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自愿被哄骗的》橘子砚

10、香水

　　凌晨四点。
　　警察来了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们离开了。

　　凌晨五点半。
　　顾阳旭收拾好了东西，出发准备去广告公司上班。

　　到达地铁站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六点了。
　　虽然天只有一点亮起的迹象，但是地铁站下已经聚集了人群。空气中浮荡着人的味道，本就闷热的空气更加难以流通，行人脸上都带着被迫早起的麻木表情。

　　这里的所有人，在楚时看来都是潜在玩家。

　　不幸福、不满足、强行压抑着痛苦。

　　正是这样，那些被选中的人，才愿意不惜一切代价留在这个“完美时空”。
　　因为心底盛满着翻涌的、庞大的欲望气息。
　　……
　　顾阳旭站在地铁通风口，静静地等待着列车挟着热风驶入站道。

　　在他的无线耳机里，正在播放本周彩票的开奖号码。

　　“5、8、42……”

　　“啊……什么都没有中。”
　　顾阳旭沮丧地摘掉耳机，把它塞进了外套口袋里。

　　对他的投机取巧行为，楚时嗤之以鼻。

　　“你也想像那个西装男一样吗？”

　　西装男的个人游戏场景是“刮刮乐”。
　　偶然的幸运促使他相信运气，从而沉迷赌博，导致自己走向了一贫如洗的未来。

　　但沉迷在赌博狂热中的他没有注意到，周围模糊人影始终在贪婪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
　　在这个世界上，人在走向完美人生的路上，总是会遇到无数陷阱。

　　西装男也是如此。

　　有些套路是专门针对拆迁户的，俗称杀猪盘。
　　只要得知了哪里有拆迁，就设套刻意和其成为朋友、情人、家人，把人哄得飘飘然，故意去让对方陷入赌瘾，把对方拆迁的钱骗的精光后就离开。

　　那个“刮刮乐”店铺、店员、周围吹捧的朋友，旁观的惊叹路人，都是“专程”为他而来，一同组成了这个局。祂甚至可以想象的出来，对方被哄骗去打牌、继而陷入赌博的后续。

　　正是这个分叉口，才让对方的人生深陷泥潭。

　　结果来了这个完美时空，他还是死性难改，蠢到被当成肥猪杀了两次。

　　“我果然不行。”顾阳旭突然说。
　　“？”

　　他叹了一口气，幽幽道。
　　“我只有在‘游戏’才会运气好，现实根本不行，所以不能不上班啊，才不是真的想当牛马……”

　　楚时眯起了眼睛，剩下的话没听。

　　所以顾阳旭才在路上买了彩票，是为了进一步印证自己的猜测？

　　对方平时并没有那么幸运。
　　只是因为进入了西装男的游戏，所以才能在里面刮出特奖。如果让他专门去体育□□刮奖、或者挑一个人多的时候买彩票，就只能和其他人一样。

　　正如现在。
　　在祂的视线里，对方明明把蓝牙耳机小心地揣进了口袋里，但是在拿手机看时间的时候，却不小心把耳机带了出来。

　　耳机弹跳了几下，掉进了不远处的地铁轨道下面。

　　顾阳旭摸了一会儿，没找到耳机，于是重复着“我耳机呢”，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目睹全程的楚时：“……”
　　不但如此，幸运之后还真的会倒霉。

　　祂的心底泛起了一丝异样。

　　对方的幸运，简直就像是专门针对这场欲望的游戏，而附加的属性一样……
　　就和祂被安排给主角练手的“邪神”身份一样。

　　对主角、对玩家来说，祂和顾阳旭只是需要击败的一个关卡而已，不过是主角获胜的一环罢了。

　　如果祂没记错的话，不久之后剧情就要正式开始了。那个西装男甚至根本没有在书里出现……

　　“我不喜欢这样，”祂冷冷地说道，一把将还在试图在地上找耳机的顾阳旭衣领拽了过来，不满道，“别一脸窝囊了，耳机有什么好找的。”

　　“好贵，要两千块呢……”

　　“我不管，明明游戏更重要，别露出这幅失败者的模样，要是剧情开始了你还这样——”

　　顾阳旭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祂的表情，立刻止住了声音，立刻凑过来，俯下身蹭了蹭祂的额头。

