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好》沈别书

11、小美好 感觉他有点

　　梁恩景回到家时，天色已晚。

　　可他的心却跳动不止。

　　少年抱着那束被她“拒绝”的花，他没有很失落，甚至有点开心。尽管自己还是一个人独自走在那僻壤孤独的小胡同，一个人吃饭，但这次的月光实实在在照在了他身上。

　　“也许，周呈说的是对的。”他这样想。

　　也许，前十七年的不顺遂，就在这次的回头会结束吧。

　　我向你招招手，既无奈又心疼，于是这次我选择不再无动于衷，因为我终将走进光明。

　　而在另一边，少女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有干。
　　她用毛巾包裹着，给妈妈倒了热水后说了晚安就回房间了。她穿着纯色睡裙，悠悠的趴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他！他竟然送我玫瑰……！”她害羞的把脸埋进被子里，抱着粉红兔子玩偶，喃喃道：“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感觉他有点骚。

　　此时手机忽然震动两声，夏霖之拿起手机查看，屏幕上显示：【微信有两条未读信息】

　　她点开。

　　是他。

　　L：【学校见】
　　L：【晚安】

　　夏霖之：“……！！！”

　　感觉没错，她要炸了。

　　隔天。

　　也许是因为昨天中途转晴的原因，夏霖之以为今天不会下雨，就没拿伞。

　　她在路口随便揽了一辆公交车，走进去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现时到了上班的高峰期，车内有点挤。
　　她抱着书包倚在一旁的窗户小角，今天她戴的发卡依旧是一枚黄色贝壳。她眯眯眼，随意往窗外一瞥，看见了一个熟人，她睁大眼睛，发现那个人是周呈。

　　他好像在一家超市帮忙卸货。

　　顶头烈日，还好有棵树帮忙避热。

　　周呈站在树荫底下，等货车开走的时候，夏霖之看见他走进去买了什么，转眼间，他拿着一盒烟出来了，蹲在超市门口兀自抽了起来了时。
　　此刻，夏霖之与他的距离只隔了一条围栏。

　　他还和之前一样，穿着白色背心，戴着鸭舌帽，相比较之前，他的手指明显变得粗糙了，不像一个少年的手。
　　他把帽子摘下，夏霖之心里忽然一惊。

　　他竟然剃了寸头。
　　夏霖之对周呈的行径有些迷茫，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工作？
　　难道是因为自己前几天在菜市场打扰他才导致他丢了工作吗？

　　少女眼睫忽闪，手指抓着窗帘。
　　周呈抽了一会儿，吐了口烟圈，兀的回过头。
　　两人隔着一面玻璃巧然对视，周呈痞痞的朝她笑了一下，像一道阳光。
　　他向她招了招手，顺带把烟掐了回头继续干活。

　　公交车也相继开走了。

　　少女安安静静坐在车里，双手放在大腿上，不断嵌进校服裤子里。

　　*

　　到了学校。

　　夏霖之今天的心情有点闷，背着书包慌张的跑回班里时，发现老师已经在讲课了。看到老师的那一眼，夏霖之欲哭无泪：“运气怎么这么背啊！”
　　第一次迟到竟然撞上了赵文霞的课，赵文霞是教物理的，她最不擅长的两门学科就是化学和物理。

　　她偷偷往班里扫视一圈，单看同学们沉默的反应，就知道将才赵文霞发火了，现在夏霖之正撞枪口。

　　赵文霞是年纪主任的媳妇，很有范，教书很好，管纪律很严，但就是脾气不好。
　　教书和育人她只占了一样。

　　赵文霞正捏着粉笔头，看到夏霖之，嘴不屑地一撇，把粉笔扔在地上，将书重重往讲台一摔：“你怎么不下课再来？你叫什么名字？”
　　夏霖之看着赵文霞，眼神躲避不敢与她对视，她小声解释道：“对不起老师……我迟到了……
　　赵文霞不听：“你叫什么？”
　　夏霖之：“我叫夏霖之，今天路上有点堵车，所……”
　　赵文霞打断她，拿起成绩单，对照说：“夏霖之啊，我看了你上周的周考成绩，物理只考了六十分，你怎么好意思的？”
　　夏霖之捏紧手背，低头不敢吭声。
　　赵文霞依旧不饶人：“既然你这么不想上我的课，这节课就站出去吧。”

