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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荣耀之下,暗影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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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莎父母的警告显然起了作用。
那段日子,再没有黑色轿车突兀地停在La Hune书店门口,也没有不速之客带着精心修饰的傲慢闯进来。冯·施瓦茨夫人电话里那些不着痕迹的维护,连同家族的分量,足够让对方权衡利弊了。他们不愿为女儿的执念,与一个同样根基深厚的军/事世家真正撕破脸。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书店,La Hune里难得有几分暖意。孟瑄禾坐在柜台后,正低头记录着店里的日常事务:新到的诗集数目,某位老顾客预定的绝版书名,以及…窗外梧桐树新抽的嫩芽。她写得认真,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艾格妮丝则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盆栽迷迭香的叶片,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好友说话。
店内的风铃响了。
“下午好,莉娅。”伊芙琳拎上了新烤的苹果卷来看望人,还特意撒上了孟瑄禾偏爱的糖霜,目光扫过她手边那本眼熟的笔记本,脸上笑意柔和,“在忙?哦,你还在用这个本子。”
“嗯,非常好用,我很喜欢。”孟瑄禾合上本子,招呼伊芙琳坐下。她指尖拂过光滑的缎面,又将笔帽小心的合上,轻轻夹入书中,“但也要配上一直不错的钢笔,才能写的好字。你们说呢?”
那本水蓝色天鹅绒封面的笔记本是伊芙琳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而那支精美的Bayard钢笔,则来自艾格妮丝。
因着共同担忧与守护的朋友,这两个出身与立场迥异的女孩,关系已经缓和许多了——至少,能共处一室而不至于立刻针锋相对。
但孟瑄禾已经很庆幸了。
“我也带了你那份。”伊芙琳向艾格妮丝轻声招呼着。
“嗯,喝咖啡吗?”“听起来不错。”
“好,我去煮,你们先聊。”艾格妮丝眨眨眼,闪身留给她们空间。
“莉娅,很抱歉,我这些天…这么忙,没能来看你。”伊芙琳轻声开口,目光关切地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看起来好多了,不过好像还是瘦了些…”
“嗯…也许吧,最近总有那么些心事…你呢?”孟瑄禾隐去了那日的不愉快。
“我也一样,柏林最近发来的事很多。话说…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散散步,说说话了…”伊芙琳的脸上浮起一层怀旧的恍惚,“在柏林的时候,阳光和新鲜空气总能治好我们的一切胡思乱想。”
“这么说来,好像确实是这样。不过今天…客人似乎有点少,我…”
“今天,还真是…啊艾格妮丝,你来了。”伊芙琳后知后觉地瞥向四周,惊喜的眨眨眼,艾格妮丝正端着托盘走出来,“或许我能向你预支莉娅今天10分钟的时间吗?”
