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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第 411 章 应酬 ...

  •   王佳芝在卧室窗口支起画架画画。窗口是一颗大梧桐树,现在梧桐树结了种子,心性的大叶片之间,一条条细长的绿种子垂下来,上面还零星带着几朵淡黄色的花。好像古装剧里戴在两鬓或者脑后的那种梳子一样的排簪,一横排的小花,底下垂着密密的流苏。

      她觉得很漂亮,尤其下雨天隔着窗子看见,一种镜花水月之感。

      这种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的迷糊效果真的很难画,昨天画了一整天才画了一枝花。

      她在旁边铺了一块很大的垫子,还有小凳子。小猫咪就在旁边静悄悄的玩,玩累了直接躺在垫子上睡觉。

      屋子里静悄悄的,偶尔听到一两声喵喵叫,是小猫发出来的。她们好像罩在玻璃罩子里的年轻美貌的妈妈,可爱的女儿,旁边是毛茸茸的宠物。那梧桐树好奇的贴在玻璃罩子外面向里面看。

      轰隆几声,真的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了,玻璃窗变得模糊,外面的梧桐树也氤氲起来。

      这幅画太费精力了,画了一上午她觉得好累。抱起孩子强迫孩子和她一起睡午觉。

      她怀里搂着小猫咪,并不像一只大猫搂着小猫,像一只小猫搂着她的毛绒玩具一样。孩子看上去比同龄的孩子大,她也比一般同龄人大只。

      老吴总是嘲笑老易的身高,其实老易在男性里属于正常身高,只是王佳芝在女性里不属于正常身高。老易倒是很骄傲,她这样的高。

      王佳芝却很在意。上辈子挨饿受冻,她的发育停止了,身高就停留在那里。现在好起来,就又开始继续发育,她好害怕再继续长高。

      现在他不在家,她自己动不动就站在给孩子量身高的尺子下面,看自己不要再长高了。

      他年轻时候,老家有的女孩子十四五岁就嫁人生孩子,那时候见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脑后梳着一条长长的辫子,单纯稚嫩的笑着,然后怀里抱着她香香软软的女儿。天啊,他那时候感叹真是造孽。

      现在王佳芝虽然很大只,但怀里抱着孩子,两只小猫一样呼扇着大眼睛天真的笑。他想起上学的时候他总是喜欢喂一只很漂亮的花猫,好像一只可爱的小姑娘,有一天它带他去看了它的孩子!天啊,七只好大的灰色虎斑,它已经是七只大孩子的妈妈了。

      王佳芝根本没睡着,她很累,但睡不着,孩子倒是呼呼的睡了。闭目养神了快一个小时,她又起来继续画了。

      已经凌晨一点钟了,孩子搂着紫色兔子在大床中间沉沉睡着,她在旁边亮起一盏台灯,在她周围形成一个光晕,把她和周围一切都隔绝开了。

      王佳芝有一阵子没见过廖太太女儿了,上次见到萧家姐妹俩,听她们讲廖太太女儿开始信教。难怪她最近没打电话来,看来她的精神寄托已经从自己的小说转移到宗教了。

      她没有觉得失落,反倒有种轻松的感觉。

      这次是马太太一定要请吃饭,她是不怎么应酬的,是萧太太的大女儿打电话来,道:“其实她是想请你,你不去不好的。”

      “我?”

      王佳芝倒也不意外,可是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换做是她,闹得这样尴尬,怎么样也没有再讨好的意思。

      不得不钦佩马太太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刚好叫上她们,她现在也少有出来交际的机会。”

      “好啊。”

      萧太太女儿的意思是叫上廖太太女儿,现在自动什么应酬都屏蔽她了。这次就说是她要叫的,王佳芝倒是没意见。

      萧太太女儿和廖太太女儿中学的时候是同班,有些同窗情义。

      马太太家的布置有些娇艳的过头了,好像那种满是玫红色的欧式玫瑰花的化妆品盒子,小小一个觉得很柔美,好大一盒就俗艳了。

      墙壁是玫红色玫瑰花的壁纸,桌布是玫红色的,窗帘是玫红色的,地毯是翠绿的,一种十一二岁小女孩的品味,但是一直没长大。性格有些地方也确实像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把张狂得意都一股脑抛出去,遇到挫折,又变脸的比谁都快。不过不是所有女孩子都是这样,人的性格是天生的,只是这样性格的人,长大了多少会遮一遮,有的人是一点都不懂得遮掩的。

      王佳芝没生孩子的时候听人讨论各自的孩子,讲他们真的可以没征兆的说哭就哭,然后即刻又说笑就笑。她有了小猫咪之后倒不觉得,女儿并不是喜怒无常的,一直性格很温和。

      现在她在马太太身上感到了。当初那样的虎视眈眈,现在又如此的谄媚起来。王佳芝觉得最尴尬最屈辱的成语,莫过于前倨后恭了。

      梁太太之前和她讲了,老马官作的不顺,马太太也怕得罪了她惹上麻烦。

      王佳芝心想,她是怕像你一样,把家里管大米的活儿丢了吗?

