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折梅剑（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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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漫步至昆仑山巅，白瑾雪是被昆仑后山的鸣鸟吵醒的。她睁开眼睛，看着房内的摆设她是感觉到不习惯。她又下了床，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进入室内。
很冷。
白瑾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房内的，她还没缓过神来，云铃就在房门外吵道：“瑾雪姑娘，你醒了吗？”
白瑾雪也许知道了昨晚是谁送自己回来的。她推开房门，说：“醒了。”
云铃抱着手臂，左看看右瞧瞧，若有所思地思考着。
白瑾雪疑惑问：“怎么了？”
最后云铃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行歌这个大男人还是不会编头发。”
白瑾雪眨眨眼睛，没理解云铃的意思。
云铃将白瑾雪推入房内，让她坐在铜镜前。她拿起一把木梳，先为白瑾雪梳理发丝，编了一个好看的麻花辫，将散发用几个好看而不华丽的簪子固定住。
不一会儿，白瑾雪的散发就被云铃编好。
在巫山，白瑾雪还没化为人形，头发的事情她全概不知，她以为是和自己的毛发一样，可以不用管它。在望舒居，行歌送给她一枚银钗，那是她的第一件发饰，也是她第一次束起了散发。在昆仑，云铃给她编了好看的辫子，给她戴上了好看的簪子。
白瑾雪想，有你们真好。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那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好看模样。
她又看着铜镜里自己的眼睛，她倏然想到了画卷上那个与自己模样相似的人。
她好像也是笑得这般，愉悦的心情没有表露在外表，却又让人很明白地知道她很开心。
白瑾雪攥紧手指，一直疑惑着自己与画卷上的女子是什么关系。
云铃看见桌上的的银钗淡然一笑，道：“这个银钗果然很适合你。”云铃正要为白瑾雪戴上，可白瑾雪却拒绝了。
白瑾雪说：“我们修炼不用戴那么多发饰吧。”
云铃歪了歪头：“谁说修炼不能戴发饰的？”云铃又看见白瑾雪拿过自己手中的银钗，挑眉想到什么。她笑笑说：“行吧。好好保管这支钗子吧。”
白瑾雪点点头，握紧了银钗。
云铃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和白瑾雪，她想起了曾经。
*
曾经，她刚重生认识夜千雪和花潭烟的那几百年里，每日起床后，夜千雪和花潭烟就会忙前顾后地为云溪编头发。
云溪和白瑾雪一样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头发被编成各种形状。
夜千雪盘着高高的马尾，她的头上除了一条丝带和一支银钗就没有其他装饰，而她却给云溪编了云溪最喜欢的凌云髻。
花潭烟盘了好看的垂云髻，发饰也不多。她拿着胭脂，为云溪轻轻擦拭。【1】
清晨的阳光洒进窗棂，就连鸟妖也要好奇地过来看一看，然后给夜千雪指导什么编发。
“痛！”云溪再一次被夜千雪编的头发弄疼。
“好，我再轻一点。”夜千雪给云溪编头发的手法变得轻了些。
“不是这样编的，是……”鸟妖指手画脚，看见夜千雪冷着眼看他，他害怕地闭上了嘴。
编好发髻，涂好胭脂后，夜千雪、花潭烟、云溪一起看着铜镜里的彼此。
