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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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娅根据视频给的地址去了那家蛋糕店。
下了计程车，江娅将小包抵在额前，凭那落下一点小小的阴影看向被浓烈绿荫遮蔽的一排店面。
做成各竖条排列的牌面风吹雨打下有些掉色，类同的红褐色的漆皮被晒白，倦怠地在这条街上安静坐落。
江娅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要的店铺。
“酥心蛋糕坊”近些日子刚新装修过，是这条街上少有换上一整块新式招牌的店面。
米白色门牌上五个大字清晰明了，连着的灯管在树荫里可窥见一丝光亮。
从玻璃门看去店面整体不大，但很干净。
叮铃一声风铃响，江娅推开两层玻璃门，扑鼻而来是一股沁人的面包香。
“欢迎光临～”
熟悉亲切的招呼声传来，江娅抬眼望收银台看去，发现是一位长相和蔼可亲的阿姨。她脸色红润饱满，正努着腮帮子笑脸盈盈看着进门的女孩。
江娅微微弯了弯嘴角，点头答复，顺手拿起靠门口右手边的托盘和夹子，取了个油纸垫在盘上就开始挑选蛋糕。
店里一共有三个蛋糕架，第一个成“L”型，从入门右手一直绕到店面右侧，里面摆的都是些包装好的即食面包。
摆在中间靠右侧的是供着寒气，上面按着圆拱门拉门的柜子。还有一个就是在收银台旁的，里面四排摆得都是装饰精致的大尺寸蛋糕。
江娅右手拿着夹子，“咔哒，咔哒”捏着发出有节奏的碰撞声，左手托盘上已经夹了好几个面包。
她用上牙轻咬着下唇，心里想着林唯会喜欢吃什么。想要打电话去问，但这个念头又在冒出的那一秒后立马消散。
期间，虽然她的大半心思都被喷香的蛋糕面包吸引，但还是偶有闲心偷偷瞟着店内各处。
收银台里的那个阿姨应该就是拍视频的店长，穿着印着店名的藏青色围裙。
两只厚重安心的肉手虚握着放在腰间，依旧是笑眯看着店里零星几个顾客。
收银台是一体的，将店隔成两个部分。再往里看是蛋糕制作房。
为了顾客安心，它整体也是透明外墙。
但视角有限，江娅能看到里面有个人影，但口罩帽子齐全，将这个本就模糊的身影藏得严实，江娅看不清楚。
她将夹子放回去原处，端着收获满满的盘子来到收银台。
滴滴的扫描声不绝于耳，可她毫无心思在上面，凭位置优势更加肆无忌惮往那制作间看。
心里咕嘟咕嘟冒起小水泡，水泡啵啵爆开，每一个水珠都突兀引着她想到那一扫而过视频里的手。
“一共137.2，需不需要办个会员？现在充100返10元，买满100返10个积分，积分也能抵现金。”
亲切的乡音将江娅思绪拽回，她含糊说着目前不需要，伸出收款码让阿姨扫，借此空档眼睛又不受控制飘了出去。
“那是我们的制作室，店里的蛋糕都是现做现卖的，好奇嘛小姑娘？……给，拿好了！你的蛋糕。”
店长看破了女孩的一半心思，笑着抵过包装袋带出话题。
被看破的江娅有些尴尬：“我是看了定制视频来的，所以就有些好奇蛋糕制作……你们这种蛋糕怎么卖呀？”
江娅甜着嗓子开口，好让自己的心虚不流露出来，以防让阿姨以为她是什么同行派来的间谍，说罢指了指一旁的蛋糕。
“啊！这个啊！”
店长听言一拍厚厚的手掌，情绪有些高昂，“这个里面摆的是模型，但百分百是按照我店里做出的蛋糕翻的模。咱们烘焙师可厉害得紧，想要什么类型都能做！自由发挥当然也行。”阿姨叉起腰，“但是你想要得提前预约，毕竟我们这项业务还是很火热的。”
越说到后面，她语气里更是满满洋洋得意，听得江娅笑抿起嘴角笑道：
“好呀，正好我也加了你们微信，回去之后把样式发来……”说到这里她语气断了下，“反正也快到我生日了。”最后一句话声音小到只有她能听见。
出了店门，吹进来的热风带走最后一丝甜味，江娅手里提着蛋糕，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给林唯打去电话，走在还未晚的天色里。
可没有人接。
她匆匆赶回家后，家中自然是空无一人。
江娅的父母是商业联姻，二人相识不过三日就订了婚事。江娅从小到大，看够了父母的相敬如宾，以为世上所有的婚姻都是这样的。
平淡、克制，链接彼此的是义务。
离婚后，义务没了，彼此也就解脱了。
所以，她不能理解在父亲去世后，母亲每日每夜落下的眼泪。
林唯病了，抑郁症转双相。后面还会变成什么，她已不敢过问，做的只有妥协，再妥协……拼尽全力地顺从，只为留住她最爱的亲人。
都说心理疾病，确诊的是一个人，发病的是一整个家。因此，在林唯回国第一次出走后，江娅的神经已经断裂了。
短短一个小时，她只是出门了一个小时。
而林唯这一走就是整整一个星期。
