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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叔叔 ...

  •   在庄令瑶告白之前,她知道傅津墨多半不会答应,所以她才会选择在生日宴上,在无数人的见证下,孤注一掷地说出“喜欢”。

      其实是一种隐形的“要挟”。
      用他的宠爱与她的自尊逼迫他。

      如果这样都没有成功,那么基本宣告了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可她不甘心。

      顿生的勇气让她终于敢去看傅津墨的眼睛,深沉如大海,望向她时温和如春风。

      “我喜欢你。你听见了吗?”

      傅津墨为她系上西装外套领口处的最后一颗纽扣,松了手,看着女孩通红的盈满水光的固执的眼,他头一次回应了儿戏一般的告白:

      “瑶瑶,你还小,不懂爱情是什么。”

      “我……”

      傅津墨不咸不淡地打断她:“我比你大九岁,是你的叔叔……”

      他看着她的眼睛,并且不允许她躲闪:“我们没有可能。”

      巨石落地,庄令瑶的心脏仿佛被压在下面喘不上气,急促地呼吸了几下,她想争辩,想反驳,但她望进男人波澜不惊的双眸,最终说不出一个字。

      啪嗒。

      泪珠滚落砸在手背,柔软的丝帕贴上脸颊,他依旧那么温柔可靠,只是不喜欢她。

      “瑶瑶,日出了。”

      “忘记昨晚。”

      “生日快乐。”

      璀璨的太阳爬上地平线,瑰丽的光芒笼罩两人,女孩的眼睛仿若一对易碎的琉璃珠子。

      她怔然出神,许久,喃喃出声:“叔叔,我想搬出去住。”

      *

      寿星兴致不高,游轮宴会草草结束。

      远扬号在港口停稳,司机在此等候多时。

      “公司有事,你先回去。”

      留下这句话,傅津墨看着庄令瑶上了迈巴赫后才让特助开车离开。

      一路上庄令瑶一言不发,司机有意让她开心,几次提起话题都在她的“不配合”下草草结束。

      她想给许满希打电话,摸上手机,想起许满希此刻已经在飞往英国的飞机上只能作罢。

      东湖别墅。

      临近中午十二点,尽管吴姨几番阻拦,庄令瑶还是收拾好了搬出去的行李。

      高考毕业那年,傅津墨送了她一套公寓,离学校很近,她打算搬到那里去。

      吴姨一头雾水,不知道高高兴兴去过生日的庄令瑶为何一回来就要搬走,劝了又劝,拦了又拦,终于在庄令瑶即将离开的那刻,卡宴驶进别墅。

      趁着庄令瑶愣神间,吴姨赶紧将行李箱拿开。

      傅津墨的视线掠过沙发一角的两个行李箱,脚步微顿,抬步走到庄令瑶面前。

      “瑶瑶,做什么?”

      庄令瑶抿紧唇不说话,那倔强的模样与两年前她坚持留在海城上大学时如出一辙。

      吴姨和林特助一前一后离开,傅津墨屈腿靠坐在沙发上,示意庄令瑶坐在对面。

      庄令瑶踟蹰片刻,侧对着坐下,一种回避的姿态让傅津墨只能看见被柔顺长发遮住的半边侧脸。

      她已经换下晚礼服,穿着一条淡紫碎花长裙,温柔纯净,如同在枝头绽放的清雅紫茉莉。

      “叔叔,我想出去住一段时间。”

      “别闹小孩子脾气。”

      “我没有。”

      庄令瑶转过身面对他,再怎么克制语气里还是夹杂着些许委屈和怒火。

      莫名其妙,无法克制。

      她垂下眸坚持:“叔叔,让我搬走吧。”

      傅津墨眉头轻皱,目光落到女孩清瘦的肩膀和光线招摇下薄薄的眼皮。

      刚满二十岁的姑娘,弱不禁风又不堪一击。

      “就因为我拒绝了你?”

      轻飘飘的语气,仿佛水过无痕在他那里片刻都无法留存。

      庄令瑶咬着唇:“嗯。”

      “还有其他原因吗?”

