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停止自救》灵犀本本

14、First Degree Murder

　　First Degree Murder，一级谋杀，指非法施行杀人行为且兼具“杀人之意图”及“事先预谋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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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出发这天，封雪一个人带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打车到了机场。

　　第一次一个人旅行，而且还是去这么远的地方。爸爸妈妈很是担心，从一开始她提出这个计划时就强烈反对，什么欧洲恐袭、抢劫、盗窃的新闻每天来回轰炸她。

　　然而她现在难得有钱又有时间，不趁这个时候冲动一把，就永远无法出发。封雪做了攻略，从路线到景点，从网红餐厅到拍照机位，她都细细安排好了，还带了一个人拍摄记录旅行的所有装备，满满当当、万事齐全，就等登机了。

　　“XX号航班的旅客，现在开始准备登机。”封雪托运了行李，一身轻松，哼起了歌，站在队伍里一点点往前挪动。

　　突然手机震动起来，跳出了一个意外的来电。

　　是小助理。她们俩好久没联系了，更别说是直接打电话。封雪点了接通，话筒里小助理的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紧张。

　　“封雪，你准备登机了是吧？”

　　“对啊，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她的心也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好，你快登机，不要看手机的任何消息，也不要上网，在国外躲一阵子。”那边的语气严肃得好像在说什么遗嘱，预示着某种不详。

　　她越是这样，封雪越忐忑不安。她急切地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可能永远蒙在鼓里，更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就这样上飞机啊？”

　　一定是有什么变故，甚至是舆情，才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以至于要她暂时退网，并提前打电话来提醒她做好心理准备。

　　封雪飞快地在脑里排查这一世发生的所有异样，看是否有什么不同寻常的预兆，然而却毫无头绪。

　　她等着对面的回复，就像等着刽子手的那柄大刀落下，默默祈祷只是虚惊一场，却等到了一个更加意外的名字。

　　“不是，跟你没关系，但又有一点点关系。两年前你跟梁彻炒CP的时候，不是反而炒出了另一个绯闻吗？就是那个，那个叫赵逸池的，他出事了！”小助理反复斟酌着措辞，有些语无伦次。

　　“反正就是他出事了！”电话那边再次强调，却始终不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难以启齿，“现在媒体都炸了，疯狂想要联系你，你要是看到陌生电话千万别接，我怕你…怕你反应过度。总之你要是真跟他关系不浅，你就听我的。如果不是，你就当我没说吧！”

　　封雪只觉得耳边轰隆隆的，好像突然听不懂中文，“什…什么？”正要再问，脸颊却不小心蹭到了挂断键，电话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她茫然放下手机，微信自动推送了一条快讯。

　　她着了魔一样点开，下一秒瞬间如坠冰窟，仿佛全身血液倒流。

　　“名校生的陨落！Y大毕业，就职于纽约知名律所，在美国涉嫌谋杀被捕！”

　　“据路透社X月X日报道，K所某初级律师于昨日早晨在办公室被纽约警方逮捕。警方宣称在调查中发现嫌疑人与最近一投行高管猝死案件相关。”

　　“嫌疑人毕业于美国第一的Y大法学院，本科是NYU Stern学院的学生，于今年5月份毕业后入职K所诉讼团队。被捕前正参与某政府调查案件。”

　　“据悉，死者为美国顶级投行合伙人，近日深夜在健身房突然死亡，生前曾具有多次药物滥用史。警方最初以意外事件结案，后在死者亲属要求下重新展开调查，发现了可能指向蓄意谋杀的证据。”

　　“截至目前，警方暂未披露案件更多细节。嫌疑人被捕后，将于24至48小时内出席法庭初审，届时我们将进一步对案件进展进行报道。”

　　“据知情人士透露，曼哈顿地区检察官将对嫌疑人提出一级谋杀指控。”