　　“别生气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但现在距离你找到我才过了一天，不用这么着急吧？”

　　祂没理他的讨好，化作黑雾涌进了他的身体里。

　　周围的人都在埋头玩手机，表情麻木，没有人注意到这极为诡异的一幕。

　　顾阳旭把手放在锁骨位置，露出了异样的表情：“原来你可以附身，我们现在是一体的吗？”

　　淡淡的薄红染上了他的脸颊。

　　楚时：“……”

　　不知道对方究竟在害羞腼腆个什么劲，现在难道不该担心自己的身体吗……

　　【我会帮你找玩家，我让你解决谁你就必须解决谁，听明白了吗？】

　　主角……
　　即便他即将登场，祂也不会落于下风。

　　祂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想像剧情那样把祂抹除，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伴随着人流的嘈杂声，一阵闷热的风涌了过来。
　　播报响起，去公司方向的列车到站了。

　　门打开后，拥挤的人群迅速涌出。

　　顾阳旭等人都上去了，然后才慢吞吞地进了地铁。

　　这个车厢的人太多。
　　他的位置选的不好，紧贴着门口，但好在挺拔宽阔的身形在那里摆着，不至于动弹不得。

　　而在他身体里。
　　楚时的目光在车厢扫过，定格在某一处不动了。

　　【我见过他。】

　　“他？”顾阳旭问。
　　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地铁的人群里滑过。

　　【广告。】

　　……广告？
　　顾阳旭的目光移动到了地铁窗外。

　　因为高速移动，窗外的广告牌本该一闪而过。
　　尽管是这样，被特意着重宣传、连续放置的广告牌也足够让人看清上面人的长相了。

　　那是……近几年选秀出身的当红爱豆。
　　他也可以说是目前娱乐圈的顶流了，许多舞台出过圈，即使在不追星的路人之间都很有人气。

　　而广告是不久前才正式上线的，在底部印着高奢商品发行的日期。
　　就在拥挤的地铁里，偶尔一瞥，都能看到有人的手机屏幕上闪过这一支香水广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香味，和人流热气混杂在一起。

　　“释放你的热情、爱和欲-望。”

　　广告最终定格在对方深情款款的面容上。
　　他虽然长着一双桃花眼，下巴却尖尖的，脖子略显宽大，含笑的脸庞让人感到一阵不协调。

　　【我在警察局外的大楼上看过他的海报。】
　　楚时的声音带上了凝重。

　　“是这样吗？”顾阳旭面容也跟着凝重起来，“你喜欢这种类型吗？我感觉他的脸不对称呢，笑容看起来也不是很标准——”

　　【…………】楚时。
　　有时候想打人不一定是性格的问题吧。

　　祂强调道。

　　【顾阳旭，他很有可能是玩家。】

　　之所以用的是“很有可能”，是因为祂提前从沉睡中苏醒了。

　　现在还不到祂在剧情里正式出场的时候，所以祂作为邪神的力量还没有苏醒，否则即使有成千上万的人在同个地方，无论怎么隐藏，祂也能精准地一眼发现游戏玩家是谁。

　　而现在这个明星，祂之所以有微薄的印象，其实是因为这支新发售的广告——“魅力”香水广告。

　　根据剧情里的描述，对方本是一个籍籍无名、在选秀阶段就被淘汰的素人，但在这个世界却是顶流。

　　他是主角顾凌宇在小说里解决的第一个玩家，后者因此正式展开游戏，开始大杀四方。

　　不过楚时也只是随口提及而已，因为以顾阳旭现在的社会身份见不到对方，也没有合适的理由接触。

　　毕竟，对方现在只是一个底层社畜而已。

　　祂本来是这样想的。
　　但是——

　　“哦，原来是这样啊。”顾阳旭突然笑了一下，“话说回来，我在游戏里果然运气很好呢。”

　　楚时：【……】

　　在祂的视线里，顾阳旭偏过头，盯了几秒地铁外广告上对方那张含情脉脉的脸。

　　“今天早上的策划会议，就是为了他。”他说道，“那个时候试探一下吧。如果真的是玩家，那就只能想办法杀掉他了。毕竟你都命令我了，觉得不高兴了嘛，我绝对不会让你抛弃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