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青城山盛产黑心莲》郑氾

95、神的循环（二） 胥择修，我

　　公霖儿知道李玉乾会来找她，因此看到他出现在她面前并不惊讶。宗门里虽然怀疑她和雪或隐勾结但是并没有限制她的活动，她仍旧可以在牢中移动，甚至还会定期给她送上丰盛的食物。

　　公霖儿坐在石阶上，手中摩挲着父母留给她的佩玉，感受到李玉乾到来并未有过多反应，仍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李玉乾坐在她身边，看了眼她手中的那枚玉，公霖儿将玉收起来了，道：“你来是想问我什么，你问吧。”

　　李玉乾垂下眼睫，似乎在组织合适的措辞，最终道：“你都说了，所以我并没有什么好问的，我这次来就是过来看看你。……我并不好奇她的事情。”

　　这个她显然就是雪或隐。

　　公霖儿闻言倒是扭头过来看了一眼，“我还以为你会穷追不舍，她活着你不该恨她吗？”粗略地听，不能听出公霖儿语气中的恨意，但是李玉乾听出来了，他看到公霖儿阴暗的眼神，琢磨片刻，说：“都过去五十年了，她只是过去篇章的遗留，即便活着现在也是凡人，对我造不成威胁，我为何要恨她。”

　　公霖儿一愣，嘲讽道：“没错，你有什么要恨她的，她对你影响又不大，是我该恨她。”

　　一提到雪或隐，公霖儿像是陷入某种梦魇，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但李玉乾这次来的确不是为了和她说雪或隐的过去，也不是为了和她忆往昔，他有正事要说，因此他只能打断公霖儿的情绪，和她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我知道你恨她，但这些暂且搁置一边，我来就想和你说一件事，我得到密信，从哭墙那边开始，青城的灵气在不断流失。不仅如此，修真界不同的地方不约而同都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物质，这种东西具有强烈的感染能力，能够同化遇到的活物并将其转化成怪物，……这件事，你是否知道。”

　　公霖儿似是没有听到，神色并没有大的改变，也像是陷入了回想。于是李玉乾继续：“已经死了很多人，青城也死了十几个弟子，事态还在严重，其他宗门都传来了预警。

　　“这本来和雪或隐联系不到一起，我们也不知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复生的，是根本没死，还是复生了多久……但是怪物的出现和她现身在人间的时间刚好可以对的上。

　　“霖儿，我向来不相信巧合，也不认为这是巧合，事态严重，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旧事了。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告诉我，……这场灾难到底是人为还是其他。”

　　他的话语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了，公霖儿也听懂了，但是她听懂了也没听懂。

　　李玉乾的意思是，这场灾难可能是那个女人针对修真界的复仇。可这有可能吗，公霖儿还记得刚见到苍的时候她根本没有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是因为她，强制带她回了青城山，她才恢复了记忆。

　　难道她也是帮凶？不对，这不对，公霖儿直觉不对，脑海很混乱。

　　她不知为何想到苍穿婚服的样子，能够感受出来，那是幸福的，苍是愿意的，那时候的苍和雪或隐一点都不像，真的是另外一个人。

　　“你的意思我懂了，但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连出现怪物这件事，也是你告诉我的。”公霖儿搞懂李玉乾的意思后倒是能够接受他这么问她，“你无非是觉得雪或隐，不，那个女人和我还有关联，但我现在可以直白地告诉你，没有，我和她不可能再有任何关系，也不可能帮助她做任何事情。”

　　她直勾勾地盯着李玉乾的眼珠，将心中的情绪毫无掩饰地通过眼神传给李玉乾，李玉乾眼神躲闪了一瞬，似乎无法面对她眼中的坚定，一时间，空气安静了。

　　过了很久，李玉乾才道：“也罢，既然你这么说，我就相信你，但是我相信你，不代表宗门其他人也相信你，你还是要在这里待着。等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后你再出去，……这也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现在外面很乱。”

　　“随便。”公霖儿觉得无所谓，甚至认为在这里待着很好，她不想再见到不想见到的人，但是想到李玉乾说的怪物还是问：“……感染的源头知道了吗。”

　　“没有，它像是凭空出现的，从修真界和人间的交界处不断向两方渗透，聚集向灵力浓郁的地方，现在只在各大宗门之间发现了这个，……我已经派人去人间看了，再等一会儿就能收到人间感染的情况。”

　　李玉乾知道公霖儿比任何人都在乎人间的情况，因此他在结尾给她吃了定心丸，他也不会不管的。

　　公霖儿没有回话，李玉乾转身走的时候她突然又开口对他背影说：“你知道我讨厌你，但是我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只有你，……我不会背叛青城山的，这是我的家。”