眼神深邃，微含笑意，就像现在这样，云溪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原来的夜千雪给云溪编发，现在的云铃给白瑾雪编发，想到这里，云铃不禁想笑。
*
白瑾雪看见云铃出了神，在她面前晃了晃。
良久，云铃才缓过神来，看着那个未涉凡尘，眼明心静的白瑾雪，她想，怪不得行歌分不清她和夜千雪，真的是太像了。可就是同一个人，怎么能不像呢？
不仅是行歌，就是刚恢复记忆的云铃，也会看到白瑾雪想到曾经。
云铃说：“不好意思，我想起了一些人和事。”
白瑾雪低下头，心里胡思乱想，她或许也是在想，是不是看到她的容貌想起了画卷上的女子？行歌和云铃是因为自己的容貌和画卷上的女子相似才会收留她的吗？
白瑾雪真的很想要知道，她斗胆问云铃：“是……”话到嘴边，她还是不敢继续问下去，她害怕惹了云铃生气，自己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云铃坦然道：“是我的一个姐姐，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说着，云铃笑了。
“果然……”白瑾雪心想，“是因为我的容貌哦和她相似。”
白瑾雪低下头，不敢看铜镜里的自己。
“怎么了？”
白瑾雪摇摇头，更加攥紧手中的银钗。
见白瑾雪不说话，云铃微微蹙眉，她继续问道：“是头发没编好吗？还是簪子弄疼了？”
听到云铃关心自己，白瑾雪觉得更加内疚，她觉得自己不配云铃对她这么好。她继续摇了摇头。
云铃双手抱臂，说道：“梅梅呢？”
白瑾雪终于抬头，云铃喊着梅梅的名字。
梅梅揉着眼睛，声音软绵绵，道：“很久没有在主人识海里睡觉了，还没有清竹的吵闹声，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吗？”梅梅坐到了白瑾雪的肩头上，它缓缓睁眼，看见铜镜里白瑾雪，高兴地说：“主人梳这个头发真好看！”
白瑾雪淡淡一笑。
云铃挑眉看着梅梅，一脸自豪。
梅梅看着云铃又说：“云溪神君喊我出来干什么？”
“你知道瑾雪姑娘为什么不高兴吗？”
白瑾雪心头一怔。
她竟关心自己为何不高兴？
还是因为自己的容貌与画卷上的女子相似吗？
梅梅撇撇嘴角：“我在睡觉，我什么都不知道。”
云铃想也是，器灵虽然与主人心意相通，可以知道主人的想法，但是器灵是不会将主人的想法告诉别人的。云铃轻笑自己，还以为梅梅还是从前那般每次都会找她来聊天，看来有了主人的器灵就不一样了。
梅梅又说：“云溪神君还有事吗？”梅梅打了个哈欠，“我想回去睡觉了。”
“回去吧。”云铃朝梅梅摆手。
梅梅“嗯”了声，转身飞进白瑾雪的识海里。
白瑾雪茫然地看着云铃。
云铃也叹了一口气，她确实想知道白瑾雪心理是否在担忧什么，但白瑾雪不说，云铃也不想强求。她说：“我们去修炼吧。”
白瑾雪微微张口：“修炼什么？”
“药修。”拉着白瑾雪朝后山种植草药的庭院走。
云铃站在一排排竹匾旁，笑着说：“我最擅长的是制毒，我若教你修炼自然是教你药修。”
白瑾雪乖乖点点头。
云铃微笑，凑近了看白瑾雪，心想：“第二世的千雪姐姐竟这么听话？”
白瑾雪疑惑地眨眨眼睛。
云铃笑着说：“我们先学会认药材，嗯……常见的药材有近五百种，你要记住药材的颜色、形状和气味。”
“五百种……”白瑾雪被药材的数目吓到。
“嗯，就五百种而已。”
“我当初也只记了一年。”
白瑾雪抿了抿唇：“我们现在就开始吗？”
云铃笑着点点头。
云铃一一介绍着药材的的颜色、形状和气味，白瑾雪也听得认真。
薄荷，青绿色，茎方叶皱，清烈辛香，味辛凉。
金银花，黄白色，花蕾呈棒状，清香，味淡微苦。
茯苓，白色，类球形块状、质坚实，无臭。
木香，黄棕色圆柱形、有纵沟，香气浓，味辛苦温。
丹参，棕红色圆柱形、质硬，气微，味微苦。
半夏，白色，类球形、顶端有凹陷，气微，味辛辣麻舌。
枸杞，鲜红色，椭圆形小果实、肉质，气微，味甜。
三七，灰黄色，类圆锥形、有瘤状突起，气微，味微苦回甜。
……【2】