      最开始王佳芝很好奇,他怎么管的了梁太太老公管不管大米的事情,他一个搞特务的。后来她才明白,他只是主管特务,并不是只管特务。想来也是,那些大官哪个不是身兼数职。

      马太太如此的殷勤巴结,仿佛她从来没有打压嘲笑过王佳芝一样。倒是王佳芝很尴尬。

      苍天啊,自己永远成为不了这样的人。

      知道她不能吃辣,所有的菜一点辣都不放。

      马太太笑道:“家里的厨子做不好广东菜,不过做鲁菜是很好的。”

      一半的菜是从王佳芝常去的那家广东饭店叫来的。

      家里的厨子是很难得的,广东菜上海菜做得都不错。但他总是因为厨子的广东菜是后学的,总觉得做得不够地道。要再找一个,被她硬是拦住了。

      “我们家本来也不怎么去外面吃饭的。橘生淮北,原料不同了,怎么做都是那个样子。”

      马太太开始是非常得宠的,这个圈子广东人非常的多,老马和发妻也都是广东人,马太太来了正得宠,又请了鲁菜厨子。她这样讲,是想要人觉得,自己在老公面前还是非常得宠的,家里以她的口味为主。

      真实情况是,她已经不得宠了,老马想着把鲁菜厨子辞了。马太太好一通大闹,暂时只能作罢。

      今天作陪的是梁太太、乔女士、廖太太家两个女儿、萧太太大女儿。

      马太太这个人平时请客也是过得去就好,今天算非常肯花钱了。

      廖太太女儿说起最近信教的感悟,谈论起《圣经》里的故事。大家都是“嗯”“啊”的应付几句。她妹妹只是低头吃饭,不像过去那样,还会拿眼神小动作试图阻止一下。

      王佳芝心想,果然,一般皈依宗教的多数是两种人,一种极端幸福,已经别无所求;一种极端的不幸,也是别无所求。

      吃完饭还是王佳芝送廖家两姐妹回去,萧太太女儿坐自己家里车来的。把廖太太大女儿放下之后,小女儿无奈道:“我姐现在真是的,越来越疯了。又信起教来了。说这样可以静心。每个星期日去做礼拜,平时还去修道院找修女学经,手里的月钱本来就没几个,全花在这上面了。”

      廖太太大女儿的婆家虽然显贵,但是月钱给的并不多。其他几房儿媳妇都是门当户对人家的女儿,自然有丰厚的嫁妆日常贴补。廖太太陪送的嫁妆有限,平时更别指望拿钱出来贴补女儿。

      后来廖太太女儿的老公在外面欠了一笔钱,其实数目没有那么可怕,家里给还了也就算了。只是廖太太女儿和婆家已经闹翻了,婆家讲还账用了公账上的钱,要从他们月钱里扣。就是故意要给她难堪。儿子的钱只是官方通报削减,实际还是照旧,只有她这个儿媳妇的钱削减了。廖太太女儿因为这个好一通大闹,闹得彻底决裂,其实就是没有这一次,也是早已经决裂了。

      廖太太只能又卑微的作毫无意义的登门道歉。

      “我现在也懒得管她了,疯疯癫癫的,成什么样子。谁不是这么过的,也没像她这个样子,弄得家里人也丢脸。”