她悄无声息地走，也悄无声息回来。
林唯在回来的凌晨夜晚，做的头一件事情是拢住江娅的手说：“丫丫，今天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即使江娅心里恍惚，害怕再是一个趁虚而入的凤凰男也不敢多言。只要她想的，江娅都能同意。
……
江娅接下来的一整天手指都是发麻的，是从心脏震颤牵引的麻木。
见面定在晚上八点钟后，中间整整15个小时她都没有睡觉，一直处于一种过于亢奋不安的状态。
她的身体很累，但是脑袋十分亢奋，攥着围了圈可爱毛绒圈的方向盘时手心薄薄出了一层汗渍。
大约行了二十分钟，江娅听着林唯的指示到了一家餐馆，此时不熟悉国内驾驶规则的她早已是满头大汗。
周末停车的人很多，餐馆旁边的位置都被停满了。她让林唯先下去独自在周围找停车位。
目的地是一家海鲜店，最近在社交平台上炒得很火，宣传称是能在店里，吃出海洋的气息。
可它临的却不是海，只是桐柏里小小一汪湖。店建在类于堤坝的地形上面，要先走一大截台阶后才能到入口。
一路上庆祝新店开张的红火装饰毫不收敛，剪裁了好几片的红毯上落着没扫干净的爆竹，似乎空气里还萦绕着呛人的硝烟味。
江娅不喜欢这类的廉价网红店，她两弯眉皱着，额中央蹙成一个“川”字。
守在门口的店员看她一直止步不前上来询问，江娅没去理睬，直直绕过他从没有安门的那两根柱子间走了进去。
见她突然进来，以为是插队的店员上去阻拦，得亏林唯看到了她才没酿成一场争吵。
“丫丫，怎么先不给我打个电话？”
林唯看起来心情很好，她一向惨白的脸上都浮上一层红润，不知道是被热的还是怎的。
看她这样江娅更烦：“那人在哪呢？”到这里，她已经完全把那个连性别都不清楚的人当成要搅乱她生活的又一个男人。
“别急！”林唯听后嗔怪，私自把女儿的不耐烦当成热切心急。
她拉着江娅转过身，刚要穿过挨得紧促的座位，可就在这一瞬间，被她握着的手腕猛然一颤，她也就此停下。
在林唯的身后走来了一个人。
不张扬的气息没能让两人在一时间就注意到他的存在。
高过二人的身高遮住店里吊下来的暖黄色灯光，又反从这人身上落下一片属于他的光亮。
“呀，你怎么过来了！”林唯看清是谁后笑着开口，松开江娅的手腕拍了拍面前这人的手臂。
接着她转过头，兴奋地和早就煞白了一张脸的江娅对视：“丫丫，这是哥哥，上次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不是？”
店内喝了酒的食客嘴里吐着不入耳的脏话，烟酒味混着油烟的气息模糊了这句话，落到江娅耳里已经变得依稀。
江娅木讷不语，只是盯着眼前那个丝毫没有如她一般变得惊愕的脸庞。
被机洗拉松的衣服廉价，却因眼前这个人带上高端小众的气味。
瘦削的脸皎洁如月，没有凌冽的线条更没有压抑的眉目，但也如月一般留有缺陷——在下巴处有一些小小的瑕疵。
那贴着一块创可贴。
熟悉，当然熟悉。
江娅突然一阵头晕目眩。腿下意识地后退，却如踏入沼泽一般，踉跄了下脚步飘忽。
简直，熟悉过头了……
毕竟，不久前那个荒唐的夜晚，就是这张脸带着泪水与她厮磨。
从前常有人为了逗江娅玩，故意说江娅长得不像妈妈像爸爸。
可现在，林唯语气甜蜜着开口，下垂的睫毛下弯弯的笑颜分明是和江娅一模一样的。
儿时的逗弄早已被蒙上一层暗淡的灰烬，记不清也不需要再记起。
江家的事早就在两家商业联姻破裂后，彻底和江娅断开了一切关系。
留下的只有“江”这个姓氏，和那份即便写了公布于世的断绝书，也永远断不开的血缘关系。
可如果，如果没有血缘，没有那份被牵扯着从血液里带出的羁绊，浮于纸张上的关系还会有牵引力吗？
看着那张挑不出毛病的乖顺的脸，江娅突兀地想着这个缥缈的问题。
十年不见，那个早一步来到江家，却永远不属于江家的小少爷再一次出现在了江娅渐渐平淡下来的人生里。
晚风带来薰衣草的气息，不浓不淡隔着十步的距离钻到江娅逐渐稀薄的周遭空气里。
像是无名的毒药，淬在红梅落雪般殷红的果实，散发的气息浓郁了江娅本该逐渐忘却的那个潮湿的夜晚，扼住了她的呼吸。
*
醒来时江娅发现自己躺在店外本来给排队人休息而摆放的一个个塑料椅子拼成的“床”上。
无风的夜晚不能给她肿胀的脑袋带来冷静。她生出一种不如就在刚刚就直接当场阵亡的心思。
她抬起眼睛，果然在她面前看到了那个害她差点丢了小命的家伙。
“……”
“江，渡。”
江娅沙哑着嗓子，语气还带着孱弱。她冷冰冰念出这个好久不曾提及的姓名，像是只是为求一个答案。
蹲在她面前的江渡听到她的呼唤，自然地嗯了一声，“我在，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神情不变没有疏离、没有局限，自然也没有尴尬和惶恐。真像是一个贴心妹妹的好哥哥。