记了一整天下来，云铃讲解地口干舌燥，白瑾雪也头昏脑胀，枝头的麻雀不耐烦地飞走。
傍晚的天空是橙红色的，云霞散去，一轮夕阳映在天空。白瑾雪看着夕阳想到了望舒居，望舒居的夕阳也很美丽，她发现自己好像很喜欢凡尘间的景色。
“诺。”云铃递给白瑾雪一块桃花酥，“听行歌哥哥说，你喜欢吃桃花酥。”
看着桃花酥，听着“行歌”这个名字，白瑾雪的心头倏尔一痛。
行歌是什么时候跟她说的？为什么要跟云铃说她爱吃桃花酥？
白瑾雪接过桃花酥吃了起来。
而云铃坐在小石桌上，拿着筷子吃着桌上的佳肴。
白瑾雪没有吃过凡人的食物，她看着云铃用筷子起着绿油油的菜放在碗里，菜油让白米饭染了色。云铃将菜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咽下去。
白瑾雪翘起嘴唇来，想吃。
云铃看着白瑾雪的桃花酥才吃了两口，着急关心道：“怎么了？”
白瑾雪看着菜肴的眼神很快收回来，她又咬了几小口的桃花酥：“没什么。”
云铃挑眉笑道：“原来你想吃这些啊。”云铃眼神指了指石桌上的菜肴。
白瑾雪不好意思承认。
云铃使用法术，变出一副新的碗筷，递给了白瑾雪，说：“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尝，如果不喜欢这些我们就换一桌菜。”
白瑾雪的眼神瞬间明亮，说话温温吞吞：“真的吗？”
云铃肯定道：“真的。”说着，云铃教白瑾雪怎么握筷——
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微微弯曲，筷子下方靠在指缝里，筷子穿过虎口，大拇指握住筷子上方。
云铃带着她夹了几个菜。
红烧鲤鱼。
——白瑾雪尝了一口，鱼肉鲜美，她抬眸看着云铃说好吃。
麻婆豆腐。
——白瑾雪又尝了一口，豆腐辣得她流了泪，她急忙说道：“痛！”
“痛？”云铃看着白瑾雪碗里的麻婆豆腐，给她递了一杯菜边的水杯，“那个叫辣。”
白瑾雪和了一口水杯里的说：“这个也好喝。”
云铃原来还笑着，看清她递给白瑾雪的是桃花酿时，她顿时慌了。她急忙抢过酒杯问道：“你现在几岁了？应该不能喝酒吧！”
白瑾雪蹙了蹙眉，她不知道酒是什么，只这水是瑟苦带甜，觉得好喝。她才不管酒要到几岁才能喝，便说道：“能喝。”
云铃狐疑一刻，放下心来，让白瑾雪继续喝。
反正喝出问题，云铃这个医修士也能救。
云铃看着白瑾雪又喝了两碗元宵，她问道：“元宵有这么好吃吗？”
白瑾雪点点头说：“很甜，很喜欢。”
“甜，喜欢？”云铃又看了看桌上身下的桃花酥，想道：“桃花酥也是甜的，原来她喜欢吃甜食。”
白瑾雪吃完元宵，又喝了几碗莲藕排骨汤。
云铃：“……”
行歌到底有没有给你吃过好吃的？
云铃看着白瑾雪吃的最多的菜品是红烧鲤鱼、清抄时蔬、莲藕排骨汤，还有元宵。
她默默记下，准备告诉行歌。
夜晚时分，风吹过树梢，药草的香味被带到了昆仑全山。
白瑾雪和云铃一起喝了几杯桃花酿，白瑾雪觉得这是自己最轻松的时刻，她好像忘掉了被族人抛弃、仍在巫山的事，忘掉了行歌让她离开望舒居的场景。
原来酒叫忘忧君。
她看着满天星辰有点模糊，躺在屋顶上，她终得呼了一口气，这些怨恨也是气流一并消失。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冷风浮动。雀鸟不再鸣叫，寂静的昆仑山不比望舒居差。
可她又想回到那里。
那可是她的第一个家。
眼泪自情流出，云铃看着白瑾雪忧事重重，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白瑾雪听见这声音很小声，几乎是伴着风声进入的的耳朵。她疑惑自己真的不高兴吗？
她摇摇头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心事重重？”
