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随便捡人回家》璀来

1、第一句话 谈话总在吃

　　“你好，我可以和你回家吗？”
　　这是陆岑和郁昭筠说的第一句话。
　　陆岑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话已经从她嘴里说出来了。等她彻底冷静下来，脸却慢慢烧得通红。
　　但却没有改变念头。
　　身前的男人倒也没有把她当做疯子发疯，马上走掉，只是皱着眉头，审视着她，半晌，才问：“你父母呢？”
　　“早不在了。”陆岑回答得干脆利落。
　　骗鬼呢，不会遇上杀猪盘了吧。郁昭筠愣了一下，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眉头皱得更深。
　　他看了看陆岑胸卡，摇摇头，一把揪住她书包，声音平淡：“我送你去警察局。”
　　陆岑急了，顺势抓住他手臂，忙道：“我不去，我就搁你家歇一晚，就一晚，我给你钱！求你了！”她咬咬牙，接着说：“两百一晚，我睡地板！”
　　“你图什么？”郁昭筠很疑惑，“有这钱你去宾馆不行？”
　　“我未成年，我寄宿的家里有事。”
　　陆岑垂着头，从郁昭筠的角度看过去，她很沮丧。
　　他是认得这个女生的，或者说，认得她的脸。他基本每天下班坐地铁都能看到她，而她几乎每次都在呆愣的看着窗，或者脚尖，很文静。偶尔有几次眼神交汇，他都率先移开目光。
　　他相信这个女生也记住了他——不然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缠着他。
　　他沉默着，松开抓着她书包的手，绕过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喊她跟上来，也没有阻止她跟上来。
　　陆岑拿不准他的态度，站在原地不敢跟上去，想着等下要不厚着脸皮去便利店待一晚算了。
　　郁昭筠看到她没有跟上来，便喊她：“走啊。”
　　陆岑这才急急忙忙跟上来。
　　平川天气一过了十月就开始转凉，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路边银杏树很高，但也很枯瘦，像小老头树，树上的叶子半黄半绿的，有些落了下来。她蹲到地上，没敢观察太久，捡了片看起来稍完整好看的放进了口袋，又快步追上郁昭筠。
　　几百米的距离，就到了郁昭筠居住的小区，两人一路无话，郁昭筠是在反思自己的行为，以及确实觉得尴尬，无话可说，陆岑几次想开口，却喏喏不知道要说什么。
　　等到上电梯，郁昭筠才问：“你吃饭了吗？”
　　陆岑摇摇头，她上高中以后就没有吃晚饭的习惯了，大多数时候都是下午放学了就看看路边有什么，顺手买个手抓饼或者烤鸡腿什么的对付一下，然后就回学校待到七点半，然后就出去坐地铁回家。
　　今晚也是如此，她出去买了个热奶宝垫垫肚子，就回了课室做作业，一边做作业一边思考今晚要何去何从，那个所谓的家她是肯定不敢回也不能回的。早上她其实也问过班主任能不能让她留宿一个晚上，班主任表示晚上要照顾宝宝，很为难的拒绝了她，又表示如果陆岑有家庭矛盾，她可以帮忙调解。
　　亲戚性侵她失败了，怎么调解？陆岑想。
　　最后郁昭筠的脸就猛跳了出来。那张毫无表情的端正的脸。
　　热血沸腾的冲动之下，就有了最开始那一番对话。
　　莫名其妙的、令人羞耻的求助。
　　“那你等下和我一起吃。”郁昭筠垂着头看手机，低声说道。陆岑站在他旁边，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终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叫什么？”郁昭筠问。
　　“陆岑。”
　　“多大了？”
　　“16”
　　果然是未成年，郁昭筠脊背一凉。他也不知该说什么，沉思片刻，才开口：“你喊我雷哥就行，你住一晚，我不收你钱，你等会给我交代清楚你乱跟人回家的来龙去脉。”
　　陆岑安分地点点头。
　　等到了郁昭筠家，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郁昭筠家里没有新的女用拖鞋，他蹲了下来干脆拿了双新的大码棉拖递给她。
　　陆岑抿着唇，有点不好意思，硬着头皮在他面前换好了鞋。
　　换好鞋后她终于能够空出眼睛去看郁昭筠的家，他的家不大，是个二居室，除了搭了很多件衣服的沙发，看起来十分干净整洁，也没什么长期居住的气息，很冷清。
　　郁昭筠递了瓶矿泉水给她，昂首示意道：“去沙发坐着，可以看电视。”随即就走进厨房，围上围裙，拉起袖子，开始洗米煮饭。
　　上次有女生来还是七月份，他好声好气伺候了郁昭璐一个暑假，陆岑是第二个到他家的女性。想到这，他扭头看了陆岑一眼。
　　陆岑乖巧的坐着，无意识的盯着窗外，手中矿泉水的瓶盖被她拧开又拧紧，一副拘谨的模样。似乎是感受到有人在看她，她也扭头看向郁昭筠，眼睛很黑，神情有些阴郁。犹豫片刻，她就起身朝郁昭筠走去，马尾一晃一晃：“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她打小就很有眼力见儿，对别人的眼神很敏感，她大胆预测郁昭筠是需要帮忙，所以看向她。事实上如果有活给她干，她内心也确实会更轻松。
　　她坐在那除了空虚什么都感受不到。
　　“帮我打六个蛋。”郁昭筠也没客气，直接吩咐道。
　　陆岑动作利索地打完蛋，顺带搅拌好时，郁昭筠在炒牛肉。
　　没过多久牛肉也炒好了，郁昭筠让她端出去，又开始做番茄炒蛋。
　　“番茄炒蛋喜欢吃甜口的还是咸口的？”郁昭筠很自然的问。
　　“甜口。”其实她都不挑。
　　“好。”
　　陆岑端完菜出去后就又回到了厨房，默默站在郁昭筠身后看他做饭。
　　郁昭筠拿着勺子，勺子上是第四勺糖，他正犹豫要不要倒下去，身后传来的幽灵般的声音就把他吓了一跳。
　　“倒吧，糖都倒到勺子上了。”
　　手一抖，糖已经倒下去了一半，他直接把剩下的也倒了下去，郁昭筠有些无奈，“下次走路出点声，你吓到我了。”
　　陆岑摸了摸鼻子，“对不起。”
　　她看着他认真做饭的样子，平常刷视频时看到的那三个字就冒了出来。
　　人夫感。
　　她越看越有这感觉，没忍住笑了出来，郁昭筠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看了她一眼，颇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转念一想，他把她带回家里这件事才是最莫名其妙的。
　　“明天要上学吗？”他随口问道。明天周日。
　　她摇摇头，说“不用，单休。”
　　巧得很，他明天也不用上班。
　　“你应该没洗澡，我这里没有女生的衣服，你需要等下出去买。”
　　“好，”她点点头，有点紧张：“你可以陪我出去吗？我不识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行，吃完饭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