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在一起上班后》十八媛

1、Chapter 1 死对头成了

　　又是一年毕业季，有人欢喜有人愁。

　　有人毕业一战上岸，成为端着传说中金饭碗的公务员；有人校招签约大厂，月薪上万；有人找不到工作，在日复一日的焦虑中毕业。

　　但不论是踏上毕业人生命运的哪条未知路，都会对刚毕业的大学生迎来人生最为难捱的奥赛罗时期。

　　李媛觉得，她毕业的奥赛罗时期，约莫就在这一刻。

　　昨夜帝都罕见下起了暴雨，她租住的屋子本就通勤距离远，多年来李女士言传身教的节约观念深入人心，往常下地铁站后都舍不得七百米的距离扫一辆两块钱的单车，更遑论在暴雨天打一辆三十块的车度过几百米了。

　　于是李媛在工作三个月后，第一次迟到。
　　但这还不是最为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她上司，以及死对头也在电梯里。

　　死对头名为周柏然，在公司内部流传空降高层是他的时候，李媛脑海中就不自觉浮现了那个在大学里总喜欢坐在最后一排敲最快的代码，玩最猛的手机，却每一次都能拿到最高分数的天赋怪。

　　半开窗户阳光投射在他白色衬衫上，落下耀眼的光晕。他似乎注意到旁人的视线，抬眸那瞬间时，墨黑色的瞳孔在光晕染下亮若繁星，格外的耀眼注目。

　　许久未见，记忆中的死对头并未成为岁月杀猪刀下的地中海，啤酒肚。

　　周柏然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身形挺拔，面容清隽，眼神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似乎是不认识自己一样。
　　很快地移开了视线。

　　电梯门在此刻被关上。

　　李媛心里直接无语，她要被扣钱了。
　　早知道再快一秒，就不会被周柏然按住电梯，就不会被上司杜牧发现自己迟到了。

　　该死的周柏然！

　　电梯缓慢上升，周柏然看着电梯内部跳动的数字，看着杜牧缓缓开口：“公司几点上班？”

　　得，不愧是死对头。
　　李媛知道，周柏然是故意找自己的茬呢。

　　“早上九点。”杜牧回周柏然问题后，看了一眼李媛：“周总，不过今天雨的确挺大的。这是我和你说的李媛，小李虽然今年刚毕业不久，但和周总同出一所学校，而且实习经验丰富，前去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实习过，处理能力极强，今年刚校招来到我们公司不久……”

　　主管夸了一堆，李媛无语闭眼。
　　大四实习那段期间，她租房备考研究生，拉着周柏然帮自己补英语，帮自己做家务，帮自己做饭，帮自己遛狗……

　　现在杜牧当周柏然这么夸自己，不就跟面对真品放赝品一样吗？
　　真是惨不忍睹。

　　李媛只觉得尴尬至极了。

　　周柏然听完杜牧的话后，目光转向李媛，薄唇轻启。
　　“既然实习经验丰富，以后就别迟到。”

　　得，阴阳怪气什么。
　　既然实习经验丰富，我有没有实习，你不是最知道的吗？

　　电梯到达目的楼层，杜牧对李媛使了个眼色。
　　——小祖宗，你怎么偏偏在大佬刚来这天迟到？

　　李媛眨了眨眼——命运戏弄我。
　　杜牧摇了摇头——好好干吧，你是我招进来的，别给我丢脸。
　　李媛点头——好的，杜哥！

　　二人没说话，但脸上的神色堪比大型情景喜剧。

　　周柏然没再说话，走进办公室，李媛小跑跟上。
　　一进办公室，李媛细细阐述了今天的行程规划，以及附带中信集团如今的财务现状。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李媛冷静客观陈述的语气。
　　“周总，中信集团现在财务部一共有十八人，前不久因为报表的事情，被罚款了四千多万，现在高管辞职……”

　　等到陈述完，周柏然抬头静静看着李媛。

　　时光真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他现在突然有些无法把现在站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的女生，和当初那样缠着自己，笑眯眯说出那些话的女生联系在一起。
　　“周柏然，你必须要帮我。”

　　那时他语气不耐烦：“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又不喜欢你。”

　　一般人听到这样的话，肯定会知难而退。

　　可偏偏李媛不是一般人，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自己。
　　“哎，你怎么确定未来你不会喜欢我？”

　　那时候周柏然冷笑一声：“你做什么梦？”

　　还有很多次，李媛多次发消息给自己。
　　“你必须帮我拿快递。”
　　“为什么？”
　　“因为你冤枉了我。”
　　……
　　这么多年，她的嘴还是这么厉害。
　　不过，倒是没想到她上班会是这般模样。
　　冷静，一丝不苟。

