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之上》成弥

47、高塔

　　潜入高塔地下的过程简直顺利的出奇。

　　凌星心有怀疑，但已经迈出第一步了，没法再回头。

　　地下的路线，是他从佣人口中得知的。
　　魅族的精神控制特别好用，眼波稍稍流转几圈，便能轻松从别人口中知道想要知道的。

　　地下的通行证，是他从看守的护卫的脖子口袋里偷来的。

　　稍微用精神控制迷惑一下，再加上凌星手速了得。

　　高塔的阴暗潮湿，外面淌着一条连同整片大陆的河，耳边总是响着汩汩的水流声，仿佛在催促着凌星向前。

　　可越是向前，越是不安。

　　直到推开那扇已知的门，看见门后面那个被他寻找了许久的应随风……一间漆黑的屋子，唯有应随风和他面前摆着审问记录的桌椅上打着两束冷冷的光。
　　梁上悬挂下来四条手臂粗的锁链，两条环绕在应随风的手腕，将人吊起来，另外两条顶端带刺，扎破了应随风肩膀的血肉，一丝一丝的鲜血从血肉腐烂的伤口流淌出来，触目惊心。

　　还有他身后的伤口……

　　“应随风！”凌星低呼了一声，疾步向他走去。

　　应随风垂落的脑袋从痛苦挣扎中抬起头来，眨了眨眼，努力看清眼前正在靠近的人。他的视线是模糊的，意识也是，很不相信此刻，也在担忧。

　　……是凌星，凌星怎么来找他了？
　　是……在杰萨林那里受到了什么苦楚吗？

　　视线越发模糊了……还有湿哒哒的感觉黏在脸上……是凌星的泪水沾到他脸上了吗？

　　“别哭。”
　　凌星单膝跪地，微微弯着腰，轻柔地抹掉应随风脸上的血与泪。
　　“明知道跟我来是危险的，为什么还要来呢？”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应随风的声音很轻，也沙哑。

　　“可你也是一个人。”凌星说。

　　是啊……
　　都是一个人了。

　　“你的翅膀……”
　　凌星抬起头，看向他身后，一只手慢慢抚摸上他的肩膀，再往后……

　　“从今往后，再没有一个羽族能飞翔了。”应随风苦笑了一声，“彻底是一个名存实亡的种族了，也挺好。”

　　“你想让羽族彻底不存在吗？”凌星平静地说。

　　应随风心头一颤，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宝贝，我还活着呢，怎么就要吵架灭族了？你是被杰萨林传染了吗？”

　　“不是，”凌星正色道，“只是这几天在塔里发现了一些事情，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羽族的年轻一代能力不行，甚至有许多连能量异变都完成不了的小辈。我这几天在塔里看过了许多魅族的小孩，魅族有一个明显的异变特征，就是长得好看，可是这几天我看了，魅族的小孩长相平常，有的甚至连‘花瓶’一说都够不上。”

　　应随风脑筋一转，随即明白了，“你的是……异能量在慢慢消退？”

　　“是，”凌星说，“异变的最初，是一场爆炸。爆炸带来的异能量，很有可能在一开始就是限量供应的，他只服务于这个世界上一群……幸运也不幸的人。我想，就算没有人阻止这场战争，再过十几二十年，这场战争也会随着异能量的消退，自然消失。可是应随风，我等不起那么多年了。”

　　凌星说的话一字一字进入应随风的耳朵，取代了一些嘈杂的盲音，意识渐渐清晰。

　　他这才听见了外面响彻的警报声，心下了然，“是你做的？为了救我出去？”

　　“是。”凌星说。

　　“谢谢宝贝了。”

　　“少贫嘴，”凌星抿了抿唇，“我倒是没想到你受伤这么严重，可能会耽误逃跑的效率。”

　　“没事，”应随风浑不在意地仰起沾着自己血污的脸，冲他一笑，“大不了我们就死在逃跑的路上，也算是一段浪漫的爱情佳话。”

　　“你现在就去死。”
　　话音落下的同时，凌星抬手挥出一记风刃，斩断了禁锢着应随风的锁链，随即将软趴趴倒下的人抱在怀里，冷声道，“跟紧我了。”

　　应随风感觉凌星的怀抱很温暖，自然一刻也不想分开，仅仅贴着。

　　携带着精神控制的异能量被塔顶的发送器传送道塔内每一个人身上，短暂解开了一部分的精神控制，恢复了意识的石族不负凌星所望，将场面闹得乱哄哄的，正适合人逃跑。

　　应随风受了伤，行动艰难的同时也容易被人发现。

　　当然也就是被人发现了。

　　没办法，只好临时改变了路线。
　　他们一路逃到高塔最顶端，对着咧咧呼啸的锋束手无策。

　　凌星看着应随风血淋淋的后背，满是遗憾和心疼。他突然想起来，与应随风的初见，那个单腿立在他窗外，看着欠揍，却实在潇洒的青年。

　　“如果给我一双翅膀……”凌星喃喃道，顺着心里那点即将破土而出的情感，抱住了应随风，“我要带你离开。”

　　话音刚落，一双雪白的羽翼在凌星身后展开。

　　应随风侧头，嘴唇紧贴着他的耳根，轻声说：“看，一双翅膀——送你了。”

　　放屁，明明是他自己觉醒了异能。
　　凌星心说着，却没拆穿他，整个人一下扑向应随风，逆着风，带人坠下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