　　夏霖之涨红了脸，连书包也没有往课桌里放就走了出去。
　　她站在外面，她从书包里翻出物理书，幸好门没关。

　　刚一想，就听见里面赵文霞的声音：“值日生，把门关一下，别热坏了其他同学。”
　　值日生是位女生，她点头，小跑过来，但她没有把门关紧，小心翼翼给她留了条缝。
　　夏霖之注意到她的暖心，微微张口：“谢谢……”
　　声音有点哽咽。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刚才被赵文霞赶出来的时候，班里的某个人心有点慌。

　　少女站在外面，她扎着双马尾，微风吹拂黄桷树，不时有路过的老师瞥她一眼，期间有上体育课躲在班里的同学看到她在罚站，也只是带了点别样的眼光看她。
　　任何人都没有对不认识的人评头论足。

　　夏霖之微微叹气，有些无力。
　　她蹲下来开始复习公式，然而记到一半时，她突然把笔帽合上，取下书包把物理书塞进去，这节课，她不打算听了。
　　因为外面实在太热了。

　　旧时记忆泛起，打乱她的脑海。
　　大概从小学开始，她就没有被重视过，不论多么努力，她都活在被老师制造的阴影中。

　　好像学习不好，做什么事都是错的。

　　十三岁那年，进入青春期，情绪什么的都很敏感。
　　那时的她有点发胖，但并不打紧，依旧漂亮。

　　初中三年文科较好，理科稍逊，成绩虽平平，但她很知足，因为自己认真对待。

　　十四岁，她上初二。
　　某天学校举行晚会，小女孩高高兴兴拿出精心准备的裙子和舞蹈，可令她没想到，她只是穿了条裙子坐到前排就遭到老师嘲讽。那位老师先是翻了白眼，对她说，让她与后面的XXX换一下座位，在夏霖之印象中，最深是这位老师阴阳着说：“成绩不好就不要成天想着打扮了，打扮了也一般。”

　　小女孩垂丧着低下了头，那晚的晚会她一点也不开心。当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时，她第一次空了底，没有上台，跑了出去。

　　每位少女在小时候大概都会有一个明星梦吧。
　　夏霖之也不例外。

　　电视上的女明星，五官立体，身材纤瘦，化着精致的妆享受粉丝的追捧。
　　她照着镜子，将芭比色口红涂在嘴唇上，妈妈给她抓拍了人生第一张“滑稽”照。

　　夏母与她的宝贝贴贴，暖暖的说：“你是妈妈的最爱的小明星。”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该与别人比较。

　　老师说完那句话后，夏霖之自卑了很长一段时间。
　　将近半年没有穿过裙子，她之前是非常喜欢裙子的。

　　在那段自我怀疑的日子里，之前夏母带她去挑衣服，都是前往裙子区，可那次，母女俩像往常那样走进服装店，夏母看到橱窗上架新品，紧忙让店员找夏霖之合适的尺码，可夏霖之摇摇头，说：“妈妈，我不想穿裙子了。”
　　她转头向旁边随意挑选一条牛仔裤，“这件牛仔裤挺好看的，我要这个吧……”
　　她情绪很低落。

　　夏母皱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宝贝你确定吗？这条裙子很衬你呢，你穿上肯定好看。”
　　夏霖之依旧摇摇头，说，不要了，她不适合。
　　夏母拿着裙子，拉着夏霖之的手向一旁的沙发走去。

