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桃 出逃 ...
-
"听说了么?村头那个初大夫上山采药的时候摔下山崖了!"
菜摊子前围了几个挑菜的妇人,三人一凑齐,自行开始将最近的听闻倾盆倒出。
菜摊的隔壁是个早餐小摊,卖些豆浆烧饼。此时一个少女正背对着那几个妇人,她耳尖地捕捉到了“初大夫”这几个字,于是不由得将矮凳往后稍微挪了一挪。
“我也听说了!这不前天的事么!听说都摔的不成样子了,大半夜给送回去的。”
眼看着离自己稍远一点的嫩叶快被择完,旁边那位穿紫色衣服的便急匆匆地开口道:“给我留点!”
随即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说:“哎,初大夫现在的媳妇是后面娶的吧,得十来年了。他不是还有个女儿是跟死去的前妻生的么?”
“那初大夫一死,他那女儿日子不就艰难了?”
此话一出,几人纷纷都对了个眼神。不用多解释,自然明白其中含义。
初大夫另娶的这个妻子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对外人都是一副算计到死的嘴脸,别说还有这么个继女了。
初桃听到这,一边咬着烧饼一边暗暗地点着头。
要不是那女人只做了她跟她儿子的饭,自己至于拿着私房钱来外面吃早饭么?
倘若这时候在街上遇见她,指不定要从自己身上搜搜看还有没有剩下的“她的钱”。
几人的对话停止了片刻,随即离初桃比较近的那位妇人就稍微压低了声音开口道:“我感觉啊,她估计是想把这女儿给卖了呢!”
初桃原本想端起碗的手顿住,脸上的表情也一瞬变得严肃。
把自己卖了?
她有这个本事么?
“新县令不是到了两日了么,听说身边除了一个随从,连一个贴身丫鬟都没有。咱这县丞又想讨好他,就要从咱这几个村里选一个合适的给送过去呢。”
“但我听说这新县令长得奇丑无比,还弱不禁风,跟个竹竿似的一推就倒,这才迟迟未曾在县衙露面。”
“那不就......”
紫色衣服的妇人刚想开口,就被身边人拉住了:“唉唉唉,别说了,初大夫他媳妇往这边来呢!”
听到这句话,比她们反应更快的是初桃。
她一把端起碗,将剩下的豆浆一饮而尽之后,咬着烧饼就往旁边的巷子里面钻。
疾步走了一会之后,初桃才慢下脚步来。
她随意找了个路边的门槛坐下,心情有点复杂。
如今阿爹去世,家里能管自己的人就变成那个女人了。
不过哪怕他在世的时候,也是一副窝窝囊囊的模样,那个女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有一次那个女人心情不好,就污蔑自己偷吃刚煮好的鸡腿。
平时家里几天才吃一次肉,每次的腿她都会紧着先给她儿子吃,然后另一个给阿爹。
那次明明就是初小友嘴馋先去厨房把两个腿都吃了,她就说是自己偷吃的。
无论自己怎么解释,阿爹都是沉默,最后用一种失望的眼神看着自己,说他没把自己教好。
从那时起,初桃就知道,那个男人只是自己名义上的阿爹。
倘若她真如刚才那几位妇人说的那般打算,自己哪怕再不愿也无法抗拒。
自古父母之命就是最大的,哪怕她是继母。
这么一想,嘴边的烧饼也没了味道。
“哈..哈..”
左侧传来微弱的喘气声,初桃扭头看去,一只有点瘦弱的小狗正带点警惕地看着自己,但同时又不忘分点眼神给自己手上还剩不到一半的烧饼。
初桃看看它再看看自己手上的烧饼,无奈地笑了笑,随即就把烧饼往小狗的方向丢去。
“你还挺幸运,我今天买的是肉馅的。”
烧饼刚一落地,小狗叼着就消失在了拐角。
突然间,初桃宁愿自己是那条小狗,有点吃的就能活下去。
但是初桃转念一想,自己为什么不能是那条小狗?
在这个世界上,不就是有口吃的就能活下去吗?
