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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第 409 章 玉羽 ...

  •   王佳芝去杂志社谈事情,谈完两个女编辑约她去看电影,她刚好也想看这个电影。

      出门的时候一个女编辑拉着她的胳膊,笑道:“这样漂亮,当然要多走走。”

      衣服做好了,穿在身上刚好前后一朵荷花,落一只蝴蝶。

      她把头发从头顶起编一根辫子,系一只粉红色丝绢的蝴蝶结,每个辫子节里插一枝茉莉花,全身香香的。她配了白色平底鞋。

      电影里有一个情节,女主八九岁的时候,家里开一家馒头店,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来偷了一个馒头,她发现了跑出去,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飞快的逃了。

      她看着眼前的小叫花子,背景配音道:“怎么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我以后的老公。”

      王佳芝觉得这个很有意思。她不太喜欢青梅竹马的爱情,还是觉得一见钟情的感情最浪漫。明白一见钟情当然是要长大了,懂得爱情了才行。小孩子懂得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等到明白了,感觉已经近乎日久生情,老夫老妻了,也没有什么新鲜感了。

      这种小时候短暂的遇到过,然后过了好多年,等到彼此长大了再相遇产生感情,感情很深之后,发现原来小时候就遇到过,好像有一种宿命般的感觉。

      她们连看了两场电影,第二场也很有趣,是古装,女孩的姑姑是当朝皇后,并且非常受丈夫宠爱,家里一时显赫无比。

      五岁的时候一次被姑姑接进宫里小住,一天皇帝皇后宴请新提拔上来的一群青年才俊,她两只小脚蹬在二楼的栏杆上,手里攥着一把白杜鹃花,探着小脑袋看一楼的宴席。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大臣正在回禀皇帝的问话,突然一朵白色的白杜鹃花砸在自己头上,他抬头,见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在拿手里的花朝他扔。

      皇后回头向楼上道:“你还招上女婿了。”

      后来的故事也很有趣。女孩长大了,她父亲很早过世,叔叔替她议亲,可是看了好几家,每次刚有些头绪,都会稀里糊涂的失败。找人来算命,讲这女孩是寡妇命,找丈夫是艰难些,要属羊的,最好八字纯阴的。

      后来皇后想起男主就是属羊,问了八字竟然也纯阴,就问女孩愿不愿意。女孩悄悄看了男主的样子,连连点头愿意。
      他们结婚后过得非常好,不过不久之后,女孩发现,好像自己之前接连相亲失败,还有那个算命的,都是这家伙搞的鬼。

      他无奈道:“这都是没有办法,我要人打探过你叔叔的口风。他不喜欢我,肯定不会把你嫁给我啊。”

      然后各种诉苦她叔叔对他既往的各种打击欺负。

      她叔叔只比他大十几岁,算是同龄人,嫉妒他比自己才干高官儿作的大。

      女孩脱口而出:“叔叔,你真是太过分了!”

      好多年之后,姑姑一次对她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五岁的时候拿花砸他。”

      王佳芝心想,这应该也是一见钟情吧,只是年纪好小,她自己都未必还记得了。

      从电影院出来已经是傍晚,天还是大亮着。她一直是能不坐汽车就不坐汽车,脱离了普通人的生活太久,就没办法写小说了。

      上次为了体会醉酒是什么感受,她还喝醉了。梦到了妈妈和小时候的事情,醒过来又好难受。

      夏天电车的窗子拉开一半,她坐在车窗前,电车略过一排排梧桐树,心形的大片叶子从窗子伸进来,划过她的脸颊和头发,那叶子带着夏日阳光的温热。天下起了大雨,那叶子上又带着夏日的雨水,把雨水蹭到她的脸上和头发上。

      雨越来越大了,车窗也都关上了,雨水贴着玻璃汩汩的流下来,隔着水雾看外面,那一棵棵梧桐树变得模糊,好像融化了一样,树顶的绿色随着水流向下缓缓的流着。

      他回去的路上也赶上了下雨,还没到家雨已经停了。今天下午就回来了,知道她今天去了杂志社。这时候还没有回来,不会被雨淋吧。

      回了家他陪着小猫咪玩了一会儿。

      小猫咪摘了好多花,给家里的大白和两只小猫咪的身上戴花。他编了小手镯、小花环给她戴,还编了一只小猫咪给她玩。

      “困了吗?”

      见小猫咪开始打哈欠了。

      他抱起孩子回屋子睡觉,站在窗口搂在怀里轻轻的拍她。

      小猫咪这时候又不太想睡觉了,看着窗子外面的阳台,道:“爸~”

      “嗯~”

      “它们什么时候做好。”

      他拍着她笑道:“很快就好了。”

      阳台上一对灰喜鹊在建巢,建了好几天了。

      “睡吧。”