　　李玉乾正在往外走的身体顿住，过了一会儿，轻轻地“嗯”了一声，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公霖儿的视线中。

　　*

　　苍坐在榻上，火烛明灭，将她的容貌倒映在墙面之上，纸上传来的并不是好消息，眉头抚不平地皱着，手指一动纸条便在火中泯灭。

　　老板娘那里这时来了消息，上面的事情和祖梦给她说的结合起来，苍明白，事情已经在朝坏处发展了。

　　污染已经开始蔓延。

　　关于污染，她知道只比修真界其他人多了那么一点，但是更多更详细的也无从得知。

　　五十年前，她死前突然得知了一些东西，祂说世界是一个循环，祂需要维持这个循环。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在哪里她不知道，因为她从未见过那个地方。

　　她记得从那个梦境醒来之后脑子一片昏沉，但是却有一道清晰的指令告诉她，要她死亡。她需要死亡，雪或隐不能活着。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力量，若真要解释，苍认为那或许就是天道。她根本不能反抗，于是她死了五十年，而后又以凡人的身份复活。

　　恢复记忆之后的苍一直想搞清楚这个循环，于是她让胥九欲帮她收集五十年内发生的一切，不仅是修真界，还有人间。

　　但，她不得要领。

　　直到最近，人间和修真界都出现了污染，她终于可以将一切都串联起来。

　　循环，到底什么循环，盛衰相替则是循环。如果说修真界过去几千年间是三界的主宰，是盛，那么修真界下一个过程便是衰。

　　祂需要重洗修真界。

　　修真界的大盛靠的是充沛的灵力，若是灵力衰弱，修士的能力自然会随之减弱。

　　人间信奉的减少，个人能力的衰弱，修士在三界的地位将会重新定义，至于谁会在这场重洗中获益最大，苍一下便想通了，是凡间。

　　知道这个之后，苍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情绪。

　　在做雪或隐的时候，她想尽一切办法为自己寻公道，公道不在时她就想复仇。后面走的高了，她又想要改变这种不公，但是失败了。

　　可是如今，因为天道所说的循环，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竟然将要实现，平衡了凡间和修真界的差距。

　　这是好事，苍明确地知道，这肯定是好事，但是，以污染的形式出现了，这会死很多人。

　　胥九欲不知何时走到了苍的身边，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按摩着为她缓解疲惫，“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起来不太好。”

　　苍回握住胥九欲放在肩膀上的手，轻轻捏了捏，满腔心事道：“的确不太好，知道了一些事情。”她仰头和身后的胥九欲对视，而后温柔中带着苦涩地笑了，“我本以为自己会开心，但实际上我并不。”

　　胥九欲闻言神情不变，但是没有立马给出安慰，低下头在苍的额头上留下轻轻一吻，这才道：

　　“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胥九欲眼神鼓励包容，温和又稳重，他站在那里，高大又坚定，像是随时在和苍说，“我值得信赖，快来依赖我。”

　　似乎苍只要回头，他永远都在。

　　一股暖流涌入心间，苍再次感叹，有一个人在身边的感觉真好，有一个能够接纳自己全部的，可以将所有面孔都显露出来的人真好。

　　有胥九欲一直在身边陪伴着她，真好。

　　于是她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了胥九欲，包括她的猜想，已验证的，以及未验证的。胥九欲听完之后又是一阵沉默，眉头随之蹙了起来，他从一旁搬了个凳子坐在苍的身边，手放在了她的腿上，“照你这么说，那个存在为何一定要你死去呢？”

　　他这句话是含着愤怒的。

　　若这猜测是真的，那苍就是这个天道杀的，想到这里，他体内邪火猛蹿，想要打一架发泄。

　　苍感受到胥九欲的情绪，闻言只是拍了拍胥九欲的肩膀，在他抬头看她的时候又捏了捏他的脸颊，软软的触感。

　　胥九欲呆愣住了，眼睛不自觉地睁大，苍觉得这样的他有些可爱，于是她笑了，捧着胥九欲的脸说：

　　“这个我不清楚，可能雪或隐的死亡是这场大势变化中一个不可或缺的浪花，但是对我仍是仁慈的，否则，你就真的见不到我了。”

　　胥九欲眼眸深处划过一抹深入骨髓的悲伤，闻言没有说话，轻抿了下嘴唇，伸胳膊直接环住了苍的腰，将她身子带向自己的方向，苍受力不均，也顺着力道倒了过去。

　　他将脑袋放在了她的腰上，紧紧的拥抱，像是缺爱的小孩，苍顿住了，手放在胥九欲脑袋上空犹豫一秒便揉了下去，低头在他后脑勺上亲了一口，闷闷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的，胥择修。我还活着，之后也会一直活着，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