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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沈然平 “……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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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谢家两位小少爷的成人礼,谢家在临海市也算有头有脸的家族,自然办的十分隆重。
宴会除了那些小家族,但凡有点权势的大家族,都收到了谢家的请柬。
大厅中央摆放着金丝楠木桌,身为举办方的谢家没有坐在最中间,反而是把位置留给沈家掌权人,“沈承毅”
“谢先生真是有福啊,不但妻子貌美,连儿子谢慎行也是人中龙凤。今日沈家受邀,还要谢先生赏面子。”
“沈然平那小子不知道抽什么风,听王助理说,非得从菲律宾回来。”
“哪里哪里,沈家光临寒舍,来参加宴会,才是给我个大面子。”
男人被周围人簇拥着敬酒。一时间酒杯碰撞声混着众人恭维的音弥漫在宴会厅。空气中充斥着各种信息素和昂贵香水味。
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在夸奖谢慎行与谢谨言两兄弟。
这场生日宴,说是为谢慎行和谢愿惜两位少爷举办,可谁不知那三少爷不过是徒有其名,母亲也是小三上位。根本没人把他当回事。
宾客基本都聚在一楼,二楼自然没有什么人注意。
谢慎行拿着一杯芒果汁,朝已经后退到墙角的男生走去。
“乖小惜,你不是喜欢甜的东西?哥哥给你榨了杯芒果汁哦。”
杂物间半开着门,里堆放着各种老物件。
谢家人都是穿惯了新货的人,一件几万高定,没穿几天就想扔掉。老爷子确是个过日子的,那些东西还新,丢了可惜,他舍不得。就把那间空房当做杂物间,每次要被扔的东西,都会被老爷子捡起放进去。
即便后来老爷子不在了,这项习惯却还是氪金谢家习惯里。在他们的印象中,没用的东西,就该被扔进里面。
谢愿惜身上的衣服不算多大,却因为他营养不良异常瘦弱的体型,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身体颤抖想往后缩,却早就被逼到墙角。
深知他们不会放过自己,于是,他颤抖着抬头,试图用一声哥换回良心。
谢慎行听到这话,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清脆的耳光落在谢愿惜左脸。
“你也配叫这个字?”
那一巴掌显然是用了很大力,不光谢愿惜脸被扇到一边,连谢慎行自己手中那杯芒果汁都溅了出来。
他按着谢愿惜的头,边骂边把被子凑近嘴边,逼他喝下去。
“你和你那个爸一样,都是只会装可怜博同情、拆散别人家庭的贱货!凭什么你不幸福,就要去拆散别人的幸福?”
许是因为动了怒,谢慎行骂的声音很大,有些宾客已经抬头望二楼看。
谢谨言原本站在楼梯口望风,听到动静看过来,小声嘱咐自家弟弟:“言言,小声点。”
黏腻的果汁顺着谢愿惜脖颈滑进去。
谢谨言目光在空了的圆柱玻璃杯,和衣服湿透、被呛得咳嗽、狼狈不堪的谢愿惜上扫过,“扔进去吧。”
得到指令,谢慎行意犹未尽看着面前颤抖的人,制服狠狠擦过唇瓣,打开门扔进去。
“好好享受吧?我亲爱的弟弟。”
房门被关上的一瞬间,光线被彻底隔开,像是世界被分成光暗两半。
谢愿惜蜷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器官因过肿胀的喘不上气。
窗外雨下得很大,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院内隐约传来汽车轮胎碾过地板的声音。
记得那天,父亲极不情愿带着他来到谢家,刚开门就扑进一个满是烟味的怀抱。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原来父亲除了冷漠,还会有别的情绪。
亦或许,是父亲除了对自己外的所有人都这样,只是他不知道,恰好父亲也没打算让他知道。
谢愿惜出生在单亲家庭,可又与那不同,没有人管他,连朋友也没几个,只有邻居家的哥哥经常和他一起玩,后来邻居家也搬走了。
别人都不喜欢他,谢家两个哥哥更是欺负他。即便那时年龄尚小,但也是知道的,于是,他从此再没有和别人说过话。
视线只剩下条黑线,他心想,就这么消失,也挺好的。
楼下大门猛的被打开,那人目光落在楼梯下方的谢家两兄弟上,毫不在意走进去。
接着是众人的惊呼,和沈老爷子的怒斥。
“沈然平!你就这么目无尊长?”
