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自扰》敬飞光

8、chapter 8 遇故人

　　与阔别四年的前暗恋对象重逢，该是什么反应？

　　未等我思索出个一二三来，对方一句“好久不见”将我拉回现实。

　　我微笑道：“好久不见，你学的什么专业啊？”
　　开了口才知道，喜欢与不喜欢是两种心跳，也是两个人。高中的我看到姜凡会热情地贴上去，而现在的我见当年相思也不过一句客套。

　　他的视线在我身上逡巡：“物理。”

　　我道：“这么巧，我也选的物理。”

　　他一如既往淡淡地道：“看来你也认可我高中时的话了。物理确实是一门令人神清气爽的科目。”

　　“……你先帮我买点砷化镓吧。”我哽住。

　　他转笔、说“6”、打电话一气呵成。对面大抵是婉拒了，但我听见姜凡道：“好的，那我明年就会把我的专利卖给你的竞争对手。到时候他的产能比你高，价格还比你便宜，我们学校不会再采购你们的产品。我也认识很多高校教授，我会告诉他们哪家更好。”
　　过了两秒他便挂了电话。

　　相识六年，我从未在日常对话中听姜凡一次性说这么多字。

　　在我还愣神时，他转过身：“张涛，以后有什么忙尽管叫我。”

　　“啊？哦，谢谢。”

　　我答完，双方都静了一瞬。

　　姜凡问：“你怎么留起长发了？”

　　我一愣，摸摸发尾，已经及肩，只是其它部位还参差不齐。李想说挺有感觉，周浩说很有层次感，我自己看着也不算碍眼便没理会。

　　“想留就留了。”出于省事的心理，我对外统一是用这个既不出错也无料可挖的说辞。

　　姜凡点点头：“很适合你。”

　　我来时见他在忙，现在事已了，寒暄两句也该告辞回去送消息了。

　　我以为重逢是可遇不可求的缘分，因此从未设想下次见面的场景。却忘了人是有主动性的。

　　曹老师给了周浩一份A国的权威期刊，周浩一看就说数据有误，要自算，甚至连郑教授借的超级计算机都等不及。

　　“要我帮忙吗？”李想问。

　　周浩道：“当然要。不过这次我也不知道会算到什么时候。”

　　我一听，不好。上次周浩的“可能要算久一点”，是平均一天只睡四小时，连轴转了三个星期。期间我和李想看不下去分担了一部分，我算的部分少，但要额外看顾这俩的吃喝睡，不然我们宿舍迟早出命案。

　　这次周浩说“不知道算到什么时候”，那估计真要到地老天荒了。我不能看着他们遭这么大罪，便心生一计。

　　我道：“那要不我请个外援？”

　　周浩道：“什么外援？”

　　我道：“就是我高中的全校第一，薛珅。”

　　周浩震惊道：“薛珅大神？他说来就能来？”周浩在化竞落后薛珅一名后，便一直把他当偶像。说起来，看到他对别人这么热情，我有种微妙的不爽。但这没有道理，我只能自己按捺下。

　　我这边电话已经打了出去：“薛珅，能不能请你帮我……”
　　“当然可以了小涛。”

　　我的问话被近乎急切地打断，好像电话另一头的人已等待良久。

　　我不信有人无缘无故四年守着一个号码等对方求助，所以我想到了姜凡。如果是他和薛珅通了气，那就合理了。

　　但他和薛珅的关系还这么好吗？

　　正当我犹豫这个外援是否请求错误时，薛珅已经到了。

　　“张涛好久不见，叫我帮什么忙呀？”薛珅脸上还挂着笑，一手习惯性搭在后颈。

　　我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在我身上扫了几轮，怎么现在一个两个都对我这么好奇了？

　　我将期刊递给他：“帮我室友算个数据。”

　　他一看：“这数据确实有问题。”

　　我纳闷：“你们都是怎么看出来的？”

　　薛珅道：“这是直觉吧。”
　　周浩道：“直觉！”

　　我知道自己又误入了天才的话题，遂闭嘴。

　　薛珅道：“计算量有点大，就我们几个应该费劲，再叫一个外援吧。”

　　我懂了，于是打给姜凡。对面道：“我这就来。”

　　我心中不解更甚，高中时他们有这么热情吗？那会还能说是因为我错题全面，给我讲完题能直接去高考。现在怎么说？

　　请都请了，再多纠结无用。我瞥了眼已经开算的薛珅，把眼睛同样黏在草稿纸上的周浩拎出门：“待会人来齐了，你可别没礼貌，人家可都是来帮忙的。”

