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5 ...

  •   夜色笼罩,外面灯火绰绰,蝉鸣声依然聒噪,夏风带起梧桐枝桠婆娑作响。

      陆岑风骑着山地车刷脸进了别墅区,七绕八绕,最后停在其中一栋门口。

      他边掏手机打字边上楼梯进屋。
      摸鱼校尉:[上号?]
      Fn:[没空]
      摸鱼校尉:[你有啥事]

      进门动静有点大,阿姨到玄关处迎接上来,毕恭毕敬:“小风少爷。”
      他条件反射皱眉,这称呼听着是真难受。
      这家的主人不知道活在上世纪几十年代,透着一股子封建大家长的味儿,人不怎么样,谱倒是摆得大。

      但他没什么闲心反驳,爱怎么喊怎么喊吧。

      岑溪女士在厨房忙活,闻着声响也出来了:“小风,我给你弟弟做了宵夜,你看你想吃——”

      “不用了。”陆岑风提着书包准备上楼,暼过来一眼,顿了一下问,“手怎么回事?”

      阿姨抢着说:“今天给二少做饭,被油给溅了一下,已经抹了药了。”

      岑溪递了个眼神眼神,意思是她多嘴了。
      阿姨悻悻闭口不言。

      岑溪说:“你看,家里给一个孩子送饭也是送,也两个也是送,不如你和小树……”
      “不用,我习惯吃食堂。”
      陆岑风想说,有必要吗?这家里,是缺一个做饭的吗?

      但他最后一个字都没出口,扭头就上楼进屋,顺便锁了门。
      书包往下一丢,他躺下,一只手盖住眼睛,隐隐约约听见楼下有说话声。

      “您也别太担心了,他就是年轻气盛,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这样,再长大些迟早能理解您的苦心。”

      “怎么能不担心?小树也是这个年纪,怎么就那么懂事。这孩子愁死人了,学习上也是让人操心,以前不是这样的,这样下去可怎么办,难道真给他送出国镀金?”

      “摸鱼校尉”没收到回复,还在持续轰炸,手机叮咚叮咚一声接一声:[啥事啥事啥事]
      陆岑风摸到手机打字。

      Fn:[学习]
      摸鱼校尉:[……]
      摸鱼校尉:[听说你那后爹给你送到附中精英班去了?怎么着,体验感如何]
      Fn:[就那样]
      摸鱼校尉:[那老房子你不住了?]
      Fn:[都拆了,我住地里?]
      摸鱼校尉:[阿门,现在你跟你那便宜弟弟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尴尬]
      Fn:[。]

      一个句号以后,终于清净了。

      “校尉”是他初中同学,现在在读一所管理严格但升学率不错的县中。

      他俩初中那会儿属于一类人,有点聪明但爱玩,加之初中的东西简单,更需要的是努力,反馈到成绩排名就是不上不下,中不溜儿。那年中考卷子偏难,他因此擦边进了附中。

      伴着中考结束而来的,是岑溪的再婚。她嫁了父亲的塑料朋友边杰,搬到了现在这栋房子。他呢,高一的时候还能住老房子,现在拆迁了,没得住了。要不是因为他妈,他现在应该躺在学校宿舍。

      再不济,他家分到的五六套拆迁安置房,随便一处都能拿来住吧?
      要不是为了他妈,他能乐意到这儿当这个半点好处没有,只让人浑身难受的“假少爷”吗?

      庭院里小汽车发出轰鸣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哪位真少爷回来了。

      陆岑风坐起来,然后从床底下扒拉出一箱子,开了密码锁,里面锁了一大把题集,卷子和题本。

      什么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必刷题、优化38套卷……应有尽有,能开个小型书店。

      他挑了几本,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笔在几根指间转了几分钟,才落下。

      隔天早晨,他下来的时候,边树已经在客厅吃早餐了,看见他也没什么表情,一副看陌生人的样子。
      体面维持得非常好,君子之风不外如是。

      至于是不是真君子,谁知道呢?