      后面那一句,廖妹妹说得声音很轻。

      王佳芝觉得心里一阵悲凉。现在连她的妹妹也不同情她了。廖妹妹也和廖太太想法一样了,作姐姐的各种发疯把名声弄坏了,连累的娘家和妹妹在婆家也抬不起头。

      大多数人家,无论是否重男轻女,对第一个孩子开始是重视的。可是廖家就是极其的看中儿子,廖姐姐作为大女儿,即便只有她一个孩子的情况下,也从来没从父母身上感受到什么关爱,这要她从小在内心就藏着一颗不公愤慨的种子。她妹妹虽然是一样的境遇,但心里没有什么不甘。也是那句话,偏大的,疼小的,中间夹个受气的。自己本来天生就是受气的,何况姐姐也没有得到偏爱,廖妹妹反而从小更看得开。面对不幸的婚姻,她并没有像姐姐那样发疯。
      她们姐妹俩从小受母亲潜移默化的教育,也认为女人的唯一前途就是嫁人,改变命运的唯一方式就是婚姻,没想到等到的婚姻是这样不堪。娘家连一句慰藉的话都没有,反而和婆家一样颠倒黑白的责骂她。刚开始,婆家还只是阴阳怪气,廖太太深怕亲家以为她袒护女儿,上来就破口大骂。廖姐姐心里一直藏着那股火,这开启了廖姐姐发疯的大门。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她越发疯,越令自己的境遇更糟糕。最后连唯一的妹妹也嫌弃了她,和她妈妈一样的看她。

      王佳芝不能想象,一辈子,从记事的时候就没有感受到爱的人是怎样生活的。

      她从小就感到父亲不爱她。可是母亲爱她,还有外婆外公还有舅舅。还有她的骄傲她幻想中美好的前途。

      母亲过世后,遇到的都是恶人,那噩梦的经历,然后麻木无望的人生。

      七年的颠沛流离,无亲无故,还有那无尽的折磨。

      曾经的美好总是令她更痛苦。有时候她也想着,要是从来没有过也好,一开始就是无望的,不会有希望,就永远不会失望痛苦,但也是赌气的话。

      那时候一起作抄字员的一个女孩平静的笑道:“只要能养得起个家,对我不至于太坏,我是都无所谓的。反正我是人尽可夫的。”

      “为什么?”

      那女孩有些戏谑的笑道:“反正人一辈子就是那么回事。我见得多了。”

      女孩讲起她母亲不幸的婚姻,还有两个姐姐的婚姻,还有她祖母的婚姻。

      “反正最后,自由恋爱也好,父母之命也好,都是殊途同归。”

      王佳芝想起自己,要是不那样幻想爱情,至少不会掉进那可怕的陷阱。找个品行端正的人结婚,没有爱情,只是柴米油盐,但是干干净净,安安宁宁的过一辈子。

      但她很快又想,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是自己蠢,和自己想要爱情又有什么干系呢,那是她想要的人生吗?

      后来她更确定,那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她从小就很害怕昙花,或许觉得昙花一现是太惨烈的美。她要的是一生一世,要的是千年万载不生尘的美好。

      那时候她懂得了,她之所以那样害怕,或许正是因为那就是她的宿命。

      他湿湿的头发黏在她怀里,她更加坚信,她宁可只活短短的23年,也不要过那样黯淡的人生。

      一辈子从未绽放过,美好的青春和生命只是埋没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里,活一百岁又有什么意思。

      从未感到过爱,从未有过自己的成就,没希望没前途。然后过着鸡飞狗跳的日子。

      天啊!

      就只剩下梁太太在,和马太太坐在沙发上喝红茶。

      “老马还是三天两头不回家。”她关切的问。

      “没有,他就是衙门上的事儿有些心烦。”马太太道。

      梁太太总是不会看人下菜碟。易太太、马太太都是是要面子的人,这样明着揭短,本来是关切的语气,她们听了也要生气。

      不过马太太总是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瞎话。

      王佳芝越来越讨厌马太太,因为她越来越发现,马太太和赖秀金太像了。唯一不同的就是,她比赖秀金漂亮。这个毫不心虚的编瞎话的劲儿,对女人的张狂嫉妒又恶毒,对男性的群体性谄媚。

      真是太恶心太讨厌了!

      “就是嘛。他们里的官,今天你升了,明天他降了。变来变去,风水轮流转,总会又转回来的。你看易太太,当初那样的风光,现在还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呆到乡下去了。谁能想得到呢。不过话也难说,没准哪天,人家又回来了。”

      马太太笑道:“这倒是,看老竺,娶了太太才三天就带着姨太太出去做官了,那姨太太仗着得宠连大太太也不放在眼里。过了十来年,还不是失宠被扫地出门。大太太还是大太太。人无千日好,不信有人能得势一辈子。”

      梁太太笑道:“可不是吗?怎么样也是个妾,手里尺男寸女没有,男人的心最是难捉摸,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就说老廖,之前那个有三年了,好得跟什么似的。一个月前还见两人恩恩爱爱一起出去,一下子就闹翻了。生的孩子也不要了,真是难捉摸。”

      马太太道:“都说找她是为了生孩子。生孩子找她?”

