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饽饽真好吃 ...
-
陈有富嗓子瞬间发紧,被浸满汗水血水的军装浸湿的后背冒起一层冷汗。
他大张着嘴,喉头却肿胀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做得出啊啊的口型。
连长看着他又笑了,脸上的饽饽褶子再次堆叠在一起,挥挥手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来不及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陈有富呆愣着看向眼前的一切,炸药包扔的很准,连长的右胳膊被炸飞,双腿从膝盖处齐齐断开,脑袋里有白色的脑浆流出来。
此时的连长像其他死去的战友一样,再也说不出话了,他的血覆盖在这片土地上,无声无息。
陈有富不明白,明明已经结束了,为什么俘虏还要杀人,我军优待俘虏,可他们为什么,还要杀人?
陈有富不明白。
陈有富有很多不明白的事,但陈有富知道嘴硬心软的连长也有牵挂自己的人。
连长经常拿着妻女的照片跟兄弟们炫耀,平日里凶巴巴的连长此刻只是憨憨地笑着,脸上的饽饽褶子聚在一块,跟弟兄们大包大揽地炫耀着:
“等仗打完了,让你们嫂子给你们介绍对象,一个个的皮猴子,就是缺媳妇管教!”
连长哈哈的笑,爱不释手的抚摸着照片,照片的边角时常翘起,因此被人用胶带加了一遍又一遍的塑封,仿佛这样就能熨平思念。
嫂子又贤惠又漂亮,连长的女儿已经5岁了。嫂子像自己的娘一样,日夜期盼战争结束,日夜期盼亲人团聚。
但是现在,全都没了。
陈有富依旧呆呆的看着连长的尸体,连长残缺不全的脸这时已经看不出来饽饽褶子的痕迹。
此刻陈有富又开始了该死的耳鸣,身旁战友们的呼喊声、战壕里的炮火声、连长的训斥声、临行前娘的叮嘱声……
陈有富好像都听不见,又好像都听得见。
陈有富晃晃脑袋,看着连长笑了两声。像是看不到周围的战友一样,陈有富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冲到女俘虏面前抓起人飞快地跑向远处。
陈有富一边跑一边抬头看向依旧灰蒙的太阳,他仿佛能看到娘冲着自己笑“小富,饽饽好吃吗”
陈有富回头也冲着女俘虏笑,笑的很和煦,很腼腆,就像参军后第一次见到连长一样。
陈有富带着笑扯掉了引线,这个腼腆、木讷的少年,在他的17岁生日这天,冻结了自己。
他的血也像连长一样,像无数死去的战友一样,层层叠叠的覆盖在这片土地。
不需要很长时间就没有人能分辨出,这些浸润进土壤里的赤色鲜血,哪一片是他的,哪一片是连长的。
陈有富费力的张了张眼皮,好像看到了连长吃着娘做的饽饽,脸上的饽饽皱纹重新聚集起来,云霞也在旁边和娘一起看着自己笑。
大家的脸颊都笑得红扑扑的,陈有富看向这些人,伸了伸手,嘴里含混不清的发出几个音节,那些音节汇聚在一起,是一句话:
饽饽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