      岑溪让他坐下一起吃:“昨晚好像看到你房间灯亮到三四点,熬那么晚做什么?”
      “打游戏。”陆岑风单肩背起包,“不吃了,来不及,去学校门口随便对付点。”

      陆岑风明明白白地知道,边树看不上他,他老爹也看不上他。

      有些东西是不需要用愤怒和情绪表达的。
      忽视、睥睨、孤立会比大吼大叫的不接受来得更让人不适。

      而他,也不需要他们看得上。

      他只要作为一个卑鄙小人,老老实实地等着接受高尚者的“善意”,到时间被送出国读个野鸡大学就行了。

      -
      周池月之所以擅长学习,不止在于她有那么点天赋,更多的是她有求知欲。
      遇到不会的题必须要搞懂,遇到不擅长的科目必须要把它变成擅长的。

      她现在对陆岑风同学有一种求知欲。

      这人到底是不是个学渣?
      他有什么目的?

      陆岑风今早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格外强烈。

      一眼。
      两眼。
      三眼。

      他该觉得这是巧合吗?

      第四眼了。

      瞧瞧看,陆岑风,让你平时闭紧嘴巴当个透明人少说点话多睡觉吧?
      现在惹出麻烦来了。

      周池月观察不出个所以然来,决定暂时先放下。反正没多久就得考试了,总能看出点名堂。

      想通之后,她在课间摸出手机给大白牙发消息点菜。

      捡月亮:[我今天能多点一份吗]
      徐天宇:[一模一样的两份是吗?]
      周池月思索了会儿:[对的]
      徐天宇:[ok]
      捡月亮:[那饮料我能换一下吗]
      徐天宇:[换成啥]
      ……

      陆岑风等了半天,没等到她来主动开口,反而看见她握着手机聊得热火朝天:“……”

      上午最后一节是他们选科之外的政治。

      周池月本来分班时的意向就是“物化政”,政治是她的选项,可惜学校像条不识趣的银河,斩断了他们之间的双向奔赴。

      她理解校方不看好在两门理科之中夹杂学文科,认为纯理科更保险。

      但她觉得人如果要保持对世界的思考,离不开持之以恒的文科学习。而且翻了翻后面的课本,政治真的包罗万象,很有意思。

      从功利的角度来讲,上大学之后,无论选什么专业,所有人的公共必修课还是要学政治,考研也得学政治,现在学了以后不就轻松了?

      周池月暗暗握拳:她是不会轻易向齐主任妥协的!

      授课的老师是位实习老师,姓陈,被附中的老教师领进来时还有些拘谨,听介绍说是在南邑大学读研,会在他们学校实习很久。

      这节是拿他们班来试水的,之后方便在文科班搞公开课,所以讲的是选择性必修2的法律:婚姻和财产继承。

      周池月发现年轻的老师都有个共同的特点,也许没有那么游刃有余,有时候还会忘词嘴瓢,但她真的很真诚!
      课件上的每一个案例都紧跟时事,和知识点搭配得刚刚好,一些能引发深思的观点恰恰好留白,甚至在恰当的地方还配表情包。

      这是一节明显精心设计过的课。
      能让她感觉到被尊重。

      周池月直勾勾地盯着那位小陈老师,眼睛里冒小星星。

      不是说老教师不好,而是他们因为教了太久,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熟练的方法,甚至不用备课就能直接上讲台。也恰恰是因为这样,反而跟时代有点脱轨,反而会显得很功利——不涉及考试,都没必要。

      但是周池月觉得,生活不是考试,也不会只按照考试的题型发展。

      小陈老师没有太多经验,四十分钟的课,上了三十五分钟就讲完了。还剩五分钟,她不能就这么结束,于是她出了一道趣味思考。

      张三李四夫妇出车祸,双双送往医院。张三父母已逝,只有一亲妹妹;李四只有父母尚在。夫妻共同财产100万,问若两人抢救无效,该如何分配遗产?

      一班学的纯理科,学生们对于政治课其实不抱什么兴趣,甚至还有人在底下偷偷做物理作业。而且这节课下就要抢食堂了,大家注意力都不在这儿。

      小陈老师大概也看得出来,所以故意抛了个难题让思考,能让双方在下课前都不太尴尬。

      陆岑风被一双手摇醒,眉头刚要皱,一个小纸团就从隔壁扔过来。

      他略一偏头,就对上了女孩期待的眼神。

      瞧瞧吧,陆岑风。
      连小纸条这种东西都出现了!