“我尊称您一声父亲,但请您不要忘了,我们早就断绝关系。”
那人眼都没抬,脚步渐近,根本没有因为怒斥而停留。下一瞬,门外传来剧烈的踹门声。
他以为自己出现幻听。良久,厚重的门被踹开,声音盖过泪目,木屑飞溅。
而自己落进个带着浓厚甜味和阳光的温暖怀抱。
男人声音清冽,抱着他的手却抖的不像话,像是后怕一样,下楼的脚步都变成跑。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
头昏昏沉沉,好像有人在吵架从脑子传来。
“有爸生,没爹的野种!”
“就你这样的废物,还活着干什么?”
“你跟你那个下贱的爸一样!都是只会装可怜博同情的烂人!”
“你爸为了上位,杀害别人老婆。这么不要脸的玩意,你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爹也被人玩死了,你那个有名无实的爸也不管你,好可怜啊~”
“不、不是的!我才不是没有爹的野种!我爹只是、只是……”
“……”
只是什么?他连自己生父都没见过。
谢愿惜睁开眼,发现自己在病房里。头顶挂着的输液瓶已经见了底。他想叫护士,嗓子却哑的说不出话。
“他严重吗?”
“只是过敏性休克,输完液就能出院了。”
“把检测费用单子上的总额换成免费。”
“是,沈少。”
护士被走廊浓郁的木绣球气味熏得头晕,看向沈然平后颈犹豫道:“沈少,您的信息素又泄露了,是因为伤还没有好吗?”
沈然平头微微发晕,伸出手,“给我针强效抑制剂。”
“……可是您的身体——”
对话戛然而止。
门外传来脚步的声音,下一瞬,男人理好状态推开门。
谢愿惜看过去,门口站着个和门框差不多高,白T有些凌乱的、拿着输液瓶的年轻男人。
视线落在他手腕处,那有道熟悉的浅白色月牙印记,因为动作被衣袖遮住。被迫只能转移视线,假装在看垃圾桶。
男人见他醒了,微微愣了秒。走来时,那股带着股清淡的草莓冰淇淋的香气,已经淡到几乎没有。
“你醒了?”
草莓味的Alpha?
谢愿惜心想,下一秒,空掉的输液瓶被换下。他抬头,视线恰好与那双眼尾上挑的眼睛对视。
“只是味道像草莓的圆锥木绣球,喝点水吧?”
外面雨已经停了,光线透过浅蓝色窗帘跃进他眼里。
谢愿惜怯生生看着他,犹豫片刻接过水杯道谢。
男人倒也没在意,随便找了个椅子拉过来,坐床边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沈然平,然后的然,平静的平。”
沈然平毛茸茸的脑袋凑上前,看着喝水的谢愿惜,眼珠转了转,一副吊儿郎当的样。
“我跟你说,抱你的时候,你可重了,一路差点没给我累死。”
水杯被他放在旁边,谢愿惜从泛白的口袋拿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眼神不舍,“我暂时只有这些,你医药费花了多少?不够我打工还你……”
窗外蝉鸣在他脑中,似是比往常更聒噪,声音大的出奇。
谢家人只当是看不见他,不给钱也不管,那二百块钱是他在饭店刷碗挣的。饭店老板本来想拒绝,看他可怜就让他干一天,结果不知道谁往菜里扔了只死蟑螂,导致饭店暂停营业。
老板让他走时,还塞给他五百块,说是他工钱。他想还,门却被关上了。
省吃俭用花了几百,全部积蓄就剩这二百块钱。
谢愿惜低着头,握钱的手抖得像帕金森,生怕不够。
出乎意料,男人并没有收下钱。反而把他递钱的手推回去,食指转着车钥匙看他,“这么小的病,花也花不了多少。而且医院今天搞活动,没要钱。”
谢愿惜握钱的手一用力,在纸币上留下个浅指甲印,抬头时露出一副,“我有那么好骗?”的表情。
与他对视的,是费用清单是明晃晃两个大字。
免费。
谢愿惜:“……”
沈然平看着他那副懵懵的可爱模样,笑的胸腔闷响:“说了打折免费,信了吧?”
