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只豹 ...
-
-
01
这世道，本就不公平。
人、妖、魔、仙。
生而为妖魔，便要千倍万倍的努力，才有机会逆天改命、得道成仙。
那生而为仙呢？
那便是仙了。
02
梦仙前些日子犯了过错。
她天性顽劣，在师尊闭关时，用他的炉鼎烤了红薯板栗，不巧被大师兄发现。
被罚面壁思过百年。
03
这本是要关在天狱囚的，但梦仙嫌那里太吵，便甩开了押送的鹤童和鹿童，转身进了昆仑山底的寒牢。
这是大师兄的私牢，曾被梦仙戏称为「小黑屋」。
好不容易追上来的鹤童气喘吁吁：“真人…天狱囚那的牢房已布置妥当，这、这突然换了地方，怕是有违师傅的命令。”
梦仙笑了笑，一摆手：“无事，我喜欢这儿，大师兄自会依我。”
后来一步的鹿童闻言，当即灵气传音。
他很快拱手作揖，顺承道：“我明白了，那便由我为真人重新布置此处罢。”
于是这阴森的寒牢，便有一处摆上了好酒好肉、摞书素琴，以明珠透光，绸缎为褥。
04
梦仙在寒牢的日子，算得上自在逍遥。
早上看小人书，下午烤香鸡翅，缺了什么，自会让鹿童以灵气隔空传物进来。
大师兄用分神来找过她一次，净说些阐教危矣，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的言论。
梦仙疑惑地歪歪头：“那大师兄要我做什么？”
“我还能要你做什么。”无量仙翁结出颗寿桃塞进她手里，一脸慈眉善目：“你啊，就少给师兄惹事便够了。”
“好耶！”梦仙捧场地欢呼了两声。
她啃着桃子总结：“那我又是什么都不用做了。”
05
未曾想过了几日，
师兄便往牢里扔了只妖进来。
鬓白须长，断了半截手臂，是只豹子精。
彼时的梦仙正蹲在牢笼角落研究如何自制土炕，试图烤块甜饼，便挥了挥衣袖，一截飘带探过去，拍了两下那只暮年豹子的脸。
没反应。
再探探鼻息。
哦，应是快死了。
不认识的，那便扔一边吧。
梦仙哼哼。
谁让鹤童曾带回来的，那人间香香软软的甜饼在梦仙的心里更重要呢。
06
自制甜饼失败后，又过了几日。
牢门一开，大师兄的好徒弟鹿童又扔了只妖进来。
浑身是血，衣衫残破至难以蔽体，用荆棘紧紧捆着。
眼熟。
梦仙一挑眉，起了兴致，小跑过去。
她看着对方的长发黑髯，顿了顿：“…申师兄？”
申公豹嘛，元始天尊座下弟子之一，她认得的。
豹妖艰难地睁开眼，声音沙哑：“…不、不”
“不是吗？”梦仙诧异。
豹妖似是结巴，好不容易把一口气顺完：“不、不、不认识你。”
“对哦，师兄确是不认得我的。”梦仙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笑了两声。
虽唤的是师兄，但其实不过是她学来的口头形式。
祂之仙途，命定无师傅，也无需师傅。
梦仙：“我曾远远看过申师兄一面，当时师兄还是捕妖队的头，威风非常。”
梦仙：“我倒是想详细说说，不过…”
梦仙：“啊。”
满身血污的豹子精在话音下一点点垂下了头，血珠顺着脸颊滴滴答答的，梦仙伸手轻拍了两下，没有得到反应。
梦仙笑着摇头：“果然没办法听我讲讲呢，申师兄。”
07
申公豹觉得，自己不如就这么死了。
兄弟亡故，父亲断臂被俘，无量仙翁向来斩草除根，想来他的亲人…已是一个也留不住了。
捧着幼弟断气的尸身时，他留下血泪斑斑，咬牙切齿，但忿恨到了极点，他竟是恨自己为何生来是妖。
就因为他是妖，才必须付出千倍万倍的努力，就注定比不过那放纵惫懒的太乙，就不得不为此…受掣肘，步步难升，甚至得此苦果。
说是哪吒、哪吒，有什么看不出的…!他那伪善的大师兄啊！
但当时必须冷静。
情况危急，他只来得及护下李靖夫妇二人和那夜叉，保其性命，而后孤身一豹，去为亲人复仇。
三龙王强他太多，敌不过的，申公豹心知肚明。
所以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也算是全了他复仇之心，好下去一家团圆。
等到雷公鞭断，灵根近毁。
申公豹想：那便死罢。
...