阿爹有个给人看病的小店,其实就是一个小隔间。
现在他去世了,那个女人这两日肯定想办法想将那个隔间卖出去,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在早上那个市场。
平时她嫌这个市场贵,都是去西边的市场选些不新鲜的便宜菜吃。
那么自己此时回家的话,应该就不会碰上她了。
于是初桃便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家,果不其然,大门上了锁。
看着门上那把厚重的大锁,初桃不由得轻笑出声。
自己说是初家人,其实连一把钥匙都没有。
倘若有人锁了这扇门,自己就是被隔绝在外的陌生人。
不过,初桃有办法。
她绕了一圈,在屋后的围墙一处地方蹲下。
拨开杂草,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小洞。
洞的后面是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初桃还是习以为常地往里钻进去。
洞口很窄,不过因为初桃本就偏瘦弱,所以钻得十分轻松。
等伸手可以摸到尽头了,初桃就调整好姿势,用力将前面遮挡着的东西挪开。
是一口已经弃置不用的水缸,但还是有些许的重量。
爬出来之后,初桃还是喘了几下。
院子里静悄悄的,看来她是把她儿子也要一起带出门了,要不然以那小子贪玩的性子,绝不可能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
那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初桃将水缸挪回原位,将那个小洞挡住,随即就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初桃的房间很简单,一张摇晃的木床,一个只有一半柜门的衣柜,一张小桌子。
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了。
家里唯一的一面铜镜在他们的房间,所以初桃平时想照照镜子,只能去厨房的那个大水缸,还只能在白天的时候去。
只不过她每次去厨房,那个女人都会以为她要偷吃什么东西,防她跟防贼一样。
这么一想,初桃倒是有点感谢早上心一横花钱去吃烧饼的自己,要不然也听不到那几位大娘说的话。
将一条厚布摊开摆在桌子上,初桃将自己为数不多的两套衣服放了进去。
她没有任何首饰,娘亲留下的嫁妆,也不知被他们二人藏在哪了,又或者是变卖了,那女人一贯小心眼,不想留着自己娘亲遗物也正常。
初桃也不想去找,她现在需要找的,是那个女人藏的钱。
初桃自己的私房钱不会藏在这个家里,她待会顺利出去了再去拿,现在抓紧在家搜一番。
俗话说狡兔三窟,在初桃看来,她这个后母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偷摸观察过几次她放钱,每次都是不同位置。
如今,初桃凭着自己的记忆,成功地在酸菜缸下,劈柴的木墩下,那小子房间的床底下,搜到了二两银子。
看着手里的碎银子,初桃不由得吞了吞口水,这是她第一次拿那么多钱。
按她这个藏钱的习惯,估计自己在家里继续搜一下,还能再多二两。
但是初桃觉得已经够了,她把钱小心塞进自己的包裹里,将东西复原到原来的位置,准备拔腿就往后院的水缸那里走。
经过厅堂时,初桃还是看见了,阿爹的牌位。
她脚步一顿,看着牌位上的名字,心里涌起了一丝难过。
虽然他不曾护着自己,也不曾像别人的阿爹的一般,将女儿当做宝贝。
但是自己至少在他家里生活里十六年,哪怕是一个客人,也是应该最后给他上一炷香的。
点了三只香,初桃跪在了牌位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阿爹,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这般喊你了。我要离开这里了,这里本就不属于我。”
“如果你知道你的妻子要将我当做物品卖出去,你是否会反对,还是像以前一般默许?”
“有时我觉得,只有初小友是你的孩子...因为我娘亲不在,所以我也是不该存在的那一个吗?”
“不过如今一切说多也已无用了,如果你真的在天有灵,就保佑我在外平安吧。”
将三只香插进香炉之后,初桃揉揉眼睛,只觉得这香有点熏眼睛,自己有点想掉眼泪。
初桃快步回到自己进来的那处地方,准备按照原方法出去。
刚刚挪开水缸,初桃就耳尖地听见前面大门那个大锁被摆动的声音。
遭了,她们回来了。
人加上包裹的厚度就钻不过这个洞,初桃着急地解开包裹丢了出去,随即人倒着往洞里钻。
水缸被挪回原位,刚刚挡住这个洞口时,初桃的弟弟正蹦蹦跳跳地跑到拐角处。
他定睛一看,后院什么都没有。
奇怪了,刚刚踏进家门的时候明明感觉后院有声音呀。
“娘亲,姐姐好像不在家。”
初小友又从后院绕回初桃的房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
“这个死丫头,晚点饿了就知道回来了。”
张翠面色不佳地说道。
她今日去跟想买小店的几个商户都聊过了,一家出价比一家低。
谈的她心里窝火,想找个人骂一骂出出气。
初桃那死丫头一大早就不知道跑去哪了,不过总归是会回来的,哪怕她爹死了,这不也还是她的家,难不成她能一走了之不成?
隔着一堵墙,初桃清晰地听见他们两人的对话。
她捡起自己的包裹,拍了拍上面的灰,将它系回自己身上。
自己会回去吗?
初桃看了看这间自己住了十六年的屋子,吸了吸鼻子。
不会回来了。
从现在开始,她要过属于她初桃的人生,不会被困在这不属于自己的家里了。
屋子里,张翠看着燃着的三只香,心中感到十分怪异,同时又有一股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