      小猫咪还咿咿呀呀的说着话,渐渐的就睡熟了。

      他轻手轻脚把孩子放进小床里,旁边放上她最喜欢的紫色兔子,要奶妈过去看着孩子睡觉。

      他还有几件事情要收拾,到书房去了。一开门,就见到里面一盆亭亭玉立的荷花,好像有个美丽姑娘在家里等着自己一样。

      早晨他走的时候那盆荷花还含苞待放,中午王佳芝见花开了,要搬进他书房去。

      他到跟前转了一圈仔仔细细的欣赏,这朵花开的好美啊。

      这荷花的名字叫:玉羽。

      细长的菱形白花瓣,层层叠叠的向下垂下来,长柱状的黄绿色的雌蕊在花心星光状的排列,下面是层层丝状嫩黄色的雄蕊。这花真有一种羽化登仙之感。

      他总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赏了一会儿花,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样贪玩,还有正事要做。

      坐到书桌前,翻开东西,一抬头那花好像一个人在哪儿静静的等着自己。

      这屋子也显然是他走后收拾过了。好像荷花成精收拾的,他一回来又化回了原型。

      等他工作完,再抬头,手支着头,静静的看着那花。

      还真是亭亭玉立,好像出水美人一样。

      每次给她洗头发,好像洗大白,好多水才能打湿透,打上泡沫,堆云砌雾的一头头发,手插在那一大团云层里搓啊搓的。

      总是给她洗完,她坐在他腿上,一个转身,又给他洗。

      一低头刚好就看到那白白的两团,随着她身子的移动摇啊摇的。

      最开始的时候他是很抓狂的,自己真的不是淫*魔色鬼,自己是换女人换的勤,不是玩女人玩的勤。因为那些一两次就觉得没意思了,才要换新的。这是怎么了,没完没了的就是想和她睡,不只睡不腻,还越睡越上头。

      她坐在浴缸里,身上挂着水,真的好像水里冒出来的一朵亭亭玉立的白荷花。

      拂过一阵风,风荷摇摆荡漾。

      就是她身上挂着反射着亮光的涔涔汗水,那样的颤动。

      尤其她留了直头发,把头发在头顶盘起来,更有那种清削,亭亭玉立的感觉了。

      他神游了一会儿,又回过思绪。

      可是也不光这样,总觉得还在什么时候见过这花,就是想不起来了,这种奇怪的似曾相识感。

      他正沉思着,门突然悄悄的开了一条缝,他转过头去,荷花真的成精了,从门外冒进头来。

      屋子也确实是她收拾的。

      王佳芝顶着一头的汗,小猫咪一样探头进来。

      他笑道:“我还以为荷花成精了。”

      她进来又是往他腿上一坐。一头的汗,是濯清涟而不妖。

      “被雨淋了吗?”身上并没有湿。

      “还好没有,要不然第一次穿就弄湿了。”

      低头她身上一朵粉色的荷花。

      “雨停了还是那么热,出了这一身汗。”

      王佳芝拆了头发,摘下来的一枝枝茉莉花铺在梳妆台上。

      家里两个阿妈还有司机都是和他从小认识,从他懂事起就相处的很好的。

      这么多年他们也觉得他的婚姻未免太过窒息。

      这个圈子都是夫妻感情不好的多,可或是穷吵恶斗,或是老死不相往来。这样同一屋檐的陌生人,总要人觉得诡异。在外面玩无妨,他总该正经找个人过日子,生个孩子有个后代。

      他们也觉得王佳芝是很好的人,老易找了她,心也收了,再也不在外面找女人了,孩子也有了,这才是正经的过日子。

      可是见他各种的操心,尤其她一犯病,更是操心的人比她还遭罪。想着或许过去那种放浪形骸的日子更轻松更快乐,对他又升起了一种同情来。

      已经后半夜一点钟了,她还是睡不着。

      “我最近总是睡不着,怎么会这样。一定是黑白颠倒弄的。”

      他拍着她好像哄女儿一样哄她睡觉。

      “狗烧火,猫和面,
      烙饼煮饭笑死我。”

      他好像哄女儿睡觉一样,一边拍着她一边说儿歌给她听。

      王佳芝被逗得哈哈哈的笑。

      这个儿歌好有趣,王佳芝还是第一次听,脑海里即刻映出画面。一只小白狗在灶膛前伸着爪子烧火,一只小花猫在和面。不要燎到身上的毛,和的面里一定都是猫毛。和完面去烙饼,会不会把肉垫烫伤了。

      “吱吱吱,抬花轿,
      老鼠嫁女多热闹。
      新郎穿件大灰袄。”

      他说到这里,她又笑起来。

      新郎是一只大灰耗子,长得不漂亮。

      王佳芝想起小时候读的一个故事,一只灰老鼠想娶一只漂亮的白老鼠,女方家里嫌弃它长得不漂亮,它在身上涂了一层白漆,打扮成小白脸老鼠,总算被女方家接受。女朋友亲它一口,亲掉一块白漆,露出一块灰色的原皮。但为了准备结婚,去偷捕鼠笼里的东西,被关住了。它悔恨的头撞在铁笼子上,身上的白漆碎裂剥落,露出灰色的本来皮毛。

      王佳芝一边和他说,一边忍不住的笑。

      他也笑道:“我也看过,那时候想,那耗子父母很疼女儿,先要长得漂亮,然后才要好多的钱。没有因为钱把女儿卖给一只丑耗子。”

      “可是这样不容易找到的,又要漂亮,又要很有钱。只要漂亮就可以……”

