走了出来,他看到夏霖之眼角的泪痕,心里一阵心酸。
少年走出教室。
少年走出校园。
走到某个拐角处,然后消失。
梁恩景走之后,关于他的流言不会断。
班里面还会有人时不时讨论,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没有人自愿成为小警察伸张正义,流言会一直流传下去,而他会成为一些人的饭后闲谈,成为家长犀利对比的焦点,成为老师口中的坏小子,成为好学生的反面教材。
关于年少的痛,不是一根刺扎进皮肤那样简单,它就像一只濒死的企鹅,与它们所爱的冰川一起殉葬,是满足的。
而我们总是捂着眼眶,一忍再忍,不开心。
下午放学,走读生前一星期不用上晚自习。
天还有点微亮,夏霖之背着粉红书包走到夕阳斜照的公共汽车站,她站在最边上。等车还有一些上班族,几个大男人抽着香烟,戴着黄色头盔,互相谈论着今天在工地挣了几十块的工资,可以给孩子买个肯德基吃。
夏霖之在旁边默默地听着,很快,公共汽车来了,那些男人把烟掐了,夏霖之走在最后头,知道这样会找不到好座位,知道自己会晕车,可她还是不想与别人相争。
青春的别扭总是这样像藤蔓一样傲慢生长。
公交司机的黑眼圈极重,“去哪?”
夏霖之:“林花巷。”
司机:“9块。”
不知怎的,夏霖之下了车,公交司机很是疑惑,问:“不坐了?”
夏霖之点了点头:“钱不太够。”
公共汽车门直接关闭,尾气重新排放,夏霖之看着渐行渐远的公共汽车,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
她有点不开心。
幸好学校还有住校生,这时他们都还在吃饭,她转身跑回到学校找老师,借老师的电话给妈妈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不过赶过来最快也要半小时,中间间隙正好可以上一节晚自习,夏霖之重新回到班级,这时候她才知道,班里面的走读生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她,一个是梁恩景。
她坐回座位,开始写日记。
打开日记本,感到新的一页。
【夏霖之的日记小窝】
今天是2011年9月6号,星期五,天气晴。
今天是高中开学的日子,但我很倒霉,早上买瓶水却发现把钱弄丢了,我好笨啊,可让我意想不到的竟会有人会帮我,这种感觉好奇妙。
他叫LEJ,名字很漂亮。
他是个好人。
我其实还是有点开心的,毕竟还从来没有人给我解过困呢。我和他还挺有缘分的,不仅仅是在同一个学校,还是同年级,同班,还是前后桌。
看来上天是笃定让我还他人情了,我会找个时间还他这份人情的!
虽然我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见到他,但今天感觉他很郁闷,孟老师打了他一巴掌,肯定很疼,他肯定很难过,我该怎么安慰他呀……
他今天说了一些许多奇怪的话,可我一句也听不懂,他说不喜欢别人碰他,我感觉……他很讨厌我。
虽然围绕他身边有很多留言,但我要相信他!
我想了一下,任何人的世界也许都不会抵制一抹虹光的介入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