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陷[先婚后不爱]》是十一呀

67、屏蔽 但她不该这

　　夕阳西沉，地板一半艳红一半灰暗。

　　推开玻璃门，云朵般的窗帘被风吹出波纹晃荡着，拂过庄令瑶的脸，她踏过门框，走去阳台，寒风簌簌窜进皮肉中，她抖了抖，抬头看向玻璃顶。

　　干干净净的顶部连一片落叶都无，她仍是谨慎地看了两三遍又看向身后的门……她思考着，应该没有能安装监视器的地方。

　　与她冷静的思维不符的是，她立即急切地摘下戒指，捋下腕表，她站在围栏旁，心中无数次想把这些东西泄愤似的丢掉。

　　她面无表情，颤抖的嘴唇昭示着她仿佛到达极限，颈间无形的绳索越收越紧，她急需做些什么喘口气。

　　戒指紧紧握进手心，她拎着幽绿的陈旧腕表将手伸出栏杆，只要松开拇指和食指就好，她的身下就会少一件与他相关的东西……然后是戒指。

　　这样做不会产生任何作用，她知道。可她不是泥人，接收的负面情绪太多，却没有任何一个发泄的出口。

　　指尖凉透，在冷风中一点一点僵硬，或许再过一会儿，腕表就会因为她失去知觉而啪嗒掉落……现在，腕表的触感已不是那么鲜明。

　　庄令瑶眼前显出一张脸，一张俊美熟悉的毫无缺点的脸，静默地盯着她，看似纵容着她的行为……内心深处的颤栗瞬间俘获住她，庄令瑶恐慌地握紧悬空的腕表收回来，忙不迭地戴回手腕，又将戒指戴回去。

　　一番动作后，她擦去额头的冷汗，闭上眼睛沉沉吐一口气。

　　不会很久了，忍一忍。

　　再忍一忍。

　　她抚摸着隆起的肚子，计算着时间。她突然很难过……

　　她如此期望孩子生下来，却不是因为孩子本身，而是因为……自由。

　　“对不起星星……”

　　她独处的时间仅有阳台的十分钟，吴姨和李姨很快进来，担忧地观察她，跟在她身后，是两道如影随形的影子。

　　而她因为“发疯”争取到的不见傅津墨的时间也不会很长。晚餐，她没有去餐厅，延后了再见他的时间。但再晚一点，当月亮爬上天幕，她的心就提起来，呼吸也沉了许多。

　　吴姨适时拿走她早就看不进去的书，温声劝道：“太太，时间不早了……”

　　失去了书本的遮挡，纤细的十指毫无征兆地细微颤动起来，庄令瑶放在膝上，借平整衣摆的动作掩饰着心绪的起伏。但她不知道，她此时的脸色有多难看。

　　吴姨心里很不是滋味，到底是在身边一直照顾着的，她轻声说：“太太先休息吧，先生有事在忙呢。”

　　早点睡着，就能晚一点面对他。

　　庄令瑶扯开唇点点头，回到大的夸张的卧室，快速洗漱躺在床上。

　　吴姨帮她理好被子，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迎着她水润的眸安抚道：“睡吧太太，吴姨守着你。”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一闭上眼，脑海中陆陆续续闪过很多画面，她无法控制画面停下或者消失，但也没有睁开眼睛，她得赶紧睡着。

　　寂静得没有一丝声音的卧室，她突然留意起房门的动静，留意着房门的方向有没有响起脚步声。

　　又过了一会儿，她留心听着吴姨的呼吸声，她没走，说明他没回来，她就会安心一点……而后再度被脑海里驳杂的画面吸引，又或是注意房门的动静，循环往复，她到底是个孕妇，精力有限，过程漫长却总算睡着了。

　　吴姨轻手轻脚离开房间，一打开门，靠墙的人影投下的影子就渗进了卧室，高大的男人守在门外，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他又等了许久，此刻浑身都散发着冬日凛冽的寒气，让人瑟瑟发抖。

　　吴姨守夜出自他的授意，即便早就知道，一见悄无声息融进黑夜里神色难辨的男人她还是忍不住一愣，所幸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吵到好不容易睡去的庄令瑶。

　　吴姨松了口气，妥帖地关了门再汇报着：“先生，太太睡了。”

　　男人模糊地应了一声，缓缓站直，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比靠墙等待时的压迫感更加逼人：“没你的事了。”

　　吴姨本来想说点什么，在这难捱的气势下一下就卡壳了。抬步要走，眼前晃过女孩可怜的脸，她还是停下，低着头说了句：“太太刚睡，先生再等一会儿进去吧。”

　　她僭越了，说出口的那刻，吴姨就做好了被辞退的准备，甚至更糟。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在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下，她几乎快要忍不住大声喘气。

　　“知道了，今晚辛苦你，去休息吧。”

