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把我揣兜里》冬至鸟

28、活动 变成人或许

　　再看祝失年的笑容，总有一种阴恻恻的感觉，每一帧视线都像是扫描仪，读取所有信息，仿若裸奔在目光之下。

　　自打知道祝失年能听见自己说话后，气氛莫名就尴尬起来，平时口无遮拦的话也被堵在口里吐不出来。
　　有些话是不能让祝失年听见的。
　　加之他总是“丢丢，丢丢”的叫，让云丢的羞耻感更加强烈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有一股挑逗的感觉。

　　虽然在祝失年眼里，自己还是一只平平无奇的仓鼠，但云丢明白，后面的路只会更加难走。
　　心里总告诉自己，祝失年的话有问题。
　　像熬了一锅甜汤，盐和糖各放了一半。

　　可又矛盾，云丢不明白，即使祝失年有特殊的体质，能够分析并理解动物的话，在普通人看来这已经非常不可思议了。如果真的知道仓鼠实质是一个人类，那再云淡风轻的人，也会有一些不同寻常的表现。
　　如果祝失年知道为什么不说？

　　云丢并未从祝失年的神情，动作，语言中发现任何不对劲。
　　难道是自己的心理暗示造成的吗？

　　祝失年的动向无非是写，睡，吃，再平常不过。
　　自己变成了仓鼠大概两个周了，什么时候恢复尚不得知。

　　云丢趴在窝里，思想斗争两天还是没想明白，担心出什么岔子，他决定告诉曲听方，让其转告给柳大师。

　　于是，将近48小时未和祝失年进行语言动作眼神交流的云丢踏出了第1步。

　　在学校的日子，云丢一般是被安置在桌兜里。
　　云丢不说话，祝失年摸不清意思，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上课桌兜，下课桌面，天气好就窗台，毛绒小垫儿跟着云丢挪。

　　祝失年目前没有任何动作，云丢从桌兜探出头，动作小心跳到大腿上，祝失年有所感觉，但并没低头，云丢踌躇半晌，戳了戳大腿。

　　祝失年这才低头，“怎么了？”

　　云丢有点别扭，抬头眼神没落到对方脸上，“可以带我去找曲听方吗？”

　　“为什么？”

　　“我想知道一下…我…主人的情况…”云丢咬着牙说完这句后只想把自己的嘴扔掉，自己喊自己主人这事，他干了…

　　祝失年眼弯了弯，“那我带你去就好，11班今天有学科测试，恐怕没时间。”

　　闻言，云丢连忙拒绝，“那还是算了吧…”
　　本身目的也不是这个，况且，云丢对自己的身体没有那么大的探视欲。
　　不过云丢的字典里是没有放弃这个词语，一次不行，就两次：
　　祝失年吃完饭，刚坐下休息，云丢问：“有空吗？”

　　祝失年：“有”

　　“那可以带我去…”

　　打断，“我记起来还有一张卷子没写。”

　　……

　　祝失年趴在桌上假寐，云丢凑上前戳戳鼻子，“先别睡。”

　　祝失年，“？”

　　“先送我去11班”

　　祝失年，“我很困，我醒了就去。”

　　……
　　一觉并不长，云丢想尽一切办法，祝失年都百般阻挠，导致云丢现在窝在垫子上，心里五味杂陈。
　　……
　　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等曲听方自己找过来，一开口却是晴天霹雳。

　　“坠子碎了。”
　　曲听方看着胡乱比划，激动的仓鼠云丢心虚重复，“碎成三瓣了…”
　　言外之意就是：我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曲听方不能明说，这次祝失年就在一旁。

　　“什么？”
　　云丢怔住。

　　祝失年挑了一下眉。

　　“碎了？”仓鼠急得跳了起来。

　　曲听方听不到，自顾自解释：“我睡了一觉，第2天醒了就碎了…”
　　云丢呆滞的看着好兄弟的脸庞，对方眼神闪烁，含糊其辞。
　　顿觉必有隐情。

　　……
　　知道曲听方听不见，可云丢还是愤怒的喊了出来：“半夜睡觉和坠子自由搏击了？”

　　曲听方在小小的脸上清晰见到名为愤怒的情绪。
　　“……”

　　但还是装作没看出来，瞧见仓鼠体格比头回见胖了不少，出声调侃：“你现在膘肥体壮的，祝失年把你养的很好……”

　　云丢：“。”

　　然后挪动步子，身体从窗户边慢慢移开，心虚的汗从额头里渗了出来，彻底溜走之前留下了句话：“坠子我回去修一下，过几天再来看你！”

　　人消失不见，云丢傻眼了。

　　寥寥几句话，祝失年似抓住了重点，笔在纸上解题，脑里却在分析：
　　曲听方听得到云丢说话，大概是因为那个坠子的作用。
　　从刚刚曲听方的反应看来，他是听不见云丢的声音，因为坠子碎了。
　　所以现在可能只有自己听得见云丢的话。
　　他心里莫名涌现一种愉悦感。

　　——
　　靠不了别人，云丢只能默默祈祷自己早日恢复人身。
　　距离祝失年交演讲稿的日子还有不到一天，这几天跟着东跑西跑，云丢虽然只是躺着，并没实际行动，但几天连绵雨，在天气寒冷的情况下，一旦在一个地方留下了温度再去另一个地方，难免会不舒服。