…
可他没死。
无需细想，师兄定是另有目的，才让那敖闰在他无力抵抗时留了他一命。
能是为何？
只能是些脏事了。
那鹿童鹤童，是无量仙翁用来替代豹妖的好用工具，就这么拖拽着被荆棘捆缚的师叔前辈，硬生生而又血肉模糊地下了一级级台阶，最终将他扔进了昆仑寒牢。
申公豹自嘲地呛了两声，他倒是不知…大师兄竟还在私底下藏了这么个折磨人的地方。
昆仑山底，牢笼漆黑，不见天日，他被捆缚着，如同一尊受刑的十字架。
却是未曾想到，会听到有人唤他。
“…申师兄？”
08
说来荒谬，但梦仙是未曾见过血的。
神仙的杀咒，向来声势浩大，响彻如天劫咒、微末如灭魂丹，都是些叫妖魔霎时便能灰飞烟灭的好东西。
所以梦仙伸手反复磨蹭豹子精的脸，用手指把血珠引入掌中，只觉得有些湿润、当真新奇。
鹿童却在这时去而复返，捏住了她的手腕。
“真人，”他语气恭敬，手里却是捏着不放，“是我忘了处理这污秽之躯，吓着真人了吧。”
梦仙看着被握住的手腕，歪了歪头：“你这是做什么？”
“我奉师傅之命，负责关押此妖，”鹿童面不改色：“本不该让他扰了真人的清净。”
他松开钳制，用带着厚茧的手掌捧起那双满是血污的手，红与白的强烈对比让他不由地皱起了眉。
他低声道：“还请让我为真人处理。”
捕妖队现任首领长得是剑眉星目、神光炯炯，一派正气凌然。他修炼至今，向来循规蹈矩，直到看见梦仙点头才念起了清新咒。
他的语速快而稳，凝聚起几道灵气，很快就将那天生仙手中的血污散去，这才松开眉头，放下手道一句失礼。
而后鹿童回归原来目的，千手金身唤出，去拽那重伤累累的捕妖队前首领，申公豹。
“不直接用清新咒吗？”梦仙从他的背后歪出身子，好奇地看那出气多进气少的师兄。
鹿童：“这妖物受了非常之伤，又衣不蔽体，还需多加处理。”
“你是要给他上药、换衣吗？”
“不，只打算浸入寒池、冲去污浊，让他清醒清醒罢了。”
梦仙：“…这样啊。”
鹿童看她尾音拖长，语气又低了些：“真人…难道怜惜这妖物？”
“何为怜惜？”梦仙疑惑，并且啃起了刚烤好的年糕。
鹿童眼角含笑，语气恭敬，一作揖：“不过无关紧要之物罢了，真人，告辞。”
梦仙伸出一只手指，点了点这师侄的护心镜：“可要记得给我再带些新的小人书进来。”
鹿童点头：“我知道的，真人。”
他拖起伤痕累累的豹妖，快步往远处的寒池走去，只想着要把那些肮脏都除去，却没看到那小小的天生仙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血肉之躯在粗糙岩层间拖拽而出的狭长血痕。
黑黝黝的眼珠竟是透不出光。
待到鹿童走远，梦仙才慢悠悠一挥袖袍，从中捧出一滴灵气包裹的血珠来。
她好奇地把玩许久，直到玩无可玩，才一口吞下。
“呜啊！”梦仙吐了吐舌头，“咸的！”
“怪味！”
09
寒池刺骨。
申公豹不得不清醒过来。
浑身如拆筋抽骨般疼痛，又浸润股股寒气，真真叫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鹿童却是已走。
他行至私自处刑的半道，自是带着某种怨气，只可惜无量仙翁一道法令，便也只能半途而废了。
但豹子是已经扔下了水的。
皮毛尽湿的猫科动物本能地瑟瑟发抖，禁不住地颤栗，寒凉的泉水和伤口渗出的血混在一起，污浊了一大片区域。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他的好徒儿敖丙恰恰好修习了冰系法术，让这位雷修者好歹有些抗性。
申公豹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正对上黝黑的一对眼。
“你...你...！”他禁不住吓得后仰了些，不幸扯到断裂的筋骨，痛得失神了一瞬。
直到一点点地看清了对方的全貌，申公豹才想起，面前的正是之前唤他师兄的陌生女子。
方才意识不清，并未识得对方全貌，如今仔细一瞧，却是吓了他一跳。
面前的女子，一身仙袍，却衣冠不整、凌乱不堪，浑身都是肮脏的血迹与泥土。
她蹲在岸边，一双手正瑟缩地收回去，一副小心翼翼又无害的样子。
“你...你...你也是被关在这的？”好半天后，申公豹才顺利将话说完。
那女子收回了手，彻底从蹲变坐，满是血污的脸看不清表情。
申公豹只听到对方回答：“确是如此，师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只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