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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第 419 章 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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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太太二女儿的婚事已经准备妥善，典礼下个星期举行。
萧家妹妹和男朋友统计那一天同学里要请谁，说到要请王佳芝也去家里。
她男朋友听了，激动道：“请她干什么！这种女人进家里，太晦气了。”
“你怎么这样说啊。”
“哪里有大喜的日子，要一个淫*荡的人一起送亲的。一个有夫之妇，贪慕权贵，给个老头子作姘头，妻不妻，妾不妾的。她还抛头露面，那样的得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人家哪里有。我倒是很喜欢她，觉得她在文学上的造诣非常厉害。”
“你说的她的那些造诣，只是些矫揉造作的小情小爱，太小家子气，到底是免不了姨太太的作风。这种人啊，你也少和她来往，会有损自己的名誉的。老百姓人家都讲，宁娶从良妓，不娶过墙妻。她这样的人，平民人家倒贴都没人要的，也就那个恶毒的老头子把她当作宝贝。”
“我看她很好的，很可能是遭遇了不幸的婚姻，她好像是真的很喜欢易叔叔的。”
“这种女人最狡猾了，满口的谎话。一定要给自己编造出一段凄惨的故事，往丈夫身上泼脏水，给自己的出轨有合理性。不管怎么样，出轨就是她不对。你信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会真的喜欢一个老头子。”
不过那一天萧家妹妹还是邀请了王佳芝去家里，王佳芝还是第一次进她们这样的大小姐的闺房。萧家妹妹喜欢水绿色，屋子里好多东西都是水绿色的。窗帘是水绿色带浅黄小花的，被子和枕头是水绿色白百合花带荷叶边。其他家具是白色金边。床头的水晶花瓶里插着一大捧白色百合花。屋子里弥漫着百合花的香味。
和小说电影里大小姐的屋子一模一样。这水绿色的屋子要她想起了林黛玉的碧纱橱。
王佳芝也曾经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温馨小屋，但跟人家千金小姐是没法比的。她的屋子有些小，一直缺少一个大书架。
一直一来的梦想，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书房，里面可以摆下一个很大的书架，放好多好多的书。后来连家都没有了，更不要提书房了。
因为是大喜的日子，屋子里洒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阳光照进来，那玻璃糖纸好像彩色水晶一样闪闪发光。尤其那水绿荷叶边的被子平铺在床上，上面满是糖果，好像散落着耀眼夺目的珠宝。
这也是她小时候幻想中自己结婚的那一天，出门前家里的样子。再也不可能了。
王佳芝心里有些怅然，怎么样都不可能的。自己这辈子已经不配有婚礼了。甚至于现在站在这将要出嫁的美丽姑娘的闺房了，她都觉得自己不配，好像亵渎了这屋子一样。
萧妹妹这件婚纱特别漂亮，抹胸上一层厚厚的白纱，裙摆一圈大白纱玫瑰花，真是又美又大方。廖太太怕萧家婚礼比过自己家，倾其所有又负债，但大家都知道，萧家的财力，比过她家易如反掌。也是因为廖太太有意打擂台，萧家的婚礼更豪华了。大家都觉得廖太太很可笑，以卵击石，败下阵来不算，还花了冤枉钱。
他转头偷瞄，看上去还好。不过她都是硬逞强，人前不高兴也是强忍着的。
参加了那么多婚礼，真的觉得幸福般配的很少。过去那些婚礼都是开篇不幸，这次是难得美满的一对，难免要人触景生情。
他觉得是很对不起她的，比她大很多，还只能这样的要她不能见天日。
老萧官位和老易差不多，家里办事情来的人堆山填海的，这礼堂也比廖太太家大了两倍还多。
同桌一个朝那一桌看了一眼，笑道：“谁家的小媳妇，好像林黛玉一样。”