      “作父母的怎么忍心女儿嫁个穷小子受苦呢。”

      “反正我觉得只要喜欢就好。有什么苦不能受呢。”

      他意识到她当然不在意受苦,因为她的苦已经受到顶了。

      她想起小时候要起早出门,她故意和妈妈撒娇不起来。

      妈妈也是笑着拍着她道:“大宝贝,快起来。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见她还是撒娇不起来,又笑道:“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喝,下不来。”

      妈妈也很喜欢这些和小动物有关的儿歌,她都已经十五岁了,有时候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说这些儿歌逗她。

      妈妈已经离开快十年了。

      女儿已经搂着紫兔子早呼呼睡了,他们却越说越开心,越来越精神不想睡。

      她怕他和自己一起不睡,明天没精神,就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听他低低的声音道:“你睡着了吗?”

      她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然后很快闭上,装睡。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低声问道:“你睡着了吗?”

      她觉得自己总会睡着的,但这几天真的生物钟乱了。

      他第三次问的时候,她无奈道:“我睡着了。”

      他笑起来。

      “不要问了,你知道我没睡着。”

      她本来是侧身搂着他睡,这下大动作转过来,一整只压在他身上搂着。

      “怎么办,你明天又补不了觉。”

      “没事的,两天睡两个小时就可以的。”

      “不行的,身体会坏的。”

      “我现在就是看着有些老气了,其实还可以的。”

      “哪里有。你看那几个人,尤其廖太太的老公,看着好像六十几岁的。”

      “他年轻时候就这样,看着也显老气。”

      “他那个样子,还看不上廖太太。”

      “那她自己也不争气,那样的老公,还各种谄媚。”

      “廖太太两个女儿也可怜。”

      他笑道:“他们人品差,婚姻美满照旧对孩子不好。”

      夜静悄悄的,他们俩很困很累,却一时半会又睡不着。有来有往的说话,也好像梦呓,虚飘飘的。

      “马太太那样漂亮,还是自由恋爱。”

      他笑道:“那是自由的恋,不是爱。反正最后都一样。”

      “什么嘛~你那时候是怎么想的,就算没有恋爱的感觉,自己挑一个喜欢的,总比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好。”

      “你看老廖、老马,也挑了自己喜欢的,最后还是不喜欢。自己谈的如果不是爱情,就没什么意义。还很麻烦的要培养感情,应付感情。感情没有了,还要受感情破裂的困扰,想形同陌路都不行。从一开始就没感情,就是陌路,比他们省心多了。我年轻的时候就看得透彻。”

      老易非常得意,自己从来不受婚姻的困扰。

      王佳芝想想,还真是,易太太回乡下之前,比廖太太、马太太活得舒服多了。

      廖太太是父母之命,但婚后没几年,老廖就自己自由恋爱一个。也是爱得好像很深一样,没多久就分手了,闹得还很严重。老廖作官不行,找姨太太却比其他人厉害。动不动就在外面置为一房。然后没一两年分手,再留下个孩子,给出一笔赡养费。很快又置一房,又分手。如此反复,他的俸禄能供得上才怪。同僚都笑他傻,何必每次非要给人个名份不可。

      “不过……”

      “嗯。”

      “正经过日子也很好,和之前想象的一点不一样。”

      “嗯。”

      “就是像*先生那样,感情那样的好。一出远门就要牵肠挂肚,一边忙着事情,还要记挂家里。想多喝几杯,就要被河东狮吼,那么多人在呢,吐吐舌头就不敢喝了。遇到生气,又要低三下四各种哄着,哄不好就心神不定。感觉活得好累啊。还有孩子,一个个都要操心……等到自己这样过,原来比之前无牵无挂的日子有趣多了。其实我年轻时候……有时候也觉得,好像我本该就有一个家,就是像现在这样的过日子。”

      王佳芝已经睡着了,他迷迷糊糊的也睡着了。屋子里静悄悄的,渐渐一缕晨曦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床上和那一盆白荷花上。荷花好像镶了一层银色的边,一片花瓣缓缓飘落水面,像一只白色的小船。

      有这样一个故事,两个少年好友,都是家贫,相约去外面闯荡。一个的父亲懂一些邪术,讲看命理,另一个少年是大贵之命,自己儿子是穷苦命,一辈子只能靠摆渡贫苦度日。他对儿子讲怎么做可以把他的气运换到自己身上。

      果然,两人出去闯荡数年。一个衣锦还乡,另一个穷苦不堪,外面活不下去,只能回老家摆渡为生。这样过了二十年,富贵的那个突然人到中年家破人亡,家财散尽,另一个突然发迹,名利双收。后来那个人家境更难支撑,把最后的宅子出卖。另一个顾念少年时候的情份,买了宅子。过去看房子的时候渡船的人不在,另一个要撑杆,发现摆渡了这么多年,竟然好像一下子不会了。那个不耐烦道:“这都不会,看我的。”熟练的把另一个渡过去,他之前从来没有开过渡船,后半生一直摆渡为生,一直到死。

      天意安排,可以被拖延,但不能改变。最后至多是虽迟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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