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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客栈内 ...

  •   客栈内。
      一身着落魄的男子刚当换了点碎银欲到肆内沽饮,却遇旧时邻门卖鱼蒋家的大郎蒋牧山华冠丽服走出门来。江万淮定睛再三辨认,才堪堪确定这番锦玉镶衣的男人确实是儿时衣不蔽体的玩友蒋大,一时情急,忙上前弓腰拱手,连连说道“奇遇奇遇,今日见了蒋大哥,差点没有认将出来”。
      蒋大细看之下,才发现说话这人竟是往日旧识江万淮,只是传言其家为某个大人物的远亲,曾几何时颇为风光,如今看眼前之人却甚是落魄不堪,一时心中衡量,瞬时对其现下境遇有了了解。于是面色不显仍拱手回道:
      “与万淮兄已数岁不见,如有不识也是正常,只是不知万淮兄何时到的汴京,弟不曾听说失却了礼数”。
      一番问候间,蒋大又唤小二添了酒肉,引江万淮同席叙旧,蒋大因问缘何入都,江万淮哭诉半晌,只说前期动乱,其家遭遇云云,蒋大听罢忙摆手宽慰,“弟一见江兄便已猜到兄家中或有变故,江兄不必囿于一时困顿,以兄之才华,若有契机总能翻身,只是不知为何到了汴京城?”
      一番演说,蒋大从言语的细碎中才知这自小纨绔败家贪图享受的江万淮因家有变故不堪贫苦,便扔下一家弱小千里迢迢投奔同宗家汴京将军府上。
      听到这里,蒋大又是叹气摆手,并举起酒杯示意,江万淮见了忙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蒋大则微呷一口回道:
      “万淮兄路远不知汴京动向,弟已在汴京讨食良久,自二十五年前新朝建立,贵同宗家将军府经过动荡又遭几次差点被抄的危机,如今也实在家道艰难,早已不是往日光景。当年英国公家的温贤县主上元灯节对江家大公子一见倾心,执意要嫁将军府,可江老将军本是前朝的镖骑大将军,虽然已驾鹤西去,但追随的旧部人数可观,原就是咱们新朝所忌惮的势力,又加上温贤县主母家国公府的权势,更被朝廷视为眼中钉,如今江家大爷承袭了家主之位,但也一度被贬为了从五品延福宫史,虽说本朝重文轻武,但武官文用,又何况是个虚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爷此生青云之路怕是就此断送了。所谓重用旧臣,无非是些显示新朝宽待旧臣、安抚民间之言罢了。江府如今就是个苦撑的空壳,大爷虽曾经也是个将军,但如今整日郁郁、阴晴不定,家族权势又日益削减,偌大江府尚且朝不保夕,你投奔这江家恐怕不仅远水解不了近忧,还要落一身晦气啊。即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江府也乐善好施愿帮衬故人,但日后若有心之人翻出黄历来,发现你跟江府扯上了关系,恐怕兄之仕途也难有坦荡。”
      江万淮一听,一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脸上霎时没了血色,怔愣许久才又起身作揖,“今日见蒋兄,身着锦衣,弟心中从前便知蒋兄是个赤金之材,迟早会有发光之日,我江某不才,望蒋兄念在幼时相识一场,指条明路。”
      蒋大忖度许久,心想本不欲与这厮言语许多,只是一时堵在客栈门口又加上好奇心作祟才愿多说几句,但念及毕竟其家曾也是受将军府庇佑的,又想着自身朝夕之间也不似从前,挂心或有一日汴京将军府又有转机,这人虽是小人,但未来真有那日或有相托,便指着东边衙门府,只道是近些日子衙门正招番子,只是缺些门路。
      原来这蒋大,本就是个心思活络吃过苦因而愿意拉长线钓大鱼的,当年晋门一战后,他孤身一人随难民一路逃到汴京,就是靠着这能上下奔走得宜又为人坦荡好施的本事讨下了如今的局面,汴京城内许多官宦人家他都有几个相识的下人小厮,甚至有能说得上话的婆子女使管家之类他也有几个相熟。
      正思忖间,客栈门口突然一阵喧闹,正是当朝参知政事陆家的小厮从街对面走来,这小厮是陆家宠妾身边老乳母魏家的儿子,在府中也颇有一定身份,唤做魏庆祖。
      蒋大见此以拳击掌登时眼前一亮,忙起身招呼那人过来。魏庆祖见到蒋大,脸上露出熟稔的笑容,“蒋兄弟,许久不见呐!”
