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漫与落水狗》几盏

17、高一

　　雪时转过身，看见是一位年长的妇女，手上还抱着书。

　　想要藏起来的记忆被旧人旧事撬开一个缝。

　　“......许老师？”她试探着出声，语气明显不太确定。

　　许艳是她高一时的班主任。

　　听见她的话，对面的女人脸上出现笑容：“对对，我还以为我是记错人了。”

　　雪时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转身望向身后的陆岁聿。

　　许艳这时才发现雪时身后的也是她的学生，语气沾上了点欣喜。

　　“陆岁聿！”许老师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

　　能被老师记住的无非两种学生。

　　一种是好学生，好到特别的那种；另一种就是那种比较能惹事的那种，惹出很大的事的那种。

　　好巧不巧，雪时是后者，陆岁聿却是前者。

　　以这种方式被老师记住了，确实不太妙。

　　雪时眨眨眼，脸上笑容有点僵硬。

　　“来都来了，走走，去我办公室，”许老师搓了搓手，“外面太冷了。”

　　许老师是一个好老师。

　　这也是一个不太好拒绝的场景。

　　“嗯嗯，好。”雪时又展露出了她得体的笑容，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一个乖学生。

　　陆岁聿收了伞，没多说话，也跟着两人上了楼。

　　将要进入许老师的办公室时，隔壁的一位老师往雪时和陆岁聿这边看了一眼。

　　“哎！这不是那谁吗！”这位老师性格比较开朗，朝陆岁聿打了个招呼，“陆岁聿！”

　　“你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

　　这位老师是陆岁聿高中时的竞赛老师，确实对他关注很多。

　　“来来，”他看了一眼那边的许老师，笑了笑，“许老师，借我一个学生，我们也要叙叙旧。”

　　许老师失笑，点了点头。

　　雪时却不认识那位老师，可能是因为她也没在一中待很久的缘故。

　　办公室的门被她贴心地关上，许老师搬来一个椅子，示意她也坐下。

　　“今天怎么和小陆一起来啊？”老师笑起来的时候苹果肌也会耸起，雪时有点想戳一下。

　　她刚想简单解释个原因，许老师又继续说，只是这次语气有些迟疑，似乎是在斟酌。

　　许老师递给雪时一瓣切好的苹果：“你们......是不是和好了？”

　　她似乎是觉得自己可能说得有点多了，抿了抿嘴唇。

　　雪时在办公桌的角落看见了大家送给她的退休礼物。

　　“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了，”许老师似乎有些忙，倒了点茶水给雪时，又看了看空调遥控板，调了下，“主要是我年纪大了，有些事不解决我就怕以后忘了。”

　　“我记得你们以前关系是很好的，因为那件事......”她讪笑，“要是我当时......”

　　雪时垂下眼，送入口中的苹果滋味还是那样，酸酸甜甜，却滋味不足。

　　也不怪有那么多人觉得它普通。

　　她又吃了一瓣，酸味却毫无预兆地在口腔里放大。

　　雪时看着桌上的绿植，淡淡地笑了，抬起头看着忙完的老师：“没事的，老师我知道你是出于关心。”

　　她有一双明亮的眸子，笑起来的时候尤其好看。

　　“老师你不用自责了，真正犯了错的不是您。”

　　也不是陆岁聿。

　　雪时疑心这瓣苹果被谁作了法，酸味渗到了心脏，变得涨涨的。

　　许艳看着对面的人，即使雪时是笑着的，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她是知道江雪时和陆岁聿的关系的，他们两家交好，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平时放学了也一起回家。

　　当年雪时正好是高一，那天刚好家里人都有事，陆岁聿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在，她一个人晚自习后回家，却遇到了跟踪的人。

　　是一个酒鬼。

　　后来调查结果出来，她才知道这个酒鬼因为自己婚姻和事业失意，于是那天准备好了小刀，在路边随机攻击别人。

　　雪时是第一个。

　　也是最后一个。

　　这两个孩子之间似乎从那以后就闹了什么矛盾，接着很快江同学就转学了。

　　许艳内疚的原因是因为她见过这个酒鬼，是她邻居。

　　那天出门她就觉得这人有点怪，但她也没多在意，没想到却会发生这种事。

　　如果那天早上她再多注意一点就会好了。

　　苹果的酸被甜味后来居上。

　　雪时又说些了安慰许老师的话，拍了拍她的肩头。

　　“会和好的。”