　　文章还附上了一张最新的新闻照片，被捕的律师身穿深色西装，神色平静，双手被铐却仍旧文质彬彬。

　　年轻俊美的杀人嫌犯，再加上名校背景、职业光环，瞬间引爆了互联网。网友议论纷纷，各执一词。

　　“被捕了还这么冷静，应该是高智商犯罪吧。”“律师还知法犯法，真是活久见！”“不可能吧，他看上去不像杀人犯，应该是搞错了吧？”“理解不了这种天龙人，明明生活优渥，居然还想不开要杀人，太脆弱了！”

　　每句话都好像一把利刃捅进她的心脏，封雪仿佛被来回凌迟了一刀又一刀，而她却忍不住自虐般查看更多关于他的消息。

　　网友们很快扒出了这位律师的身份。赵逸池在律所官网的工作照、领英的头像、Vlog里露出来的正脸，以及那张跟封雪的合照……在各个互联网平台疯狂传播。甚至有人把之前的传闻联系起来，说他在高中时期就有暴力倾向，难怪现在会杀人。

　　不……这不可能！难道这一世由于我的重生，也改变了赵逸池的人生轨迹？

　　封雪只觉得脑子像要炸开一样剧痛难忍，耳鸣声如雷轰。她两腿一软，就要栽倒。

　　“小姐！小姐！这位小姐，你没事吧？！”她的异样引来了航司的服务人员，她感到自己的臂膀被夹住，头顶有人呼喊。

　　封雪勉力睁开眼，视野却被汹涌的泪水遮挡，她看不清周围的事物，所有的知觉好像都失灵了。

　　“我没事……”她被扶到一旁的椅子上，服务人员关怀道：“怎么样小姐？您好点了吗？还能登机吗？”“是不是有什么突发病？身上有带药吗？”“我们已经通知了医护人员，他们马上就会到！”

　　周遭的人投来异样的眼光，仿佛她是一个疯子。而封雪已经无暇顾及他人，她磕磕绊绊地回应：“我没事，我没事，不用叫医生……我，我不登机了，不用等我，我休息一下就好。”

　　美国……她要立刻联系郑楠。封雪强迫自己镇定一点，找到郑楠的手机，点下拨通。她从来没有觉得电话的待机音乐这么漫长，像一首诡异又恐怖的童谣。

　　“喂？封雪——”“郑楠！到底是怎么回事？赵逸池怎么了，你知道吗？”电话一接通，她满腹的疑问就像子弹一样迸射出来。

　　“封雪，你先冷静，我们在美国也跟你一样震惊，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而郑楠的声音听上去跟她一样焦灼失措，“但是我们都相信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你放心，他没有犯罪记录，信誉良好，很大概率会被保释，他的同事、老师和同学都愿意为他提供支持，我们也准备好了保释金。”

　　“……保释之后呢？”这个信息并没有太大的安抚效果，封雪一点也不怀疑他很快就会被保释，但重点是案件的发展是否乐观，案件事实是否对他有利。现在看来，大家都是一片空白，没有人知道更多的内幕。

　　“昀曾说，他爸妈正在赶来美国的飞机上，等他们见面后，应该会有下一步的计划。”她听出了郑楠的无奈，“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等。”

　　“好……有什么消息随时联系我，我想第一时间知道。”

　　不再多问，她挂了电话。

　　在经历了最初的惊骇后，她的内心现在只余一片死寂。空气中，封雪仿佛听到系统幽幽的冷笑。

　　你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命运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你，做好准备了吗？

　　她像梦游一样回到了家。在她临走前，Mia已经被她送到了朋友那里帮忙照顾。

　　现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只剩下她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地球的另一端，风暴的中心点也是一片死寂。

　　曼岛中城的顶层公寓，浓重的夜色中，繁华都市的天际线令人目眩神迷。

　　赵逸池最初看到这样的景色时，也会不自觉沉浸在这片霓虹中。置身于钢铁丛林般的超级大都市，难免会发出自身渺小、泯然众人之叹。但若从这个视角俯瞰，感受就截然不同。

　　星芒如何与月争辉呢？只要站得足够高，任何人都无法夺走他的光芒。他会赢，会一直一帆风顺下去，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哪怕生命终结，他也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只不过是发生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误，他很快就能纠正，然后回到正轨。