但好哥哥这句贴心话却彻底打破了江娅还存有的那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宽大的衣领遮不住多少风光，蹲下时衣服自然下垂让江渡锁骨下那一串暧昧的痕迹坦荡展现在江娅的视线里。
她合上眼心如死灰，巴不得立马跳湖自尽。
现在，她突然回想起那日林唯古怪的话语。
“哥哥接到你了吗？”
“哥哥……”
她不免觉得有点好笑——荒诞过了头留下的只有冷不丁发出的笑。
怎么不算接到了呢？只是接人到了床上。
——在属于江娅的21岁的最后一个月里，她做了个有违伦理的事情。
她睡了她的哥哥……
即使，不是亲生的。
……
之后的时间过得煎熬得不行。
林唯在女儿晕过去后慌得也犯了病，全身止不住地抽搐，让整个店陷入一种恐慌——以为这家店被人投毒一下子吃倒了两个人。
这些事情都是江渡和她说的。
现在她正披着林唯的大衣，坐在外面吮吸着空气。
她脑袋很乱，熬夜、宿醉加上倒时差……
低血糖晕倒后，江娅脑袋乱到没有精力去思考为什么江渡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那个人……会是他。
这个让江娅神情恍惚的人却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他蹲在江娅面前，微微仰着头看着垂着脑袋有些恹恹的女孩：
“待会我带你去医院，在这之前会先送……你妈妈回家。”
“不用……我进去看下她。”
江娅僵硬地转移话题站起身，期间没有和江渡有一次视线交错。
林唯被带到了员工休息处，瘦削精致的身姿和四周溢出水渍、油迹的纸箱有些违和。
她看到江娅过来调整了下坐姿，放过了自己可怜的被扣得血乎乎的手指。
江娅一走上前，林唯立刻攥住她的手，死死地。她精致的妆容早就花了，近看有些憔悴。
“妈妈我没事，你想吃海鲜吗？哥哥在外面等我们呢，咱们出去好不好？”江娅不厌其烦，用哄小孩的语气，拿其他事情分散林唯的注意。
林唯在片刻的呆滞后恢复了神情。
鸡飞狗跳后的这顿饭吃得十分违和，只有林唯乐在其中，她一改刚才的抑郁亢奋得不行。
江娅对她的情绪转变习以为常，只在她每次激动地给江渡夹菜时，帮她遮住滴落下的汤汁。
江娅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取得的联系，在国外林唯从未提起过这个哥哥——而她也有意无意早已把这人忘了个一干二净。
可现在看来，林唯就像个一直心系儿子的母亲，不断关心江渡的现状，一度冷漠了身边的江娅。
林唯喃喃念着他们小时候的事情。在她的描述里，详细地总是被调皮妹妹连累后江渡的态度，挑起一切的江娅却像是个背景板只出现在前言概括。
江娅少有的被撇于第二位，对林唯这莫名其妙的态度有点鼻酸。
她在乎着母亲的情绪，只能将这一大段话分解成毫无意义的单词，再装作无所谓地拌着饭倒到自己筋挛的胃里。
“兄妹……”
江娅咀嚼着林唯不断吐出的这个词，却黏腻咽不下肚。
如果这次只是一次简单的炮友再见面，江娅肯定不会有任何其他的顾虑。但现在这层简单的关系，蒙了一层所谓“兄妹”的皮套，那一切就不同了。
对于她来说，一切关系都不会是永恒的，更不用说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即使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十二年，即使……
她小时候多么喜欢这个哥哥。
碗里被夹过来的蟹肉一丝丝、白花花的，浸过金黄的油汤，拌着一些橙黄诱人的蟹膏。
“丫丫瘦了好多，给，蟹膏有营养多吃点。”
江娅顺着毫无边际伸到她碗里的筷子，终于愿意看向给她夹来这蟹肉的江渡。
他从铺天盖地的询问中抽身，关心了下一直不说话的她。
很僵硬的示好，尬得江娅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直勾勾盯着这张脸，脑袋里立马浮现出……一些不该出现在文明餐桌上的画面。
“……”
江娅一下子没了胃口，逃避着说要去接杯水。
江渡起身说要帮她，却又被林唯接二连三的问题拦下：“江渡，你现在在做什么啊？感觉比小时候壮实不少。”
“……随便找了些事干，不，都不是什么值得说的。”
江娅在走远前听到了他的回复，终于在这静谧如水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动摇。
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水面，溅起波澜，每一层涟漪里都藏着一些不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