白瑾雪张了张嘴，喉咙些许干涩，她又喝了几口桃花酿：“我……不想当‘灾厄’。”她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暴露出来，但她语气却很轻，她说：“我不想被抛弃，我不想没有家，我不想修炼药修，我……不想和那人容貌相似。”
“容貌相似？”云铃疑惑道。
被抛弃，没有家，修炼药修，这些云铃都能理解，可是谁与她容貌相似？
白瑾雪意识模模糊糊，说的很慢：“行歌的房间里……有个和我长的很像人……”
“藏人？”云铃大惊，“行歌变心了？！”
白瑾雪没听到云铃的震惊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完：“在施了法术的……画卷上。”
云铃：“……”
原来是那幅画啊。
云铃看着她难受的模样，说道：“姐姐，你保护了我那么久，现在我终于有能力保护你了。”
白瑾雪早已入睡，这些话，当做给天空中的星辰说的，让它们见证着云铃的成长。
蓦地，一阵强风吹过，云铃忽地觉得这气温更冷了些，她的眼睛被风吹地睁不开。
再次睁眼时，她看见行歌受了重伤跪倒在两人身旁。
“行歌！你怎么了？”云铃有意放低声音，害怕吵道身旁的白瑾雪。
“最近的三气越来越多了……”行歌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
云铃抬手便要为他疗伤。
晚风吹动着行歌眉梢前的头发，他看着白瑾雪，心口隐隐作痛。
他也不愿离开白瑾雪，但是三气扰乱人间，他有比陪伴白瑾雪更重要的事。但，不陪伴白瑾雪，行歌就会痛心，不管是什么时候，他好像都没有办法陪着白瑾雪。
行歌轻轻一笑，说着没事。他抱着白瑾雪回到了白瑾雪的房内。
他看见白瑾雪的衣服上沾染了自己的血渍，便使用仅剩不多的灵力为她拭去污渍。
又看到白瑾雪了，行歌心里很开心。
可是身体里的三气横冲直撞着他的身体，他的指尖扣着白瑾雪的床边，疼痛感席卷全身，他呼吸急促，看着白瑾雪不忍落泪。
云铃施法为他输送灵力，嘴里还抱怨道：“行歌你撑住啊！不仅是千雪姐姐需要你，整个天下也不能少了你啊！”
是啊，这个天下还需要他。
他不能死，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他一遍一遍默念道，生怕哪一天自己撑不下去了。
等着伤势好转，行歌又看了看白瑾雪说道：“我去不渡川洗去三气了。”
他转身要走，又嘱咐云铃好好照顾白瑾雪。
云铃在他快要离去的一刹那说道：“我需要向她解释那幅画吗？”
那幅画有夜千雪的画，让白瑾雪误会、思绪万千的画。
行歌的心头又倏尔一痛，冷冷道：“都可以。”
云铃蹙着眉：“她喜欢吃甜食，你记住了吗？”
行歌淡淡说道：“我知道。”随后，随冷风一起离开了。
云铃看着那辽阔、深邃的夜空，心里满不是滋味，她曾经也想成为强者，可是看到六界四子，她总是犹豫不决，不过，现在的她可以保护白瑾雪了。
*
白瑾雪醉酒后，来到了识海。
在识海里，她的意识渐渐清醒，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清晰。
识海的裸岩渐渐有了泥土，生长了草木。
白瑾雪看着梅梅在识海里高兴地飞来飞去，说道：“第一次看见主人的识海里有植物生长！”
白瑾雪笑了笑，问道：“第一次吗？”
梅梅飞到白瑾雪身边，点头道：“我化形的时候主人失去了记忆，又没了情树，当时的识海一片死寂。”梅梅笑着求夸奖，“不过我已经习惯了！第一次看到不是荒芜的识海，好开心！”
主人，失忆，情树。
那些都是什么？
白瑾雪说：“你没有去看过其他人的识海吗？”
梅梅想了想说：“去倒是去过，但那是还没修炼成仙的云溪神君的。那时的她刚开识海，也是一片荒芜。”
白瑾雪几乎想问出来，那行歌的呢？你去过他的识海吗？那里是怎样的？
她好想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折梅剑（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