      “这个原因足够了。”

      “瑶瑶,这样的决定很儿戏,很幼稚。”

      庄令瑶抬起头,对上男人冷静自持的眸,继续吐露着对她的“说教”与“评判”:“瑶瑶,你不是小孩子了……”

      她明明在说服自己放下,却无法抑制此刻在心中升腾的苦涩情绪。

      她那么难过,他那么冷静。

      庄令瑶突然安静,鬼使神差地站起来。

      柔软的唇贴上泛着凉意的唇瓣,她猛然一惊向后退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我……”

      “对不起叔叔……”

      言辞紊乱,脸色煞白,无意识地向后退,若不是傅津墨及时拉住她的手腕,她的大腿早就撞向坚硬的茶几一角。

      她蓦然红了眼眶,泫然欲泣:“叔叔您让我走吧……”

      傅津墨看见眼泪,松开细瘦的手腕:“好。”

      *

      细雨如丝,给生机勃勃的春日打上一层雾蒙蒙的滤镜,冰冷无声。

      世界就此成为默片,灰白色的人脸在庄令瑶眼前一张张掠过,他们表达着恰如其分的哀伤,千篇一律。

      不管是谁,目的是什么,庄令瑶都一一鞠躬。

      葬礼进入尾声,前来吊唁的人群逐渐散去,离开前都对她道一声:“节哀。”

      单薄的女孩穿着黑色的大衣摇摇欲坠,她苍白着一张脸说着一声又一声“谢谢”。

      像只提线木偶,美丽却空洞。

      黑白遗照就在抬眼可见的地方,庄令瑶瞻仰着母亲的遗容,觉得这场春雨穿过屋顶打在了她的心尖上。

      冰冷、刺骨。

      咚——

      咚——

      是皮鞋踏上地面的声音。

      葬礼已经结束,是谁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那人来到庄令瑶身边。

      顺着蹭光瓦亮的皮鞋往上,是笔挺的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裤。

      庄令瑶跪倒在灵前守夜,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一截干净的下巴以及隐入光线中高挺的鼻尖。

      一个男人。

      她不认识的男人。

      他自顾自地为不幸早逝的女人上完了一柱香。

      鞋尖转向庄令瑶,她看着刚刚插入的正在燃烧的香,听见从头顶传来的温润可靠的声音。

      “傅津墨,你可以叫我叔叔。”

      “你母亲拜托我照顾你直到大学毕业,我答应了。”

      “等你守完灵,我就把你接走。”

      三言两语,驱散了庄令瑶的迷惘与彷徨。

      她抬头看去,虽然背着光,但总算能够看见男人大致的模样。

      极尽冷淡英俊的长相,仿若黑曜石的眼似能轻易洞察人心。

      他俯身看来,高大又沉稳,好像可以支撑住她的余生。

      庄令瑶的声音细若蚊蝇:“傅津墨?”

      男人包容地纠正:“是叔叔。”

      叔叔?

      但她的母亲没有弟弟。

      十七岁的庄令瑶没有对傅津墨的身份产生认同,自然而然地,她从没有把傅津墨当作长辈看待,即使口头上她总是乖巧地叫着叔叔,一声又一声。

      就好像有预兆一样,她会喜欢上傅津墨,实在是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

      而傅津墨因此疏远她……

      也是她早已预见的结果。

      搬出东湖别墅已经一个月,他没有找过她。

      *

      夏夜电闪雷鸣,倾盆大雨浇湿了整片大地。

      轰隆轰隆——

      庄令瑶从梦中惊醒,三年前初见傅津墨的画面历历在目,她神情怔忪,下一秒被沉闷可怖的雷声拉回现实。

      她侧头看向窗户,睡前忘记拉好窗帘,闪电划过照亮的夏夜时不时在眼前闪现,与此同时,照亮了庄令瑶惨白的脸。

      她害怕打雷,妈妈还在的时候总会钻进妈妈温暖的被窝。妈妈走后,雷雨成为刻画成更深的阴影,是傅津墨,静默地坐在床边,无声地陪伴她直至入睡。

      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咎由自取,自讨苦吃。

      庄令瑶用被子裹紧自己,甚至将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

      后悔吗?

      后悔跟他告白吗?

      她问自己。

      但太多惧怕的情绪阻挠了她的思绪,她只想着一件事——什么时候天才会亮?