      蒋大将其拉到一旁,低声把江万淮的事情简单说了说,又道:“兄弟,你在陆府面子大人脉广,如今我想帮我兄弟一把,却又没有你这一身本事和荣宠,让他去衙门做个番子,你看能不能从中牵线搭桥?”
      小厮眼珠一转,笑道:“兄弟开口,我自然要帮忙。不过这事儿也不是那么容易,衙门那边也得打点打点。”
      蒋大心中有数,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悄悄塞给小厮,“兄弟,这点意思,你先拿着,事成之后,兄弟必有重谢。”小厮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蒋大这才转身,对着江万淮说道:“万淮兄,事有转机,你真是运气好,我这位兄弟路子广,愿意帮你在衙门那边通融通融,你且安心准备,过几日定可去衙门应招。”
      江万淮一听虽心中不免嫌恶番役事多劳累,但如今沧海桑田,日日食不果腹,早已不是能让他挑拣的时候,于是忙向蒋大和小厮道谢,“多谢蒋兄,多谢这位兄弟,大恩大德,江某没齿难忘!”
      …
      酉时的梆子刚刚敲过,江万淮便跟着魏庆祖进了衙门老爷家。
      残阳如血,余晖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上绘出一片片交错的光影。东边将军府西侧的池塘中荷叶层层叠叠,像一块被霞光染透的绿绸,随着晚风轻轻摇曳,沙沙作响,似在互诉心事。荷花或含苞待放,被残阳镀上一层金边,宛如羞涩的少女;或肆意盛放,洁白的花瓣被日光镶上橙红的轮廓,簇拥着嫩黄的花蕊,宛如误入人间的仙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草木的清新,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让人沉醉。此刻江府内一片静谧,唯有几个女使小厮在洒扫庭院。
      议事堂中,昔日杀伐果断的大将军江行端,此刻正面容憔悴地坐在正位。旁边还坐着一位美妇人,正是江稚鱼的母亲顾念慈,细看之下,她眼睛通红,满是忧色,虽形容朴素不着粉黛却又难掩其美艳国色。
      而正下方却还坐了一位斜倚着檀香木椅的妖媚女子,她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讥笑,眼睛悄悄在上首的两人间流转。
      此时屋内一片死寂,唯有几声娇柔的啜泣低低传来。一对美貌女子江稚婉和江稚宜正跪在堂中,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身上几处还缠着白布,眸间盈泪,模样显得楚楚可怜。
      “父亲,四妹妹被贼人推落江中,我们私心里定是拼命想救她的,可我和三妹妹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是一介弱女子,事到眼前,只吓得愣在当场,贼人未走,我们又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四妹妹被江水吞没。父亲母亲要怪也应当,我们自然是没用的……”江稚婉一面抽抽搭搭地哭诉着,声音里带着哭腔,一面又直往顾念慈贴身婆子刘妈妈面前爬,嘴里仍喊着“只求母亲责罚”,眼中却时不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江稚宜也跟着附和:“母亲,都怪我们,要是我们能再快一点,四…四妹妹就不会死了,母亲要打要骂,我们都没有怨言”
      顾念慈见如今这番场面,猛地站起身,眼眶泛红,声音颤抖:“你们说的可是真的?鱼儿向来乖巧,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竟遭此毒手!”