      你完蛋了。
      你惹她干什么。

      他打开纸团,定睛一看,略感无语。

      [我们去解题,我给你递答案,帮帮忙吧^·^]

      陆岑风:“……”

      周池月等了十秒钟,没等到他拒绝。
      那一定就是同意了。

      她拉起陆岑风的左臂,连带着举起自己的手:“老师,我们试试。”

      陆岑风:“?”

      在从过道走到黑板前的短短十几步距离里,周池月挨着陆岑风低语:“这道题不止一种可能,你就写‘张三先死’的情况,相比之下简单很多,答案是……”

      正是因为不止一种情况,她才需要一位帮手,否则她自己一个人就上了。

      她话还没讲完,陆岑风像阵风一样,“歘”一下利用长腿优势加快步伐,比她早三秒到达黑板。

      然后他拾起根粉笔,“唰唰”扔下四个大字——李四先死。

      周池月:“……”

      不是,他在干什么?

      她后知后觉,他可能,也许,大概是有点不太高兴。所以要跟她对着干。

      周池月默了。

      是她令他生气了吗?
      为什么啊。

      她没想明白,于是只好和陆岑风各占了半边黑板,茫然地下笔写他没写的另一种。

      等她写完拍拍手上的灰,他也结束了,但是他看都没再看一眼,别开脑袋精准把粉笔扔进框里,头也不回地走回座位。

      周池月不明所以地往左半块黑板看去。

      [李四先死——张三妹:约66.67万;李四父母:各约16.67万]

      她再把头扭回来,看向自己的答案。

      [张三先死——李四父母各得50万]

      不是,他真的会哎!

      周池月好像琢磨出了点什么,难道是因为他认为她小看了他,所以才气的吗?
      ……啊,是这样吗。

      要不,下次她一个人包揽所有的活算了,还是别麻烦别人了。

      接下来的半分钟内,周池月发现小陈老师看向他们这边的眼睛也是亮亮的。那感觉要怎么说呢,像是场内唯一观众有了回应,所以她的瞳孔中也产生了星星。

      下课铃声打响,人群倾巢而出。

      周池月追上她,在千军万马往食堂奔腾的沸反盈天声中认真告诉她说:“小陈老师,你讲得特别特别好。”

      小陈保持的微笑弧线渐渐僵直,随即又抿唇笑出来了,但是眼睛却像在哭。

      好一会儿,她才说:“谢谢你啊,你也很厉害。”

      老师和学生这两个群体其实是一样的,最好的状态不是世俗认为的上、下位。

      一个学生,如果遇到的第一个老师非常糟糕,那么他可能会厌恶这门学科甚至厌恶学习。

      一名老师,如果任课的第一届学生非常糟糕,那么他可能会厌弃这份职业乃至厌弃自己。

      其实他们都需要被尊重、被肯定、被相信、被认可。

      周池月难掩喜悦地回到座位上,开始收拾桌面,把书全都收齐塞到书袋和桌肚里面去。

      如果不是还有同桌在,她绝对能闷笑出声来。

      她平复了一下跃动的心情,扭头问同桌:“我的桌子应该能放得下两份盒饭吧?”

      陆岑风低头看她,憋了老半天,却只有眼神在说话。

      瞧瞧,陆岑风,你是真的惹出事了。

      她怎么就能够一脸平静地邀请他在一张桌上共进午餐呢?

      他视线从她跳跃着浮光的脸颊上挪开,看向她的桌角,一时之间有点茫然:“我怎么知……”

      然后下一秒。

      周池月将目光平移,投降更远处的后门口,那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留着刘海、小心翼翼猫着身子的女孩:“李韫仪,你来找我吃饭啦。”

      陆岑风:“……”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连载免费,每周3-4更 多多留评,多多支持,感谢大家^^ 下一本写《当我用网易云一起听遇见crush》《柠檬牛奶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