　　她安抚着她的宝贝坐下来，店员给她们泡了茶。

　　夏母与其他妈妈不同，她烫着大波浪，穿着当季流行色，踩着华伦天奴的尖头平鞋。

　　眼瞳很黑，眼睛很大，眉毛很浓，睫毛很翘。
　　耳边坠着环式耳环，她翘着腿，弯腰把最爱的女儿揽在怀里。
　　不经意的问：“刚才的裙子什么颜色？”
　　“红色。”
　　“腰间带了什么？”
　　“宝石。”
　　“好看吗？”
　　“好看。”
　　“喜欢吗？”
　　夏霖之脱口而出：“喜欢……”

　　回答完，夏霖之有点心虚，挣脱母亲的怀抱，趴在一边。夏母朗然笑了笑，对店员说：“Erwin，把那条裙子给我包起来吧。”

　　回家时，夏霖之得偿所愿穿着那条红裙子，夏母牵着她的手，走到一半时，夏霖之问：“妈妈，我学习不怎么，为什么你还会给我买裙子。”
　　夏母道：“学习不好，这跟裙子没关系。我只想你开心，不要有压力，妈妈有钱，可以养你一辈子。”
　　夏霖之又问：“妈妈，我难道长得不好看吗？”
　　夏母愣然，问：“你怎么会这么问？”
　　夏霖之小声道：“没什么……”

　　夏母转身扶住夏霖之的肩膀，认认真真的告诉她：“妈妈之前当过明星，你说你漂不漂亮？”

　　夏母刚踏入演艺圈凭着这张脸紧紧半年就成为当红流量小花，但后来经历一些事情被迫退出娱乐圈。

　　夏母笃定道：“你很漂亮，不许再这样贬低自己了。”
　　有妈妈的安慰，夏霖之这才愿意袒露心扉：“我老师说我成绩不好，即使打扮了也不如别的好学生好看……”
　　听到后，夏母亲了亲夏霖之的脸，安慰她：“好，妈妈知道了。”

　　夏霖之也是后来才知道，从那次和妈妈说过原因之后，夏母差点与那个老师干架，但没有让其他同学知道，更不能让她女儿知道，听后来人提起，那件事情似乎闹的很凶。

　　当时很多人都不明白因为一句话为什么要这么较真儿，甚至有其他男人看她的打扮，在背后窃窃私语，造谣她是出去卖的，说她是□□。

　　夏母对这些流言早已司空见惯。
　　她没有理会，只说了句：“我的女儿，轮不到别人评头论足。”

　　某天，夏霖之问妈妈：“妈妈，□□是什么意思呀？”
　　听后，夏母抱住她认真和她解释：“□□啊，是一些女孩子出去闯荡的意思。”
　　夏霖之：“好勇敢！”

　　那是夏霖之第一次对自己的妈妈有清晰的认知。
　　她似乎不只是一位母亲，更是一位大英雄。
　　妈妈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带着自己生活，会换煤气，修厕所，换灯泡，工作之余还要做饭，照顾自己，同时还能把自己打扮的光鲜，真的好厉害。
　　她太喜欢自己的妈妈了。

　　妈妈教她，要有对自己的认知。
　　然后脚踏实地，实现自我价值。
　　而不是现在，被贬低。

　　夏霖之想了想，她抬头望着太阳，阳光依旧刺眼，令她不敢直视，但这次，她不想再和从前一样软弱了。

　　迟到固然是错，但她能保证自己以后不会再犯。
　　但她不能保证，未来的酸言辣语不会再次攻击自己。

　　夏霖之缓缓起身，站在班级门口，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勇敢的把门打开。少女与赵文霞平静的对视，这次，夏霖之的眼神没有闪躲，更没有怯。
　　她没有理会她，径直地向自己座位走去。

　　赵文霞被她的无视气的脸青一块紫一块。

　　不过夏霖之感觉心情很舒畅。

　　只管把自己照顾妥当，至于其他的，管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