人道：“谁家的，老易家的，自罚自罚。”
那人在那边，这次是因为老萧嫁女儿过来，之前并没有见过王佳芝。笑着向他拱手，道：“兰藉，是我造次，该死该死。”
他笑道：“不像林黛玉，一点都不像。她不喜欢林黛玉的。”
参加婚礼，女眷们虽然约定俗成，都不穿极为艳丽的颜色，以免抢了新娘子的风头。但多数都争奇斗艳的精心打扮，都想抢了新娘子的风头。
尤其萧家很显赫，更燃起了这些太太们的胜负欲，穿着自认为最华贵最美的衣服，再把最值钱的首饰都戴出去。头上、耳朵上、脖子上、手上、手腕上统统滴里当啷戴满了。如果脚趾头能露出来，恨不得把十个脚趾头都戴上戒指。一桌子珠光宝气，那宝石的光简直有些刺眼睛。
王佳芝今天穿了一件松花色折枝梧桐花的旗袍，头发是直的，就低低扎着，拿一缕在扎发的地方绕上一圈，很像秦汉时候的椎髻，她今天根本就没有化妆。
真正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琢了。在一群庸脂俗粉里，更加夺目的很。
小时候在各种电影和笔记小说里读到虢国夫人如何风流妩媚，勾引得唐玄宗怎样，把杨贵妃气得回了娘家，以为是怎样的浓妆艳抹。直到读到：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峨眉朝至尊。是那样的震惊。
本来嘛。写笔记小说的多是寒酸书生。真正见过顶级权利的人，哪里有那个闲工夫，也不屑于写意淫小说了。王侯将相什么样的皮相没见过，庸脂俗粉恐怕瞄都不会瞄一眼，更不要说得宠了。只有那些连媳妇都娶不起，根本没见过女人的穷酸书生，才会意淫大人物会动情那样的狐媚子。
当然王佳芝没有和自己扯上什么关系。
经历过这样多，她对于着装打扮越来越返璞归真了。她也觉得漂亮女人过于涂脂抹粉，珠光宝气，是喧宾夺主，白糟蹋老天爷赐给的美了。
他从年轻时候起就从来不做花哨的打扮，穿衣服都是很朴素的。手上那两个戒指是没办法，一个婚戒，一个辟邪。
上学的时候女生们谈论起各个手指戴戒指的寓意，她们说起戴在小指是独身状态、独身主义。
她惊愕道：“不是辟邪防小人吗？”
因为这个大家还小争论了一下，她和她们谁都没听过对方的说法。
其实都是对的，不过是东西方的说法不同了。说来也奇怪，按西式，他一只手戴着婚戒表示已婚。又按西式，他另一只手戴戒指，表示独身状态（按中式是辟邪了）。倒是也应景。
衣服对于王佳芝也是一段很长时间的苦恼。
王佳芝从小对于自己容貌的美丽不甚关注，同时对于打扮也不甚在意。对于她来讲，读书好才是真本事。不过有妈妈在一旁精心打理，她走到哪里都是耀眼夺目的美丽女孩子。
是从母亲过世后，她才开始关注自己的衣服。
那时候她还在发育，旧的衣服很快不能穿了，手头拮据，只能买便宜的布料。同年龄的女孩穿着艳丽时髦的衣服，只有她穿着廉价的布衣服。旁人那异样的目光要她第一次体会到，有些事不是自己做得够好，就一定能得到尊重。比如贫穷。
不要说女生，男生们的穿着都比她时髦鲜艳。
那时候牌桌上太太们明里暗里嘲笑她没见过世面，她早已经习惯了。但又唤起了那沉重的记忆，那记忆也并不遥远，一两个月前，她仍旧是穿着寒酸衣服的穷鬼。
但王佳芝还是有自己的骄傲，她到死都没想到，赖秀金和邝裕民都是那样的看不起她穷。赖秀金眼里，一个穿着寒酸洗的发白布衣服的穷鬼，怎么能和自己比。
邝裕民也是一样。家境优渥的他和赖秀金一样，他们从小就是，穷人在他们眼里好像残废一样。
赖秀金从来不承认王佳芝比她漂亮比她优秀，她一直觉得王佳芝德不配位，不如自己，却抢了自己的东西。
邝裕民则认为，再美丽的残废也是残废。
倒是有一点难得邝裕民的想法同王佳芝一致，就是如果王佳芝脱去那伪装的华服，被打回原形，变成那个穿着蓝布衫子，面色蜡黄，头发干枯，排队领救济米的王佳芝，老易正眼都不会看她一眼的。
这大概也是寒酸书生对于上层人物臆想的狭隘性。高鹗续写《红楼梦》要林黛玉吃火肉白菜汤是普通人无法改变的悲哀，邝裕民则是一种狭隘的可笑。
也怪不了他，把“鼓励抗日”说成“鼓吹抗日”，要杀那个人手下的老易，却陶醉吟咏着那个人的诗作动员的半文盲，还能指望他读史吗。但凡读过几本史书也知道，要王侯将相动了真心，爱得死去活来的女人，多是出身平民甚至比平民还要贫苦。
人家皇帝都不在意的出身和所谓贞操，他一个平民百姓倒是看得比天还大。
