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青城山盛产黑心莲》郑氾

98、神的循环（五） 他能护得住

　　就在李玉乾想要带宗门弟子离开的那一刻，他在浓雾中看到了其他人，——密密麻麻的，活人。

　　并不是那些没有呼吸，没有生命力的尸体。

　　他们是，其他的修士。

　　队伍中出现了惊讶的声音，弟子认出了来自其他宗门的同段子弟，李玉乾也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他们是修真界其他宗门的。

　　一个身形显现后，其他人影的出现也变得顺理成章。一个又一个的修士出现在青城山一帮人的视线之中。

　　李玉乾见此，脸色铁青，这一刻，他知道他中计了。

　　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这里不适合带弟子锻炼。

　　他们，是真的可能会死。

　　甚至全军覆没。

　　在亲眼看到之前，没人能知道黑雾之中是一片空旷的土地。

　　这里是黑雾旋转的中央，如同龙卷风的风眼。

　　黑雾浓重的中央却是阳光直射的地方，丁达尔效应将光的踪迹描述得清晰，黑雾之中却有光路。

　　聚集在这里的人在忐忑犹疑中慢慢踏入了中央那块空地，身体都显现在阳光之下，无所遁形。

　　出现在这里的不止青城山一帮人，李玉乾能辨认出来，还有洞庭蓬莱的一些人，零零散散还有其他门派，散仙。

　　他们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其他人，原以为得到的绝密消息到头来却是人尽皆知的讯息，每人脸上都带上了尴尬忐忑。

　　“阁下来这里是？……是否是因为收到了某条密令？”

　　“莫非阁下也是？您收到的是什么……”

　　低头交耳正大光明地谈论着自己为何来到此处，李玉乾本欲带着青城山其他弟子离开便没有率先和其他宗门的人交谈，但是尝试之后发觉他们无法出去。

　　黑雾有来无回，就连他都辨别不出方向，他们被困住了。

　　这时候的李玉乾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那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迫，暂时失去面部表情管理的李玉乾看起来阴沉沉的。

　　青城弟子也都感受到这种压力，眼珠转动间便明白为何掌门是这一副神态。

　　他们分不清方向了，失去了方向感，这对修士来说是大忌。窃窃私语消失不见，神情和李玉乾如出一辙，满是慎重。

　　他们明白，如今的处境绝对危险。

　　但有些弟子的眼瞳里却是遮掩不住的兴奋与跃跃欲试，危险的地方才藏有机缘，越危险的地方机缘越难得！

　　聚集在一起的修士在交换信息中明白，他们收到不同的消息，来此处的理由各种各样，只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为了这一线实现愿望的机会，他们都愿意拼命去争取。

　　苍和胥九欲也藏在里面。

　　“这里很有意思。”胥九欲传音给苍，“这里的确是污染最浓重的地方，但是我们所处的这片阳光之下却是极为纯净的场所。”

　　修士在这里会更加轻松，肉眼可见，原本神情疲惫的修士到这里后神经都放松了些许，整个人像是得到了净化，那种病入膏肓的枯败消失了。

　　“这里很邪门，我更怀疑是人为。”

　　胥九欲下了结论，苍也赞成他的看法。

　　这地方不是先天形成的，他们见过自然形成的源头长什么样，也亲手封印过。

　　他们来这里是因为认为道河的封印松动了，这是他们不得不来的理由，如今到了地方才知道，原来这个消息是假的。

　　聚在一起的修士叽叽喳喳开始了讨论，胥九欲和苍都能够听到，总结之后自然也能理解，每个人来这里的理由都不同。

　　苍和胥九欲是害怕原本的封印松动，因此才来到这里，但这只是他们的噩梦，并不是事实。

　　即便上古遗迹封印被打开这件事是假的，苍和胥九欲也不觉得轻松。

　　因为这个背后的人骗过了他们，他们两个人都没能识别出来。

　　为什么要把修真界的修士吸引到这里，是谁将他们聚集在一起。

　　还有那些似是献祭的尸体，苍心中沉重，又要做什么，为什么总要有这么多事情，简简单单地不好吗。

　　幺蛾子。

　　她已经不是之前的她了，现在只想平平淡淡的，对跌宕起伏的连绵阴谋没有丝毫兴趣。

　　但似乎，这也是种奢求，她想获得平静。

　　光亮之中，修士们得到恢复，像是沾染了黑土的明珠，在净水中洗去了尘埃，恢复了原有的光彩夺目。

　　会是谁？他/她会在这里面吗，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有很多问题都需要明白。

　　能够知道苍和胥九欲的事情，也能顺利将两人骗了过来。

　　这个人甚至可以将修真界几乎全部的人召集起来，是谁会有这股能量……

　　苍的大脑迅速转动，视线移到李玉乾身上，接触到他皱着的眉头，双手在后背紧攥成拳的样子，果断放弃他是幕后黑手的猜想，他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慎重。

　　她又看向了装作男生的公霖儿，她看起来没有周围的人那样紧张，视线尽速在人群中翻阅，似在寻找些什么。

　　她看起来心思完全被另外的事情占据了，会是她吗？

　　苍的视线盯过一个又一个的人，从他们的表情辨认他们对现在状况的熟知程度。

　　殊不知她身体越来越紧绷，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脸色发白。

　　光影之下的人影突然旋转了起来，或浅色，或深色，他们的身影急速旋转和周围的黑雾慢慢同频。现实的一切化成了阴阳八卦图，苍看不清任何一个身影。

　　苍觉得天旋地转，视线倏地变黑，失去了方向感，正要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有一个温热的手攥住了她的手，灵台中注入了一束光，带有刺激性的清灵，将她从紧绷中拉了出来。