      坐在下手的妖媚妇人眼波流转,一边假装拭泪一边悠悠开口道,
      “姐姐,事已至此,还望姐姐切莫因过度忧心而乱了心智。这些话,姐姐已然反复询问多遍,回来的婆子女使,还有婉儿、宜儿两个孩子,也都一一耐心作答了许多遍。
      只怕平日里四姑娘张扬,生得一副倾城样貌,明珠置于案头,不藏不掩,光韵流溢间,不免引恶人觊觎。或许是咱们没有防患于未然,早被贼人色虫入骨起了歹意也未为可知。
      婉儿和宜儿向来乖巧,老爷最是知道,这次不过是意外罢了。她们所乘马车的轮毂莫名松动,只能在后等候修缮完毕才继续赶路,也正因如此耽搁了时间,才让贼人有机可乘。
      姐姐对四姑娘的忧心,自是应当,可也千万别对着婉儿和宜儿这般质问。她们年纪尚小,不过还是孩子呢,本就因妹妹遭遇此事吓得不轻,再这般被姐姐追问,只怕日后心里都要留下阴影了 。”
      说罢,江稚婉的哭声瞬时大了起来,江稚宜见状也跟着捂脸痛哭。
      这一番话,不仅将自己的两个女儿在此事中摘了个干净,还暗指是平日里江稚鱼太璞不藏太过张扬招致贼人惦记,隐形之中还暗示江稚鱼入贼人之手已经清白不保。
      顾念慈听到此话倏地站起身来,只是身形单薄,停顿许久才又咬着一口银牙说道,“你空口白牙,就要污我鱼儿清白,是何居心。”
      此时端坐在上首的江老爷眉头紧皱,脸上愈显疲惫之色,他拍了拍桌子厉声说道:“莫要闹了,此事我会彻查。夫人这两天操劳过度先下去歇着吧”
      顾念慈心急如焚,看向江行端,质问道:“老爷,大姑娘三姑娘毫发无损,我的鱼儿却死在江水里,出发前马夫小厮诸事皆已准备停当,她们明明连同奶妈婆子女使三辆马车同去的,鱼儿的马车出发时本在最后,怎地快要到山下了,两位姑娘的马车却兀地齐齐出了问题,那难道几个检查马车的马夫小厮都做事怠工了不成。即便真得出了问题,怎么还要随行之人都尽数停留修理,独独不让鱼儿留滞而独自先行。此事怎么看都透着古怪,你就不觉得蹊跷吗?”
      江行端却有些不耐烦,语气中带着几分偏袒:“稚婉和稚宜向来懂事,她们也遭了惊吓,动荡停歇没有几年,路有贼人本就是常见的事,莫要胡乱猜测,只是一味自相怀疑起来,你这大娘子做得是什么表率?”
      顾念慈听到这里,怎么还不明白他的偏袒之意,只是从前无论怎么对他失望,心里都还是存有三分希冀的,毕竟曾经她执意嫁他断了他的升迁之路,因而她即便心有埋怨也不敢轻易开口,可如今他们唯一的女儿死了,他怎么还能如此镇定。顾念慈顿时泪如决堤奔流,死死盯着江行端说道,
      “鱼儿…鱼儿可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她…”
      不等顾念慈说完,江行端便喝止道,“够了,难道你要三个女儿都死才罢休吗!”