　　周浩自然懂礼貌，但他大多数时候不在乎礼貌。我想着这不好，还是苦口婆心教了几句话术。

　　他看起来不太理解，不过应下了：“好的。”

　　我这才推他进去。转头对上李想询问的目光，我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表示没问题。

　　姜凡到了。我祈祷周浩给我个面子。

　　他一如我教他那般打招呼：“两位大神，能和你们一起做研究我真是太荣幸了。”

　　姜凡冷冷开口：“这些话都是张涛教你的吧，建议你少说多做。”

　　周浩笑说“好”，回头给我一个眼神：？

　　我双手合十，用口型连道：“惭愧惭愧。”

　　再抬头，只听见笔尖和纸的摩擦声。我也赶忙加入，一直算到晚上八九点才抬头。

　　我一惊：“李想、周浩，你们不去洗澡吗？姜凡、薛珅，你们还不回去吗？”

　　姜凡薛珅表示不回去了。我再问：“那你们睡哪？换谁的衣服？抬头休息一下吧，讨论讨论生活问题。”

　　周浩已经闪进去洗着了，李想拿好衣服边排队边算，闻言道：“穿我和周浩的吧，张涛的可能太小。张涛那可以多睡一个，但至少剩一个要打地铺，或者要临时收拾一下空床。”

　　另外两个没发言，我只得当他们默认，并认命去收拾空床、点外卖，然后也捧着衣服排队：“我打地铺吧，你们睡床上。”

　　姜凡薛珅同时抬头，薛珅先姜凡一步发出声音：“张涛你可以和我睡呀，咱俩谁跟谁呀。”

　　姜凡道：“也可以跟我。”

　　李想道：“你们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挤着的道理。张涛，你来我床上吧，睡地上湿气重。”

　　我一时摸不着头脑，这种对话是正常的吗？周浩正好出来，我拉着他评理，指望他能发表正常些的看法，结果他道：“我看你们也别争了，干脆让张涛和四个人轮着睡……”

　　我捂住了他的嘴。

　　最终我决定在李想周浩床上轮着睡。一是宿舍的地还没拖，打地铺确实麻烦；二是我不太想和姜凡一起睡，索性顺着李想和周浩的话说。

　　薛珅听了后笑靥依旧，姜凡却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

　　接下几日，宿舍里五个人运笔如飞。有三个算得不知日月凡几，我得定好闹钟算满减点外卖，还得在晚上催他们睡觉。

　　催得最辛苦的就是周浩，我得手脚并用把他锁在床上，不然保不齐他就跳下床偷偷打台灯继续算。

　　最轻松的是李想，到点准时上床，还会贴心地侧身给我留位子。就是可能我们体型差比较明显，醒来以后我会陷在他怀里把他挤到一边。为此我感到很抱歉。

　　八天一晃而过，我们终于验证了数据的错误。姜凡和薛珅告别前找到我，薛珅道：“小涛，我和姜凡的小组打算在你们学校找合作对象。你们有意向加入吗？”

　　他们大概是看中了周浩，这是个好消息。他的才能在我们学校确实是顶尖，而我起到一个沟通的桥梁作用。

　　姜凡道：“不用急着回复，有事电话联系。”然后两人便走了。

　　郑教授刚好打电话来说超级计算机借到了，我看着已熟睡的周浩，试探性道：“要不，您来我们宿舍看看吧。”

　　十分钟后郑教授推开门，我把数据和期刊交给他。他既惊且惑：“你们用什么算的？”

　　我指了指白板和草稿纸。

　　我待周浩醒了后把消息和那两人的联系电话交给他。他显得很感兴趣，打过去交流半晌后告诉我：“我们可能要搬出去住了。”

　　他接着解释：“郑教授之前和我谈过这个合作项目，但双方都决定要找个机会先交流一下——也就是摸底，结果都没有合得来的时间，就先拖着了。没想到对方刚好是大神的小组，他们对这次交流很满意。
　　“大神说他们学校设施更好，学校为他们在学校附近安排了一套房，通勤也方便。如果要合作的话，我们住过去对双方都好。”

　　等等？“我就不用了吧。”这条件一听就不是给我准备的。

　　“你可以去，要是连你都去不了，那我也不用去了，”李想扶扶眼镜，“我的实力不如周浩，关系不如你。对方既然是邀请小组合作，肯定考虑到了你我。”

　　周浩也道：“就是啊张涛，我们一直是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