      放在床头的手机几次亮起,沉浸在恐惧中的女孩看不见,自然无法感知到电话那头的心急如焚。

      傅津墨第三次吩咐司机开快一点,同时不知道第几次打给庄令瑶,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车子在雨夜疾驰,二十分钟后终于到达漓江公寓。

      司机拿着伞准备下车,后座的男人却已经打开车门。

      司机一惊:“傅先生……”

      纤尘不染的皮鞋踩进水洼,不过两三步的距离,磅礴大雨瞬间淋湿了全身,男人毫不在意,径直走向电梯。

      数字变为“32”,电梯打开,湿漉漉的皮鞋停留在门前,顿住。

      但很快,他推开了房门,明明不曾来过,却轻车熟路找到了庄令瑶的卧室。

      敲了三下,无人应答,按下门把手,傅津墨进入了属于女孩的领地,也看见了在床上小小一团瑟瑟发抖的身影。

      如同一只迷惘的雏鸟,兜兜转转,神情惊惶,直至温暖如晨光的大手抚上背脊,她终于安定下来,伸出一双冰凉刺骨的手摸索着,摸到另一只同样温暖的手,紧紧握住,抵上脸颊。

      她在呓语:“叔叔,不要走……”

      “傅津墨,不许走。”

      床边的男人一言不发,最终,女孩沉沉睡去。

      傅津墨轻轻抽出手,拉好窗帘,去了客卧冲洗身体换下被雨淋湿的衣服。

      后备箱有备用的衣服,司机送上来,顺便问他今晚的打算。

      男人的目光落在主卧,半晌,吩咐司机离开。

      雨夜嘈杂,无端让人心烦意乱。

      客厅,猩红的火光在男人的指节间明灭,没有开灯,偶尔能从天幕闪过的电光中窥见一张沉冷英俊的脸。

      电话接通,林寒城戏谑的声音响起:“傅董深夜来电有何贵干?”

      他正在国外,消息依旧灵通,听到电话里传来的轰隆雷声顿时了然:“在她那里?”

      语气疑问,实则肯定。

      “这么心疼她,当小孩还是……当老婆?”

      “你说呢。”

      “你自己都没搞清楚,我说有什么用。”

      沙发上的男人吸了一口烟,不疾不徐地陈述事实:“她是我侄女。”

      “哦,”林寒城懒懒补充道,“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女。”

      傅津墨挂断了电话。

      缓缓抽完一支,他起身回到庄令瑶的卧室坐回床边,她偶尔睡不安稳容易醒来,今天又受了惊吓,他打算多守一段时间。

      害怕瑟缩的女孩已经从被窝里露出了脸,呼吸恢复了沉稳。

      以傅津墨对她的熟悉程度,纵然看不清也能轻易描绘出她现在的模样。

      温热的指腹落在女孩的眉眼。

      傅津墨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双漂亮水润似漫天星辰的眼。

      是一个月前,庄令瑶向他告白时看向他的目光,真诚、耀眼,带着她这个年纪独有的热烈。

      指腹划过柔软的脸颊,即将落在柔软唇瓣时,指腹收回,傅津墨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天色蒙蒙亮,他该离开,再一次为女孩盖好被子,果断起身,还没迈开一步,一只柔软温凉的手钻进他灼热的掌心。

      她醒了。
      但没有睁开眼。
      处在睡梦中,也许傅津墨就会纵容她天真的把戏。

      “傅津墨……”

      “是叔叔。”

      “傅津墨。”

      男人不再开口,掌心的指尖用力捏住了他的无名指和小指。

      女孩的声音闷闷的,执拗又固执:“我喜欢你,傅津墨。”

      狂风暴雨早已停歇,没有雷声雨声的掩盖,庄令瑶的告白清晰可闻。

      似乎很坚定,却也怯懦得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对此,傅津墨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俯身将她的手塞回被窝。

      “你还小。”

      说完这三个字,脚步声再次响起,是他离开的前奏。

      “我已经20岁了,哪里小?”

      “傅津墨,我已经可以结婚了。”

      男人停下脚步:“是。”

      庄令瑶的心跟着提起来。

      “但对象不会是我。”

      “我是你的叔叔,从始至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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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无榜隔日更,晚上九点。 攒星中,感兴趣的读者宝宝收留一下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