最开始王佳芝也学着那些太太打扮，珠宝戴满身。不过很快她也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了，而且也没有必要在意别人的眼光。为别人活太累了，她这辈子受够了取悦别人。她现在只想做自己。
老易也非常欣赏她这一点，也可以说，她怎么打扮他都喜欢。她也没有那么的有志气，如果他说还是喜欢她打扮的娇媚一些，她一定没出息的又涂脂抹粉起来。
没办法，爱情要人变得卑微。
刚刚说话的同僚道：“你可真是，年轻时候就一群女孩子争着献殷勤，到了这个岁数，家里一位出水芙蓉，外面一个惊世才女。这好的怎么都归了你了。”
众人也觉得，对比那一群聒噪的庸脂俗粉，这样一个超凡脱俗的清美人物，难怪他喜欢这个。
他倒是非常头疼外界的一种言论。
“老易家里那个管的那样严，喝酒小戏子都不见了，怎么能忍他和那个女作家。”
“老易的脾气她也要顾忌的，只要不到家里，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这才是深谙坤道，聪明之举。要不然，不是和乡下那个一样了。”
他又没法说，其实这两个是一个人呢。
老易先是觉得对不起她，又觉得对不起女儿。要是现在结婚的是小猫咪，排场肯定比她们家还要大多了。自己拼命了这一辈子，反倒没要她们享到福，还要受连累。
新人来敬酒，这一桌老萧特意带着女儿女婿来，深怕年轻人招待不周。
“这是你易叔叔。”
老萧扶着女婿的背引荐道。
“易叔叔，总听父亲提起您，易叔叔是吾辈楷模，我们小辈实在难望您项背。”
“我怎么敢当。”又向老萧道：“这个女婿可是挑的好，定然前途无量啊。”
“你易叔叔看人从来没错，一定要借他吉言啊。”
“多谢易叔叔，我怎么敢当啊。”
就那一桌，整整敬酒敬了快一个小时。没办法，顶级权贵都在那里。
乔女士道：“你看他们，这么久还没聊完。易先生跟前说了好一会儿了。”
其他人都不做声，王佳芝感到这桌的气氛和过去不一样。她这才意识到，那桌并没有他们几个的老公。
也难怪平时她们都巴结易太太，原来和易太太一起玩的这些人的老公，除了老萧，都是没有资格坐到那一桌的。那桌人的太太们和易太太不一样，大小姐出身，和老公一起打拼出来的，两样至少占一样，当然看不起成天就知道逛街打麻将雌竞的这群人。
刚开始的时候，王佳芝觉得自己这个吃不饱饭的穷鬼，没资格觉得她们活得空虚没有价值。但是后来又一想，秦皇汉武她都没事的在心里评判一下，一群在青史留不下任何痕迹的无聊阔太太，有什么不能评判的。
今天的婚礼要王佳芝又开始胡思乱想。她心里正胡思乱想着，自己不说真的是太卑鄙了，可是他要是知道了，一定接受不了的，自己都受不了，他怎么能受得了。可是不能因为自己不想他不要自己就这样瞒着他，可自己又没办法啊。
这时候新人来到这一桌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萧家妹妹穿着红礼服，先笑着对她道：“易婶婶~”
王佳芝听了尴尬极力，虽然知道她没有恶意。
“不要开玩笑了。”
新郎也笑道：“易婶婶好。”
那一桌太太倒是谁都不笑，却是他那一座人笑起来。
马太太、廖太太的脸狰狞的不能再可怕了。
她们眼见着王佳芝一路走来，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牌桌上被她们取笑打趣的人。现在好了，竟然婢作夫人了，比她们都尊贵了。
虽然都说面子是个虚热闹，可是没几个人能放得下这个面子的。她们不得不奉承拉拢王佳芝，但到底是私底下的事情。今天，这样的显贵云集的场合，竟然显得王佳芝这个偷比她们一群中宫正室都要尊贵了。
这时候一个中年太太到身边，拉起王佳芝一只手，道：“你怎么不和我们坐着，到这里来了。”
王佳芝先是诧异，马上反应过来，低头害羞一笑。
“我们都想认识你，来和我们坐一会儿。”
王佳芝笑着被那太太拉到另一桌。那太太只和乔女士点了点头，愣是其他人看都没看一眼，很显然，其他人的老公的官位，根本不值得她和任何一个打招呼。
乔女士笑道：“这是***的太太。”
再一看其他人的神色，这恐怖的低气压，自己还是低头吃菜吧。