“好吧…早点回来,莉娅。”
两人沿着塞纳河畔安静地走着,初春的风还带点微凉,但阳光确实慷慨。伊芙琳聊起福利会里那些琐碎又真实的片段:一个总把配给咖啡藏起来留给孙子的老妇人,几个为了多领一份儿童牛奶而悄悄把孩子的出生月份说大的年轻母亲。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魔术师。”伊芙琳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有淡淡的疲惫,“明知道袋子里的面包变不多,还得努力让每个人相信明天会多一点。”
“那也是一位好魔术师。人不能总活在焦躁和阴影里,虽然依旧可能会失望。”
“嗯,你说得对…那边报刊亭有新到的杂志。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好玩的。”伊芙琳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拉着她走向街角那个绿色的小亭子。琳琅满目的杂志封面挤在一起,时尚女郎旁挨着政/治标语。
伊芙琳兴致很高的凑上前,视线却在掠过某处时,蓦地停住了。
“啊…”一声短促的惊叹。
孟瑄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抹异常醒目的色彩撞入眼帘。
不是柔和的时装插图,也不是寻常的新闻人物。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肖像,占据了大半个封面。
是赫尔曼。
那个男人正凝视着镜头,身着笔挺的黑色党/卫/军常礼服的男人。背景是纯粹的暗色,或许深蓝,或许墨黑,唯有他脸部轮廓被强光勾勒得棱角分明,完美,坚不可摧。
封面上的他,似乎褪去了所有属于私人的鲜活,然后被塑造成现在这个纯粹的符号——日/耳/曼武力与意志的完美化身。英俊,却英俊得毫无温度;威严,却威严得令人心悸。
封面标题清晰的印着一行哥特体德文:帝/国之盾——党/卫/军的新生代精英。
“要买一本吗?”伊芙琳已经掏出了零钱,语气随意得像在决定是否买一束花,“我想我会这么做。西格德说他今天回来,一定得让他好好看看,他肯定会揶揄他哥哥这副‘帝/国骄子’的模样。他肯定也想知道他亲爱的兄长最近到底在忙什么,搞得神神秘秘。”
“买吧。”孟瑄禾默然点头。
摊主是个面无表情的老者,默然收钱,递过杂志。厚厚的铜版纸入手微凉。伊芙琳接过,随手翻动内页。果然,紧接着封面故事,是足足四页的专题。除了更多的单人肖像,还有他“视察”、与同僚“研讨”的场景。
“他看起来…有点陌生。”书页在风中哗啦啦的抖动着,孟瑄禾的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街头的喧嚣里,“怎么说,就是比平时更僵硬了。”
“我记得西格德是告诉过我,赫尔曼上次被拉去折腾了一整天,也许就是为了这个。”某页是男人的一张半身侧影,赫尔曼的下颌线绷得极紧。伊芙琳的手指在这张照片上停留了片刻,“他们把西格德也拍成这样过,在飞行杂志上。其实他们两兄弟中,赫尔曼更不喜欢摆弄这些,这次看来是军令如山。”
“走吧,”她轻声对伊芙琳说,扶在杂志另一边的手放下,“有点冷了。”
“好,那我们回去,西格德应该也快了。”
窗外的暮色正一点点蚕食着巴黎的天际线,将塞纳河染上一片暗沉。
“西格,你回来了…今天过得还愉快吗?累不累?”西格德回来时,伊芙琳蜷在客厅沙发里翻阅那本杂志没多久。她欢欣投入他怀中,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脖颈,在他的脸颊上印上一个雀跃的吻。
“现在就不累了…这是新杂志?”西格德顺势搂住她的腰,笑意漫上眼角,目光随即被她刚放下的杂志吸引。
“哦是的。”伊芙琳察觉到他的视线,挽着他一起坐到沙发前,将那本杂志献宝似的递给他,“看,我和莉娅今天发现的。”
西格德看清了,眼角的笑意淡去。这是与他xue脉相连的兄长,此刻被定格在一种无比荣耀却又疏离的姿态里。
“完全是元/首和戈林元帅他们想要的那种‘雅/利/安’形象。”西格德沉默良久,吐出一句不咸不淡的评价。他甚至可以想象哥哥在摄影棚里,忍着不耐配合摆拍时,那紧抿的嘴角和眼底的寒意。那才是真实的赫尔曼,而不是这光鲜封面上的幻影。“不过,赫尔曼不会喜欢。”
“好吧…”伊芙琳仰头看他,看到他眼中那抹对兄弟隐约的担忧。她没再追问杂志的事,只是更紧地贴近他,“那你呢,这次能待多久?”
“三天。”西格德吻了吻她的额角,将那一丝忧虑压回心底。“抱歉,不能更久。基地最近很忙。”他没有细说“忙”什么,但两人都心照不宣。
“三天也好。”最后一丝暮光将未婚夫妻相互依偎的剪影温柔的投到墙上,战/争中片刻温存不易,但至少,总有人懂得,将不确定的未来暂且按在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