　　吴姨一愣，却不敢耽误，见好就收地悄声离开了。

　　夜色如浓墨，已过凌晨一点。

　　湛湛寒意顺着大开的窗越发向里蔓延，早已压倒了暖气钻进身体里，渐渐地，他的血液仿佛也被冻住了，但他还是在那站着、守着，坚定遵守着某种准则一般，直到凌晨两点，他一刻也等不及地推门而入。

　　与熏人的温暖一起铺面而来的，是来自女孩身上柔软馥郁的香气。被冻结的傅津墨在这一瞬间活回来。她就是拥有这样的魔力。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远比她以为的早。

　　他掩上门，无声地站在原地，走廊的灯光被关在门外，满室仅剩床头的夜灯散发出的柔和光线，那点光远远照不到他这里。发晕发涨的头脑稍稍好转，傅津墨走近大床。

　　她浑身都紧紧地裹进被子里，白软的脸散着惹人怜爱的热气露出来，唇色嫣红，黏着几缕发丝。

　　傅津墨伸手，动作极轻地撩开，怕坐在床边的动作太大，他只是俯身用指尖触碰着。本想帮忙捋好发丝就收手，目光落到妻子的脸上，睡颜安然美好，他不自觉看久了一点，直到腰背发麻，笼罩在她身上的影子才离开。

　　他很想，很想不顾一切将妻子紧紧抱入怀中，最好，她趴在他的颈窝沉沉睡去。

　　仅仅是想法而已，都能带给他难以言喻的快感。

　　但最终，他只是轻而缓地和衣躺下，大概是看得到摸不着，两人之间半臂的距离犹如一个鸿沟，明明嗅到熟悉的气息，他却这样失眠到了天亮。

　　他错怪她了，他想。

　　短时间内张特助能查到的东西不多，但足以得到他想要的。薛黎老老实实待在英国，没有试图跟国内任何人联系过。瑶瑶也没有跟任何人产生不该有的交际。

　　她依然爱他。

　　无妄之灾，她会委屈，会生气是应该的。

　　但她不该这样对他，这是不对的。傅津墨决定找机会跟她谈谈，但在此之前，他会先哄好生气的妻子。

　　天光大亮，已经到她该起床的时间。他不走，她大概会一直“睡下去”。

　　他不会再强硬地对待她，克制住欲念只轻轻亲了亲脸颊，傅津墨就离开了卧室。李姨接替进来，就见庄令瑶正用手背正擦过脸颊。

　　李姨在心里叹气，扶着太太起身，收拾一番就到了吃早餐的时间。庄令瑶不得不去见他。

　　餐厅，傅津墨已经在等候，庄令瑶出现的瞬间就被他的视线捕获，即便低头避开，也能感受到如炬的目光如影随形。

　　他拉开身旁的椅子，庄令瑶脚步一顿，最终坐在了那个位置。

　　傅津墨凝着她的侧脸，说了第一句话：“都是你爱吃的，多吃一点。”

　　她昨晚只喝了一小碗辽参花胶小米粥，若非吴姨一直在劝，连那碗粥都解决不了。

　　今早可不能再这样了。

　　明明是关心，庄令瑶却只能从中读出浓浓的掌控欲。每天吃什么、做什么、见什么人……无一不在他的掌控之下。

　　她选了一份松茸羊肚菌蒸蛋慢慢吃着，碗很小，只有拳头大，她吃的很勉强的样子，傅津墨看着，不知不觉蹙起眉。

　　庄令瑶自觉差不多了要放下勺子，男人推来一个餐盘，上面放着一小块全麦司康：“瑶瑶，吃太少了。”

　　喉咙似被什么哽住，咽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庄令瑶盯着餐盘几秒，拿起叉子插住司康食不知味地咽了下去，傅津墨见状递来的果汁她也照单全收。

　　这样的情景一如以往的每一个清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男人温和，女孩乖巧……可太过正常，就显得不正常。

　　至少吴姨和李姨都看出来，太太柔顺得像木偶一样。

　　气氛在某一刻凝滞起来，愈发粘稠的空气压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比起李姨的战战兢兢，吴姨的忧虑更多一层，她隐晦关注着庄令瑶，昨天的事情若再发生一次，她担心柔弱的庄令瑶还能不能承受的住。

　　好在，什么都没发生。

　　傅津墨看起来神色如常，留意着时间握住她的手，庄令瑶浑身一僵，修长十指填满指缝，两人十指相扣。

　　他没发觉她的异样一般，温声道：“走吧，我们去医院。”

　　今天是产检的日子，昨天的事情发生后，她的身体虽说没出什么状况，但此次产检依然重要。

　　庄令瑶点头，被他牵着走。

　　检查一路绿灯，男人负责与医生沟通，她神情恹恹似漠不关心，却偏偏在医生问话的时候又极为配合。

　　暴风雨过去了。可两人之间诡异的宁静像是下一场暴风雨的前奏。

　　怪只怪，他们曾经太过亲密，以至于稍微疏远都如同感冒引起的咳嗽，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住。

　　庄令瑶单方面将他屏蔽在她的世界之外，傅津墨比她本人更早更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