      梁太太也表示赞同,忙接话道:“就是说的。要留后都是找身家清白的姑娘家。老话说的好,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她能背着老公找你,就不会背着你找别人。还是个年轻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就那么放心她守得住。”

      马太太道:“要么说易先生也不敢像之前一样不在家里了。就是回去看着吧。我看她也就这点能耐了,过了两年了,也没见她孵出个蛋来。”

      梁太太抿嘴笑道:“谁知道呢。有一天真的孵出一个来,怕反倒不对劲了。”

      马太太道:“要是个名门闺秀也就算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长得也一般,凭什么要上赶着巴结她。”

      梁太太道:“可不就是说。想想就是气不过。这人啊,得志不要太过才好。你看看她,给她个脸,还动不动不识抬举。你请了她多少次,才肯过来。好像自己真的怎么身份尊贵了一样。就算易太太没有正式结婚,难道就轮得到她吗?”

      梁太太就太直接的揭底,马太太又不高兴了。

      她们俩个都是感同身受。因为当初梁太太几次帮助易太太向王佳芝示威,老易一气之下革了她老公管大米的官儿。虽然梁太太和她老公感情不错,但也免不了被老公抱怨责备。为了再把粮库的来钱道儿拿回来,夫妻俩好一通谄媚那两个。

      梁太太想着自己一把年纪,都能当王佳芝的妈妈了,现在竟然要卑躬屈膝讨好这样一小丫头,心里怎么能不恨。

      马太太这次也是一样的情况。老马出于面子,怎么样也不会和她离婚的。可是她要是不想作第二个廖太太,就不能和老马闹得太僵。尤其她和老易断了之后,也一直没闲着。最近老马已经听到些风声,虽然没有证据,但回了家也不分青红皂白的和她乱发脾气。

      尤其不知道在哪里听说她和王佳芝不对付,老马本来这一阵子被贬了官,马太太的张狂劲儿没人比他更了解,也没人比他更知道有多得罪人。

      痴心做处诸般好,冷眼观时个个嫌。

      当初喜欢她的时候,觉得她这个脾气很刺激。现在不喜欢了,觉得她处处得罪人,处处显眼,简直烦死了。

      老马怕步梁太太老公的后尘,逼着她一定要把王佳芝请来吃饭,向老易做出个赔罪的姿态来。

      这件事情老马是很有道理的。过去老易和易太太感情淡漠,巴结易太太或许能得到些好处,但是不巴结,甚至得罪了她,对于自己官位影响也不大。但自从梁太太老公丢了管大米的活儿,人们意识到新宠的能量,不敢再等闲视之了。

      马太太道:“我就是看不惯,到底看得上她什么了。把她得意张狂的。一个妾,比正房太太还厉害了。”

      梁太太道:“日子长着呢,咱们就慢慢的看。”

      马太太一直是不甘心的,自己比王佳芝漂亮,比王佳芝会讨男人喜欢。老易为什么喜欢那样一个土包子。

      她看王佳芝看老易,媚眼都不会,就是睁着眼,傻乎乎直愣愣的看他。

      在老易看来,是一双亮晶晶小猫的眼睛看着他。

      王佳芝第一次见马太太,也燃起了一种强烈的挫败感。那时候他只找了她一次,而且那次很不好,他无缘无故的生气,又那样对她,后来一直不理她。

      马太太那样艳丽的容貌,妖艳的气质,和她想象中他喜好的类型一模一样。自己怎么学也是学不来的,本来就不是那种人。

      她觉得可能他就是偶尔图新鲜消遣自己,以后就不会再有了,还是又去找马太太。即便很快就难舍难分的时候,牌桌上看到马太太,她还是要疑心他是不是也去找过马太太。

      这辈子,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给人作情妇,而且要忧心是不是和其她女人共同分享一个男人。

      世界真是荒谬。

      他是真的很喜欢她,从年轻时候,理想中如果要恋爱,就是遇到这样一个女孩子。只是从来也没有遇到。她和想象中所不同的是,那女孩子应该是直直的长发,穿一件浅蓝或牙白衫子,清清淡淡的不施粉黛,头上戴一枝清幽的花,茉莉、玉簪、栀子什么的。她会看书、会画画。见了他有些害羞的甜甜的浅笑。

      只是现在眼前的她是涂着红红的口红,烫着一头堆云砌雾的卷发,没戴花,而是一身的珠光宝气,不是读书不是画画,是在和一群无聊的女人打麻将。

      但是她一抬头,是和想象中一样,朝他害羞又甜甜的笑着。然后他看着她心虚的低下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掩盖表情,在茶杯上留下一个红色的唇印。

      她就是喜欢用这种廉价的掉色口红。

      那时候他有片刻的抽离,仿佛回到二十几岁的时候。

      不过很快,他回到了现实。最近总是这样,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年轻时候都不想这些,到了这个岁数竟然这样起来。
      他示意她出门吧。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她慌乱,害羞,然后跟几个太太们编瞎话要自己脱身出去。

      他转身坏笑的离开了。

      周旻霖和女生们说过,一个男生如果喜欢小捉弄一个女生,那么一定是喜欢她。

      除了王佳芝其她女生都深以为是。

      美惠笑道:“不是吧,你写了这么多爱情剧本,竟然连这样基础的理论都不知道吗?”