　　或许是周柏然看了太久，李媛后背直冒冷汗。

　　她该不会有哪里说错了吧？
　　不会吧，绝对不可能。

　　她仔细核对不下十遍，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虽然她现在尚未转正，但一直都关注集团的事宜。

　　中信集团集团算得上融资上市的龙头企业，不过这几年在疫情及经济下行的冲击下，营业利润也趋于平缓，但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企业。但中信集团前不久却暴露了一桩丑闻——财务造假事件。

　　提前确认收入，虚增利润，虚增收入，明股实债……不仅会计高层进监狱了几个，而且给股民带了极大的伤害，香港证券会及内地纷纷处以高额罚款。

　　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财务部一片震动之下，听说迎来了国外华尔街投行界的大牛。

　　李媛听同事说的那一瞬间，还以为是一个深耕多年金融领域的大佬，直到听说年龄27岁，再听说他毕业于美国斯坦福大学，以及任职国外高通……种种关键信息之下。
　　心底有了猜测，直到后来同事说叫周柏然。

　　李媛瞬间明白，死对头现在不和自己同班，他现在和自己在同一个公司上班。

　　周柏然看着李媛，手轻扣桌面，语气沉而缓：“你对这一次中信财务造假怎么看？”

　　问我怎么看？
　　大哥，我才毕业，我还只是个实习生，还不是助理，高管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账本我都没打开看呢！

　　骂归骂，但表面上还是得装谦逊的模样，李媛脸上露出蒙娜丽莎的微笑：“我觉得这场财务造假，是公司内部系统性失控。中信这次问题在提前确认营收、虚增利润、明股实债这几个漏洞上。明看是财务报表失真、会计核算违规，但根源是企业为了□□上市市值、稳住融资渠道，刻意粉饰经营业绩……”

　　李媛条理清晰，眉眼间是职场新人罕见的沉稳。

　　周柏然指尖仍轻叩红色实木桌面，节奏缓慢，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没插话，抬眼看向她，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李媛大脑定了定神：“成熟财务团队能全套造假，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公司的财务审核、内部稽查、权责制衡体系，以及年度审计等方面有很大的问题，需要进行整改……”

　　靠，应该说的没错吧！
　　CPA课程就是这么说的，周柏然之前好像也教过自己这样的话。
　　用敌人的话回击敌人，应该不会出问题。

　　办公室瞬间归于沉寂。

　　李媛手指微蜷，她心里依旧没底。

　　毕竟对面坐着的是周柏然。
　　是大学四年轻轻松松拿到绩点第一，辅修双学位的学霸。
　　是一眼就能看穿她小聪明和伪装的死对头。

　　一秒，两秒，三秒，不过一小时，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周柏然停下叩桌动作，目光和她对上，嗓音低沉清冷：“果真实习经验丰富，确实没掺水分。”

　　李媛心头一尬。
　　又来了。

　　周柏然目光淡淡扫过她略显紧绷手：“观点很规整，教科书式标准答案。”

　　敌军请准备，死对头即将攻击。

　　果然下一秒，周柏然话锋陡然一转，“但太浅了。”

　　李媛：“……”
　　嘴角的职业微笑差点挂不住。

　　万恶的资本家，我一个刚毕业入职不到三个月的新人，能说出这套系统化的分析，已经吊打大半公司的行政与财务岗了，还浅？
　　若是在别的公司，恐怕领导要大夸特夸本公主了。

　　但为了月薪过万，为了年终奖，李媛笑得赛过蒙娜丽莎：“请周总指点。”

　　周柏然身体微倾，倚靠在办公椅上，那是久居上位的姿态。
　　“你说的，是认真了解就能看懂的表层原因。”

　　我呸，财务高管年薪千万，我才月薪一万。
　　你给我多少钱，我就多努力。

　　不过李媛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十分认同这观点。

　　周柏然直击核心：“中信涉及融资、港股美股双上市、股东利益博弈。造假是赌风险的临界点，企图用短期虚假报表稳住资本盘面、稳住利益链条。”

　　他目光落回她脸上，语气淡淡：“金融、企业管理，报表对错只能看出表面，而是要看背后的利益博弈。”

　　不得不承认，周柏然确实厉害。

　　但死对头干嘛和自己说那么多，该不会真的喜欢自己吧？
　　不对不对，李媛，当年他都没追你。
　　你肯定是流言蜚语听多了，也觉得周柏然喜欢自己了。

　　李媛坦然点头：“受教了，周总。”

　　周柏然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疏离客气的模样，眸色与她对上，眉目间也带着疏离。
　　“今天迟到，我可以不计较。”

　　周柏然语气肃然：“但在我手下，敷衍、侥幸、松懈，迟到，我不需要。”
　　“以后发生这样的事情，直接辞退。”

　　好家伙，死对头成了我的上司。
　　她现在可以想到，以后的日子得有多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