　　“醒醒，不要被控制了！”

　　这声音原本在很远的地方水纹般地传来，又顷刻间便到了耳边，声音震耳欲聋起来，一下子让她从头晕目眩中清醒。

　　身体打了个寒颤，苍睁开眼就看到胥九欲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这才明白，原来她刚才是被迷惑了心智。

　　从胥九欲手中源源不断传来热流，带着薄荷一般的刺激感觉让她彻底清醒。倒在胥九欲的怀里，苍又紧紧闭上了眼，缓了一会那种天旋地转的呕吐感才消失了。

　　“这束光具有迷幻作用，其他人也都中了幻术，已经认不清同伴了。”

　　他们或捂面哭喊，或捶胸顿足，或倒地沉眠，偶有一个保持清醒的修士也是脸色苍白，方才恢复的气血也都还了回去。

　　苍重重喘息，眨了下眼睛，咽了口唾液，头疼的症状稍微好了些，从胥九欲怀中站直，她这才观察周围的情况。

　　胥九欲的手始终没有停止为苍输送法力，但这些法力对他来说却是毛毛雨。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这里的幻术对他没有作用。

　　只是苍受到了影响，再次看到她紧皱的眉头，胥九欲心中十分烦躁，怒火又熊熊燃烧了起来。

　　装神弄鬼。

　　胥九欲不想再陪那个人玩这个游戏了。这样想着，他就压不住自己的力量，伪装消失暴露出他原本的模样，比周围黑雾更重一色的黑，夹杂着血红，自他周边荡开，白光之中那抹黑无比显眼，像是水中倒入了一滴墨水。

　　正在这时，不知从何方响起来一股清灵的歌声，这声音具有净化作用，声音拂过之处四周都安静了些。

　　一直喧嚣的中心，几道声波过去音量已然降低了很多，但是众人的痛苦并未消却，陷入了更深的梦魇，进入昏迷状态。

　　胥九欲听了这声音之后，爆发的戾气也消散了些许，但内心中的烦躁却增加了，这种烦躁让他生出了毁灭一切的想法。

　　苍感受到胥九欲的躁动，抬头看胥九欲，他却不愿意和她对视，但是苍仍旧看到他已经泛红的眼尾。

　　“你……”

　　“我没事。”胥九欲仿佛怕苍不相信一样，又肯定了一遍，这下愿意回头看苍，“我没事的。”

　　他的眼尾的确泛红，神色也不舒服，浑身都是压抑的，苍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在慢速上升。

　　这歌声看似能够净化，实际上却是反作用，简简单单几个音符，挑的人心躁动不安，负面情绪被持续放大。

　　苍也不太舒服，但因为有胥九欲在持续不断给她输送法力，她感觉并没有那么压抑，心情通畅许多。

　　中心的空旷位置只有几个人尚清醒，其中有一个便是李玉乾。她踉踉跄跄地走跪到公霖儿旁边，摇着她的肩膀想要将她唤醒。而公霖儿此时陷入了梦魇，额头冒汗，眼珠在眼皮子下不停转动，嘴中喃喃无逻辑的低语。

　　又环视另外一些清醒之人的情况，要么在警惕探查声音的来源，要么也在呼喊自己昏迷的伙伴。

　　歌声仍在持续，以温水煮青蛙的模式慢慢熬光此处修士的法力与抵抗。

　　直到此时此刻，歌声的主人也没有现身。

　　苍看不到源头的人到底在哪里，可能藏在黑雾当中，在没有方向感的场域很难明确找到人的位置。

　　这里的人不一会就发现了胥九欲的踪影，这时候再见到胥九欲，众人心中是复杂的。

　　他仍顶着魔头的称号，但是却是这场浩劫中珍贵的藏身之地的主人。基于这个缘由，那些修士即便看到了胥九欲和苍的身影也没有出言说什么。不仅如此，看到两人的身影，甚至缓解了众人的紧绷。

　　“他们两个人都在，不至于真的殒命如此吧，至少生机还有很大的……”

　　温和又灵美的歌声之下，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修士突然向胥九欲的方向急速飞奔而来。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眼珠都快要脱框而出，红血丝遍布在他的眼球上。

　　一道红痕慢慢出现在脖颈，双脚离地，挣扎着朝两人的方向袭来——

　　“呃呃！——快——走！我控制——”

　　修士变成傀儡的前一秒对胥九欲两人这样嘶哑，看得出来这年轻的修士在死前从昏迷中清醒了一瞬，但也只有那一瞬，下一秒便变成了人形石头砸了过来。

　　胥九欲躲开一个之后，再看过去的时候就发现白光之下，那些昏迷的修士一个个都悬浮了起来，像是尸体从墓中僵起，这些人也树立起来，浮在半空中。

　　白光之下，这些失去意识的修士如待宰的羔羊。

　　“这是怎么回事？！是谁！给我出来！”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为何不敢现身，搞这些腌臜东西！”

　　反应过来的其他修士都严阵以待，这下不再避讳胥九欲的方向，自觉向他这边靠拢，慢慢的，人都聚集了起来。

　　“凑在一起好，凑在一起好收割，你们这些人也真搞笑，之前不是憎恨胥九欲两人吗，怎么，如今却意识到他能保护你们了？

　　“只是，他能护得住你们么，哦，也不一定会护你们，毕竟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