      这时,江稚婉和江稚宜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窃喜,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假惺惺地哭泣。顾念慈看着那个满脸厌意但她爱了一生的男人,心中满是绝望,她知道,如今在这个家里,想要为女儿讨回公道,怕是难如登天。
      自从新帝登基,江家老太爷死在战场上,将军府虽不至于跌落崖底,但也愈见亏空,一朝赦令到达将军府,随赦送到的还有一纸赐婚圣旨,他不得不娶。后来她一身凤冠霞帔,堂堂县主下嫁至此。这些年来,如若不以自己的嫁妆撑着这偌大的门户,恐怕将军府会更加不堪。想当年上元灯节他为她解灯谜赠花灯,她便对他一见倾心,她苦苦求着父亲嫁给他到如今已经爱了他许多年,只是后来的爱意掺杂了太多痛苦,若不是有了女儿苦撑,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疯子,更何况还连累了父亲英国公也一时失去了朝堂重视。
      而到了有了鱼儿的那年,她怀胎在七月,也正是酷暑难当的时节,害喜多日却不见他来宽慰照料,没出月余,忽然身边的女使就匆匆跑回院中说他带回来一个美艳女子,身边还牵了一双孩子。
      她不顾身体疲惫不适,欲与他质问,却发现那女子已怀胎三月,甚至比她还要早上一个月之久。她爱了他那么多年,即便他再冷漠无情,也从没像彼时那么痛心,又向来安慰自己“好在他身边只有我,总有一天会看看我”的顾念慈,从没想过江行端原来早就有了另一个家,甚至儿女都有了。
      后来婆母过身,婆母身边的杜妈妈却诬陷她不满婆母压制投毒害命,她几番陈情,无人可信,江行端曾也是这般囫囵吞枣,不顾她已是怀胎七月,又硬将其拖至家祠久跪,害得她差点一尸两命,要不是12岁的女儿在外求告江湖郎中救回她一条性命,彼时她与那腹中孩儿怕是要一齐消陨于此。想到那个腹中未见天日的孩子,他已经是个成型的男胎了,折腾一场,她也再不能有任何一个孩子,如今唯一的女儿也不在了。
      万千委屈裹在心头,直让她感觉天旋地转,但她知道,这大堂之上,谁也无法为她们母女做主。顾念慈抬起一双含泪美目,如同破碎美人,看着这破败的议事堂,或坐或跪的这些许人,只觉他们是阎罗殿的在世喽啰,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鬼怪,便靠着身边的紫檀香案堪堪支起身体,满眼失望地看向那个向来对她冷漠的男人。座上的男人胡茬满脸,已不是往日神态倨傲的铮铮少将,又从来对她视若无睹,便更觉心中凄凉。
      顾念慈心想,“如今鱼儿不在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想罢,她念着还未入土的女儿,便计划着等好好安葬完女儿便投河自尽,黄泉路上有她相伴,女儿定然不会孤单。想到这里她握了握秀拳,深吸了口气,一步一步由身边刘妈妈扶着自己挪到大堂外。
      ……
      灵堂里。
      此时停灵两日的棺材中突然突兀地传出一阵细微响动,守灵的小厮登时吓得脸色惨白。安静了片刻,一声更为剧烈的响动乍起,似是敲击棺材板的声音,小厮听罢差点瘫倒在地,哆哆嗦嗦地看着棺材,话都说不利索:“诈……诈尸啦!”小厮反应过来,便拔腿向外跑去。
      众人闻声赶来,围在棺材旁,满脸惊恐与疑惑。就在众人不知所措时,棺盖缓缓被推开,江稚鱼——不,应是穿越过来的萧红云,从棺材里坐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闻着自己身上酸臭的味道蹙起了秀眉。低头望去,才发现自己身着奇怪且陌生如同戏服样式的衣服,此刻正坐在一个雕工精美的的楠木棺中。
      她低声嘟囔道,“我这是到天堂了吗?”
      萧红云脑袋像是被重锤敲打过,胀痛无比,她费力地走出棺材,陌生的雕花房梁、木质门帘,与她熟知的生活环境截然不同。还没等她理清思绪,一位面容憔悴却难掩美丽气质的妇人便冲了进来,一下扑到她身上,瞬时泣不成声,用沙哑的声音呼喊着:“鱼儿,你醒了!你回来了!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萧红云满心疑惑,正不知所措间,又见几个气度不凡却衣着华丽的人跨步走进屋来,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虽面容苍白却仍能一眼看出其间的轩朗容颜。
      而当萧红云看到紧随其后的几个女子时,登时眼睛一亮又一亮,这几个女子放在21世纪都是可以成为大明星的容貌,在她那个地方妇女可谓能顶半边天,因而她认识的那些女人即便有美丽的也大都是粗旷的美,完全不似眼前这些女子细腻明媚,想着自己小外甥女儿追的那些个女星,所谓女团里的颜值担当也完全比不上眼前三人中的任意一个,便更觉死了也挺好,至少天堂里都是美女帅哥。
      萧红云正暗戳戳欣赏这三个女子的美,眼睛恨不得在三人之间盯出个洞来。但三个女子却在看清顾念慈怀中女子后均露出了惊悚的表情,其中两个年轻一些的女子更是叫喊出来,一时身体瘫软摔倒在地。
      哭喊间为首的男人反应过来,一时言语不悦,对身后几人厉声斥责道,“大喊大叫,成什么体统?”