　　然而今天发生的意外，像一个莫大的嘲讽。原来，在他自以为躲过命中的劫数，未来安然无恙、光明璀璨的时候，他的人生已于暗处无声崩塌。

　　他甚至有点不愿回想今天那个本来平平无奇的早晨。穷尽所有的想象，他也意想不到有一天，居然会听到对自己发出的米兰达警告。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随之而来的是冰冷刺骨的手铐。

　　他打了个寒战。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就算已经去警局走了一遭，见了法官，获得了保释，但目前掌握的信息还远远不足以让他分析出事情的全貌。只有熬到证据开示，他才有可能知道自己被莫名指控的原因。

　　然而有必要吗？这不过是第一次尝试，他还可以重来。比起洗刷污名，选择死亡好像是更简单的选择。

　　最快的自杀方式，他很自然地想到了安眠药。虽然这个死法听说很痛苦，但他目前似乎也没有更体面的替代选择了。

　　自嘲地一笑，赵逸池旋开了药盒，把里面的药丸全部倒出。

　　“哗啦——”他目测，应该够了。再倒一杯水。

　　万事俱备。

　　然而想起上次的体验，他还是迟疑了。濒死时，再浓烈的不甘，都会化作随波逐流的无力。那种恐怖的失权感，曾占据他无数个夜晚的噩梦。以前他尚且会勉力抗争，而现在他居然要自己双手投降，把自己交给死亡。

　　真像个懦夫。电光火石间，脑海里突然出现另一个声音。

　　“我很好奇，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身上所有的光环，只依靠自己的话，你能在这个世上存活吗？”仿佛一句谶语，对他发出嘲讽。

　　一瞬间，所有关于那个人的回忆，熟悉的、不熟悉的，纷至沓来。

　　赵逸池猛地站到窗边，感到一阵阵的晕眩。眼前五光十色的夜景化作一片漩涡，想要把他吞噬进去。

　　“赵同学，你好啊。”她突如其来的问候。

　　“那我告诉你，我也没有做媒的兴趣。只是你说不定你未来会后悔……”她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吗？那赵同学，祝你出国一切顺利。”她的惊讶像是敷衍的表演。

　　还有——

　　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身上所有的光环，只依靠自己的话，你能在这个世上存活吗？

　　我能吗？桌上的安眠药就是回答。

　　赵逸池再没有迟疑，他拿起水杯，一口又一口，吞下了那些药丸。

　　死亡将再次降临，而他内心居然出奇的平静。

　　快点，再快点吧。他在心底催促。

　　他要见到她，越快越好。

　　封雪蜷缩在沙发上，手里紧攥着手机。她睡不着，却又什么都不能做。

　　铃声突然响起，她猛地坐起来按下接听，“怎么样郑楠？现在有什么消息了吗？”

　　电话那边，郑楠的声音居然带着哭腔。“我们，我们现在在医院，医生在抢救！赵逸池，他自杀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一切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是我哪一步走错了吗……

　　无数画面蜂拥而至，带着声音、气味和温度。那样的天之骄子，居然也会变成……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吗？

　　万念俱灭。一阵强烈的自我厌弃袭来，她痛苦作呕，仿佛心血也吐尽了。

　　眼前一黑，只听到话筒里郑楠惊叫：“封雪！封雪！你没事吧？”她张了张嘴，想要回复，却陷进了一片虚无。

　　与此同时，紧急病房里，“砰砰——”医生一次又一次按下除颤仪，然而床上的身体却再无动静。

　　虚空中，一个冰冷的机械声响起。

　　“001号法学生请选择：是否开启第二次重生？”

　　“002号法学生请选择：是否开启第二次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