“……信了。”
夕阳映的天边像火。沈然平瞥见那瓶见底的输液瓶,叫来护士拔针。
两人朝停车场走去,暖风略过谢愿惜身上时,带走一点疲惫感。他看向旁边,恰好与偷看的沈然平对视。
沈然平转过头,一脚把地上的石子踢进喷泉,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需要送你回家吗?”
他顿了顿,走到黑色布加迪旁,钻进去拿出个六寸的、放满草莓的蛋糕,又补了一句:“成人礼快乐。”
一束粉白色的、带着和他信息素同样味道的,圆锥木绣球花束被拿出来,“生日快乐。”
影子被拉了很长,像是另外两个人,也在经历着同样的事。
“你怎么知道?”
谢愿惜很意外,毕竟从小到大,除了那个邻居哥哥知道他生日,应该没有人知道。更何况,后来那个哥哥搬走了,他也就再没过过生日,更没有人知道,自己喜欢一切有关草莓的东西。
沈然平像个露出破绽的士兵愣住。暗暗骂了几句自己。
良久,扯起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有人说是两个人过生日,既然不是谢慎行,那就只有剩下的两个少爷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眼睛瞥向别处,“蛋糕店只剩下草莓蛋糕了,我想,应该会喜欢。”
那是谢愿惜十八年以来,对着笑过的第二个人。
蓝色眼睛像蒙了层雾,声音也不自觉染上哭腔,“谢谢,我很喜欢。”
“那许个愿望吧?”
“……嗯。”
“许好了吗?”
“我的愿望是——”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
沈然平做出个嘘的手势,“说出来就不灵了。”
吹完蜡烛的蛋糕又被放进礼盒,沈然平递过去,眼神示意他拿着。
“你不吃吗?”谢愿惜疑惑的问。
昏黄光线映的两人全身泛黄。老人牵过孙子时,小男孩指指谢愿惜手中的蛋糕盒,声音软的像棉花:“爷爷~我也想吃蛋糕。”
“欸欸——爷爷这就给你买。”
爷孙俩身影渐远。谢愿惜就这么看着他,胳膊因为长时间伸着有些酸。
沈然平眼睛弯成月牙。良久将盒子推了过去。“我不喜欢吃草莓。”
看向远处变黑的地平线,补充道:“走吧?送你回家。”
车刚驶进距离别墅区两公里的十字路口便被叫停,“就到这里吧。”
谢愿惜把两百块放在座椅上,还没下车就听见外面惊呼,握住门把手的手一顿。
路旁,有个行人猛拍一把朋友,眼珠几乎瞪出来:“卧槽卧槽,你快看!那是不是布加迪黑夜之声?”
被猛的一拍,那人口中的冰棍都掉了,用力踩了他一脚骂道:“你他妈神经病——卧槽!沈阎王!”
话因刚落,瞥见从车上下来的人顿时闭嘴,拽人跑的速度足以成为世界冠军。
“……”
“这儿离你家不是还远?”
“不远、不远,你先走吧。”谢愿惜摇头,拎着蛋糕盒转身跑去。
沈然平伸出的手落了空,就那么愣愣站在十字路口,指尖落上一只幽蓝的光明女神蝶。
“……跑这么快。”
余光瞥见皮椅上那点红,瞳孔颤了颤,“……还是和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