      话声一落,哭喊声便顿时停止。顾念慈也被吓了一跳,等缓过神来,才拉开怀里的女儿再三查看,遂又回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正欲开口,便听那男人沉声对身后门廊上的一个瘦弱小厮说道,“去叫府医,让他到夫人院里给三小姐把脉”。小厮收到示意哎了一声便迅速抬腿跑了出去。
      顾念慈浅浅看了他一眼,便抬眸将视线投向苏醒的江稚鱼,满眼疼爱和失而复得的惊喜。
      “我们就先回晚香堂了”,顾念慈说罢,便示意身边婆子女使扶着江稚鱼离开,并不等江老爷子有任何答复。却不料江稚鱼脚下一个趔趄,或许是萧红云的灵魂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新的躯体,她只觉脑袋昏沉,眼前先是一片混沌,紧接着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她惊恐地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要死在天堂时,身体猛地一震,重重地摔落在一片柔软之上。
      两日后,她艰难地睁开双眼,入目是雕花床榻,床幔上绣着精致的花鸟图案,古旧的妆奁摆放一旁,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江稚鱼满心疑惑,这是哪里?还没等她想明白,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小姐,你可算醒了!”一个身着粗布麻衣,面容焦急的丫鬟匆匆跑进来,眼中含着泪,声音带着哭腔,“你都昏迷两天了,可把夫人和奴婢急坏了。”
      江稚鱼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丫鬟连忙端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喂她喝下。温润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江稚鱼这才感觉找回了些许力气。
      “这是哪儿?我是在天堂吗?”江稚鱼的声音虚弱又沙哑,满心都是茫然。
      丫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小姐,您这是怎么了?什么天堂,这里是江府,您是江家的嫡小姐啊。”
      江稚鱼只觉脑袋“嗡”的一声,江家嫡小姐?难道她这么快就投胎了?怎么一觉醒来,就成了古代的大小姐?她不是叫萧红云吗?为了弟弟换亲娶媳妇被迫嫁给了并无感情的贫下农韩贵,婚后丈夫出轨又赌博,自己一个人抚养一对女儿,丈夫却因她没有生下儿子时常对她非打即骂,如今女儿的女儿都有孩子了,一生凄苦受尽委屈,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却又忽然得了重病,才刚摸到阎王的门,咋又投胎了,还是贵族小姐。等等,投胎到古代恐怕是不可能吧,难道她,穿越了?
      正在此时,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片段霎时涌入她的大脑。许久之后,待她捋清了脑海中杂乱的记忆碎片,她才意识到,原来她真的穿越了,以88岁看尽世事的魂魄穿入了这个15岁爹爹不疼又受尽暗害的孩子身上。
      原身的性格就如同21世纪的萧红云,一生良善心软善为人思量,却永远在为了别人两全而受委屈,于是总是被人欺负。而原身又因性子极软,加上性格木讷,所以被欺负了也不知道如何回击,像个不明事理不懂世事的傻子,最终惨死在江边。
      但好在,她有个十分疼爱她的母亲。原身的母亲顾念慈虽然出身名门,却因为当年强行嫁给父亲,使落魄的将军府再也难得皇上青眼,自那以后,父亲对母亲便厌恶至极,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后来父亲又娶了一个受宠的小妾柳姨娘,这柳姨娘心机深沉,仗着父亲的宠爱,在宅院里翻云覆雨,把母亲和自己的日子搅得苦不堪言,身边更是连个婢女都使唤不动,处处遭人刁难,过得十分艰难。在这种境遇下,顾念慈却以孱弱多病的身体尽力护着江稚鱼的周全。
      看着大脑中呈现出来的那些美好画面,虽让人心疼,但萧红云心里却不自觉地感到幸福 —— 一种自己从没有拥有过的幸福。
      前世,她本有个两厢情悦的青梅竹马,他们相约一起努力攒钱走进婚姻的殿堂,她没日没夜地给人绣花弹棉花,可计划总也赶不上变化,一朝弟弟生病,身体有疾还停止了生长,为了给弟弟换亲娶媳妇,狠心的父母硬生生将她的婚姻之事拖到了30岁,逼着她远嫁给了外貌丑陋还生性薄凉残暴的韩贵,只因他家有一个正当嫁龄的妹妹正好可以换给她的弟弟当媳妇。