      “我是真的不知道啦。”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应该比她们懂得的,自己已经轰轰烈烈爱过一场,还把命搭进去了。怎么还好像没恋爱过一样。
      他没有恋爱过,也不知道怎么算恋爱,恋爱中的人都是做什么的。看身边的人那样痴男怨女,最后不是分手,就是结婚后归于平淡。

      不过应该是开始的纯洁的精神恋爱,然后感情升温,就开始渴望对方的身体。

      那时候他根本想不到和她跟恋爱扯上什么关系。他们想单纯的只谈风月,也是不可能了。一开始就已经那样了,他也不可能带着她去公寓之外的地方。到了那里不睡反倒不对劲儿。

      她又每次都粘人猫一样。

      那次她好像被扼住脖子和身体的小猫,只有四只爪子是可以乱挥的,但怎么样都是徒劳的,只能要他一整只压着为所欲为。

      很快她也放弃了,四只爪子紧紧抱住他,随着他蛄蛹的特别厉害。

      她真的很像小猫,刚抓住的时候四只爪子挣扎的特别厉害,搂进怀里就乖乖的很老实了,四只爪子搂住你的手臂。

      她嘤咛几声,缓缓睁开眼睛。他一双眼睛太亮晶晶了,她又闭上眼睛,太晕了。

      她那时候没办法明白,他有的时候神色怎么好像小男生一样,尤其眼睛要人炫目。她心里一直是逃避的,她不想承认自己不敢看他的眼睛,害怕被蛊惑。可是她又忍不住。

      见她蜷成一团,两只小爪子握成拳放在胸前,哀愁的睡着,眼角还噙着一滴泪。想起在香港的时候,他说菜很难吃,她先是尴尬,然后裂开嘴笑,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好像一只欢快的小猫一样。现在竟然变成这个样子了。知道这几年她经历了些什么呢?

      他伸出大手捋了捋她的头发。

      她挣开眼睛,茫然的看着他,好像只是眼睛睁开了,人还是迷糊睡着。

      她嘤咛一声,头在他怀里埋的更深一些,很快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有一次她似乎不经意间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听了很震动。两人都怅然静谧了好一会儿。

      那段时期他生平第一次几乎没什么独处的时间。除了工作,有时间就要找她。开始他也告诉自己要克制,这个样子很丢脸很不对劲。可是他自己也控制不住他自己。

      老吴有些揣着明白装糊涂,老易会这样喜欢她并不令他意外。最意外的还是邝裕民。

      王佳芝没见过之前那两个死去的女孩,邝裕民见过。她们比王佳芝漂亮,比她风情。可是很快就被发现,然后抓到杀掉。

      姑且说他们一直在找她,赖秀金日以继日不辞辛劳的守在电影院堵她,是想利用她改变境遇,不如说有了前面两个的经验,他们对她并不抱什么希望。他们只是希望她像之前那两个一样的结局,用她的不辛要他们感到自己并不是最不幸的。

      邝裕民对她有过好感,是那种男人对任何有几分姿色的女人都会有的好感。在他眼里,真正配得上作女朋友的是金翘楚、孟舜英那样的女孩。倾城的容貌,高贵的家世。

      邝裕民最喜欢的还是金翘楚,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因为知道没希望,孟舜英对于他是卡在他的底线上。

      在他眼里,王佳芝不够明艳,人也太小家子气了。穿着寒酸的洗的发白的淡蓝旧布衫子,头发都没烫,也不打扮,也不热衷交际,就是一个人很闷的看书。赖秀金他是一万个看不上的,但赖秀金都比她时髦会打扮。

      那时候邝裕民心里想,有钱人真奇怪,山珍海味吃腻了,也喜欢换换粗茶淡饭。人说有的女人取悦男人是靠善解人意,他是想不出,王佳芝那样不会奉承,不会风情的人,怎么能打动那样一个情场老手。最后他觉得,大概就好像其他几个说的,王佳芝很会和男人睡觉。本来嘛,看她很正经的样子,其实很不要脸的。真的要脸,当初也不会答应他们那样无耻的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1章 第 4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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