两边都知道，易太太没有结婚证书，还被送回乡下去了，已经成为过去式了。老易为了现在家里这位浪子回头，彻底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了（那个女作家的绯闻暂时没有确切证据，所以先忽略不计）。
他也没想到这一项，时不时往那边张望，深怕她应付不来。没办法了，不放心只能过去看看了。那一桌子女眷不是家里牌桌上那几个啊，可是放心不下，只能去了。
***的太太笑道：“你放心，我们聊得高兴呢，没人吃了你们家的。”
她给他一个眼神，那意思：不要担心。
他只能又微笑着回去。
老萧官位比他还差一点，要是真的他家里办喜事，***和***一定要和太太来的，***不能来也要派人来。
乔女士一出去，马太太和廖太太小声道：“什么东西，倒是成了香饽饽了，把她当个人了。”
廖太太道：“我是看不明白这世道了，你觉得不值钱货，怎么人家当个宝贝一样。”
马太太冷笑道：“看着吧，风气都被她带坏了。看她这样的货色都碰了大运了，其他那些人哪里还能安分。良家妇女都要她带坏了，伤风败俗的。”
王佳芝后知后觉，发现马太太只要公开露面，就一定要打扮的过于精致，简直费心的要命，要人看着都感到累。她以为是马太太要找回失去的体面，其实并不是。老马对她越来越坏，她是尽最大努力，时刻以最佳状态出现在人群，想着能勾上个比老马厉害的角色。她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自己这样漂亮，家世虽然不显赫，也算书香门第。反正自己比王佳芝强多了，王佳芝都能勾上老易，把易太太赶回乡下，自己不是没有那个可能的。
这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可以提前离开。看着和平常不同，那一桌也是认真的应酬着，一直到和那一桌的人一起散了才走。
王佳芝这才知道，姑且说这次是萧家嫁女儿，不如说是他们高层的一场聚会，他一定要好好应酬的。这时候她害怕，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好，给他丢人。丢人也就算了，万一哪句话没说对，惹出大乱子就糟了。好在她刚这样想，那桌散了，这座的太太也要跟着老公一起走，当然也散了。大家和她亲亲热热的告别，好容易总是熬过去了。
回去她好像一只跳脚的小猫，和他讲那些太太问了什么，她答了什么，她又和她们说了什么。
“怎么办，我一定给你丢人死了。我一定说错话了。”
他只是笑着道：“真的没有，她们讲你很好的。”
“你分明就是骗人，你又听不见她们说什么。”
“她们一定说你很好的。放心放心。”
他抱起孩子举高高玩。
看他神色这样轻松，至少自己没说错话，王佳芝心里轻松了不少。
不对，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可能自己闯了大祸他也不知道呢。
“怎么办嘛？”
“真的没有事情，你不要这样胡思乱想。”
他放下小猫咪，把她搂进怀里，顺她的毛。
“易太太就一定能应付的很好，早知道我就不去了，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会去那么多要人呢。”
他笑道：“她才不会，她从年轻时候就不会说话，各种得罪人。要不然没人愿意和她玩。”
“你的意思是说，别人觉得我怎么都强些了。”
“不是那个意思了。”
“啊！！！”
那天她就像一只焦虑亢奋的小猫，没办法了，他只能想办法要她分散一下精力。
第二天他出门了，她又变成了粉红豹。看着身上红红的印记，她想起来，昨天是萧妹妹的洞房花烛。一定非常的浪漫美好。她心里又无限伤感难过起来。
为了要她放心，他要家里人赶快把反馈告诉她。
“那些太太们都说，太太又斯文又大方，先生总算找到个好人了。”阿妈道。
“听说马太太气死了，听人家都讲太太好。”小丫头道。
“我出去买菜，遇到***家的厨子，说她们家太太和人讲，易部长这次总算找个好人啊。”厨子道。
王佳芝难道不知道可能是他的意思，不过谎话多说几遍，总会要人相信的。何况他们说的是实话。
真实的反馈的确如此，太太们对于王佳芝评价很高，话传到他耳朵里，他当然更得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