      年轻时,她从没有一日感受到亲情的温暖,曾经她跪在母亲面前哭着求她成全她的爱情,换来的却只有囚禁和惩罚。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屋内洒下斑驳光影。萧红云的泪水在江稚鱼稚嫩的脸上毫无征兆地涌出,她甚至来不及抬手擦拭,只是呆呆地望着床缦,任泪水将衣襟洇湿。
      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情绪中缓过神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
      “鱼儿,你醒了?”一道温婉却带着几分憔悴的声音响起。
      江稚鱼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素色衣衫的妇人快步走进来,眉眼间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只是面容苍白,神色疲惫,眼中却满是关切与担忧。此时她才看清了眼前这位江夫人的面容。
      她的身姿绰约,如同一幅典雅的古画。虽眼角眉梢已悄然爬上细纹,但肌肤却光滑细腻,难掩与生俱来的风华。
      她的眼眸,恰似一泓秋水,澄澈而深邃,藏着岁月沉淀下的故事与温柔。一头乌发虽夹杂着丝丝银白,却被她精心梳理成髻,斜插着一支古朴的玉簪,更添几分温婉。
      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线条优美的唇,即使褪去了娇艳的色泽,却仍有着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她的五官仿若被上天精心雕琢,岁月只是为她添了几分韵味,让她美得更加内敛,更加动人心弦 。
      “娘……”江稚鱼下意识喊出这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在看到这位妇人的瞬间,心底便涌起一股莫名的亲近感。
      江夫人眼眶一红,快步走到床边,将江稚鱼紧紧搂在怀里:“我的儿,你可算醒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萧红云靠在江夫人怀里,感受着这份从前从没得到过的温暖,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脑海中隐约有个声音响起:萧红云,希望你代替我好好活下去,不要再让任何一个爱我们的人包括我们自己受委屈。萧红云先是一愣,随即在心中也暗下决心:放心,重活一世,我必不再让任何我爱的人受委屈。
      片刻,她轻轻拍了拍江夫人的背,安慰道:“娘,我没事了,您别担心。”
      江稚鱼刚苏醒,江夫人又拖着病弱之躯,亲自端来熬好的汤药,那汤药的香气弥漫在屋内,江夫人眼中满是慈爱与担忧,声声关切直击她心底。
      夜幕低垂,如水的月光洒进屋内。江稚鱼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中陌生又年轻的面庞,心中五味杂陈。她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明日,便是她反击的开始,她要让那些欺负母亲的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江稚鱼的床上。她早早地起了床,在丫鬟的伺候下梳妆打扮。她身着粉色罗裙,裙摆处绣着淡雅荷花,随风轻摇,恰似池中绽放的菡萏。肌肤赛雪,细腻嫩滑,透着夏日独有的温润光泽。弯弯的眉毛好似春日柳叶,轻盈柔美。双眸犹如两汪清泉,澄澈明亮,顾盼间满是灵动,不经意的一瞥,便能勾住人的目光。鼻子小巧而挺秀,衬得脸庞愈发精致。唇似樱桃,不点而朱,微微上扬,笑起来甜美动人。如云乌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颈边,更添几分娇俏。她未戴过多珠翠,仅一支素银簪子,却难掩周身的清新脱俗。她莲步轻移,身姿婀娜,每一个动作都轻盈优美,仿佛与这盛夏美景融为一体,让人只觉世间再无这般动人的景致,她就是这夏日里最明媚的光,周遭一切都因她而失色。
      看着铜镜中眉眼如画的自己,江稚鱼,也是萧红云,深吸一口气,踏出了房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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