　　没有主语。

　　最后这声比起正常的说话更像是嘀咕，雪时盯着门外，脸上没有笑容，眼神却足够真挚。

　　门被人叩了两声，陆岁聿推门而入。

　　雪时有点惊讶，别扭地侧过了脸，没有看见陆岁聿蓦地垂下的眼和柔和的目光。

　　-

　　深冬将尽，雪时在家门口和陆岁聿分别。

　　望着那个人的背影，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总觉得这个人有点不高兴。

　　难道是因为和她出去吗？

　　雪时匆忙打开了手机的前置相机，观察着自己的脸上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有啊。

　　她觉得自己还是那么天生丽质。

　　“滴滴——”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则更新提醒，雪时睁大了眼睛，一看见提醒消息显示的前几个文字就迫不及待地点了进去。

　　《剑与蔷薇》最新话！

　　画手莫名停更了两周，今天终终终——终于更新了！

　　雪时一边上楼一边兴致冲冲地点开目录。

　　《魔法大小姐与英俊人类不可说的秘密～》正式出版！书店有售！作者新作《剑与蔷薇》请大家多多支持～！

　　雪时走进电梯，缩在角落，将手机屏幕朝自己那个方向更近些，又环顾了四周。

　　一位买菜回来的老婆婆，每天雷打不动这个点。

　　放学回家的小屁孩，弹钢琴很难听，哭的时候也很吵。

　　一对爱吵架的夫妻，据说有邻居去调解劝架反倒被骂多管闲事，没多久后又和和美美了。

　　她低头瞥了眼手机屏幕，喉咙滚动，咽了口口水，发现外面还有人正在上电梯。

　　也对，现在是下班放学的高峰期。

　　雪时闭上了眼，觉得空间里的氧气慢慢地被抽干，抿了抿有些干的双唇，从涌入的人堆里挤了出去。

　　滴——

　　电梯上行。

　　她站在小区一楼门口，手里抱着手机。

　　《魔法大小姐与英俊人类不可说的秘密～》这本漫画出版名为《魔物心语》，作者鱼芋在连载《剑与蔷薇》之前更新的一本漫画。

　　虽说名字很有古早味，不过内容情节非常优质，画风也十分美观。

　　......所以雪时才对现在这本连载的充满期待。

　　既然现在自己一时半会儿不想回家.....

　　雪时眨了眨眼，颇有些久违的灵动和古怪。

　　她提着个包，小跑着走到了自己经常去的目的地——一家书店。

　　还是一样安静，雪时一进去视线就和乖乖坐在椅子上的陆行重相接。

　　他的两条小腿因为够不到地，无聊地在晃悠晃悠。

　　“重哥，帮我找本漫画，”雪时悄然地坐在了陆行重的座位旁边，双手合十，语气诚恳，“我知道的，你超级无敌螺旋旋风托马斯回旋厉害。”

　　经过半个月多月的相处，雪时已经和这个小家伙打好关系了。

　　别看他年纪小，但是脾气却不小，还喜欢装酷装拽装沉默。

　　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坏习惯。

　　雪时咂咂嘴，轻轻摇了摇头。

　　所以她有事求他就叫重哥，平常没事就会摸他的脑袋叫他重重。

　　虽然具体名字她还不清楚，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成为了好朋友。

　　雪时盯着重重，看见他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接而变得慢了，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珠子假装不经意地往雪时这儿瞥，以为自己没有被她发现。

　　陆行重挺直了背脊，脑子里照虎学猫，想着表舅的平时的样子，努力端出一副临危不乱的样子。

　　可惜他的嘴角还是扬起了一点弧度，双眼也弯弯，有要笑的趋势。

　　开玩笑，他可是这片的漫画小天才，哪家店里有什么书他能不知道？

　　连妈妈偷偷藏起来都漫画书他都发现了。

　　雪时一看这小屁孩这幅样子，就知道自己的计谋很受用。

　　毕竟小孩子年纪小嘛，大了可就不好哄了。

　　雪时正这样想着，忽然听到耳侧有悄悄话，重重用小手围着她的耳朵，防止声音扩散，打扰到别人。

　　“哪本。”

　　雪时眼睛亮了起来。

　　“魔法大.....”她看这个名字看得习惯了，一时之间忘记改嘴了，“......魔物心语。”

　　重重朝他比了个“ok”，又用嘴巴张张。

　　“明天——拿到——你面前——。”

　　雪时看懂了他的唇形。

　　另外自带一盒糖。

　　这是他们的约定俗成。

　　雪时也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又变成抱拳，以表感谢。

　　又随便挑了几本书看了一会儿，她走出了书店，却听见肚子咕噜叫唤。

　　原来是她忘记吃饭了。

　　要不叫上陆岁聿吧。

　　雪时挠了挠耳垂，有些迟疑，不过下一秒她就在转角处瞥见了那个人，左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她有点惊讶自己会在这里遇见陆岁聿，下意识打量了二人一番。

　　好...好漂亮。

　　雪时吸了一口气，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此时夕阳与夜色分野，路边灯光亮起，她垂下的眼睫被照得根根分明。

　　鬼使神差。

　　雪时想。

　　今天她一定要和陆岁聿一起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