　　在祝失年奔走的这几次下来，云丢从他和老师的谈话中得知，这次并不是什么大型活动，只是一个以学习为主的演讲活动。
　　旨在调动开学以来的学习活跃度。
　　稿子自己写，奖品概不知，三中的套路，苦命的学生。

　　活动规则还要求每个班必须有两位及以上的同学参加，像那种平淡不活跃的班级，听到这个消息心都死了。
　　云丢听了两眼一黑，这和推着人上去受死没什么区别，稿子可以搜，人不能替。

　　细细想，祝失年好像被放在第1个。

　　不过，现在总算清静下来，祝失年刚刚交完稿子回到座位，
　　投喂云丢的人少了。过了这么久，对一只仓鼠的新鲜感大概都过了，但也有极个别同学对祝失年的新鲜感依旧存在，并拿自己作为说辞。

　　这段时间，关于祝失年养了一只仓鼠并随身携带的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不少老师也偶尔见过，但是祝失年学习好也不张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仓鼠闹不出大动作。

　　做了仓鼠没做人潇洒，每了作业天天听窦绩跑到祝失年旁边哀嚎，云丢想明白一件事：作业其实也不错。

　　情况一直持续到周二，演讲活动的开始，云丢精神状态不错，窦绩并未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只是有点聒噪。

　　小型活动用不到精致服化，且关于学习，校服自然是优选。
　　祝失年穿着全套校服，胸口处还别了一方形名牌，里面是他的名字。
　　校服板板正正，衣服褶皱被理顺，祝失年额前过长的头发也在活动前周末修了修，遮不住眉毛，明亮的眼睛，硬挺的五官，不愧于阳光帅气。

　　因为要求全套校服，所以内搭还是夏季短袖，云丢光听着都觉得冷。
　　祝失年套在身上，领口三颗扣子整整齐齐，遮挡了脖颈上的痣。

　　活动在操场主席台，按惯例校长，副校，主任依次演讲，介绍平时学校不怎么见得到的各位领导，云丢窝在祝失年校服兜里听得脑子嗡嗡疼。
　　不是人，但把做人缺席的活动参加了。

　　台下座位分区，参加活动的单立于班级之外，最边缘，离班级远，祝失年坐下后，就把云丢托了出来透透气。

　　云丢并不觉得闷，祝失年衣服本来就大，衣服也不臭，兜空间更充足，这种又冷又湿的天气，呆在里面像窝在被窝里，舒服又自在。

　　只是刚透上口气，就听见声嘲讽。

　　“前些日子养王八，这段日子养老鼠，学霸真与众不同，抽空还要装两下。”

　　尖锐，针对性极强，明显冲着祝失年来的，云丢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自己怎么就成老鼠了。
　　他不满的看向出声的人，意外发现是上次自己是乌龟时被一顿“王八”叫的游戏哥。

　　上次大搜查躲在教室里打游戏，脑子不太正常的人。
　　他听着不舒服，当事人却若无其事的端坐在原地，旁边也有小弟小声附和。

　　周围同学默契的离开了凳子。
　　未搞清状况，那男生的身后突然伸出一双大手，狠狠打在了他的头上。
　　“刷牙没啊，嘴臭出了二里地，别和别人怼那么近，臭进医院了你送吗？”

　　“王航，说小话的毛病还没改？”
　　云丢眯眼一瞧，是刺头。
　　那个暂时没有什么人知道的，祝失年的表弟。

　　莫名挨了一掌的人，心里不痛快，怼道：“关你什么事啊？咱俩井水不犯河水，我说你了？他本人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唧唧歪歪干什么？怎么你也舔上了？”

　　刺头闻言一怒，“怎么你没人舔，嫉妒了？”
　　说着就要上手，周围人都散开。
　　推搡间，巡视老师发现，扯出两人拉到一旁批评。
　　祝失年全程没有参与，更没有回头。
　　他并不在意。

　　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手里的仓鼠云丢，静静等着台上领导讲话完毕。

　　轮到他上台时就把云丢揣回了兜里。
　　走上台，云丢就听见有女生小声的讨论，台下掌声比校长上去还大的不知道多少倍。

　　祝失年双腿移动，带动衣服摩擦两下，整个人站定后，云丢也保持了静止。

　　祝失年拿起话筒，话筒呲呲两声，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祝失年声一出，盖过了台下的吵闹声。
　　声音不急不缓，温润柔和，吐字清晰，掺杂着话筒时而发出的微小杂音别一番感觉。
　　比平时和小动物说话重了些。
　　但也是很好听的。

　　透过微掩的衣物，云丢看见原本阴郁的天亮了些，厚重的云层之中射出点点阳光，金黄色的光打在操场上绿茵上。

　　他眨眨眼，忽然记起从前每周的升旗仪式都会有祝失年的身影。
　　好像都和这次一样，明亮，阳光。

　　不同的是，云丢作为仓鼠从台下一起站到台上，近距离听祝失年的演讲。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天忽然晴了，好像阳光本来就属于这个人，云丢想，如果以人的样子再和祝失年站在同一个台上，或许感觉会更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