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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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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小敏!豉油没了,去小卖部买一瓶回来!”妈妈在厨房里边挥着锅铲边喊。
我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放下漫画书,把钱包放进裤兜就走出门。
天已入黑,寒风呼啸,行人脚步匆匆。
我一路小跑,经过一条小巷时,余光瞄到里面有两个身影,其中一人将另一人推开,然后朝巷口奔来。
抢劫?打架?我定住了脚步,呆呆地看着那两人高速飙向这边。
虽然我看过很多动漫小说,但不代表我相信世界上真有法术之类的东东,所以,当我看到眼前这一幕时,还是狠狠地被震惊了:
狭窄湿滑的地面开始浮起淡金色的繁杂纹路,首先冲过来的是个13、4岁的男孩,看到地上的纹路,面色一惊,又加快速度。
眼看着他就要跟我撞上了,我终于回过神,下意识地往边上退了一步。
男孩冲出巷口时,空气像水中的涟漪一样波动,他瞥我一眼,似乎有点惊讶,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咬了咬牙,硬生生地拐了个回旋,扣着我的手臂将我向巷里面甩!
我:???
搞什么,我只是个打酱油经过的!
我向前踉跄几步,和追出来的男生那双瞪大的桃花眼四目相对0.1秒——
“啊——”
“唔——”
我的惨叫、男生的闷哼同时响起,然后我俩壮烈地倒下,地上的纹路光芒暴涨,向空中迸射,瞬间将我们的身影包围!
“可恶——”咬牙切齿的男音。
我伸手挡住眼睛,一切声音渐渐远离。
【二】
驱魔世家慕容氏,世代守护着四神兽之一白虎,每位家族成员都承担着一定的家族业务。
慕容斐是年轻一辈中最具实力和天分的除妖师,10岁便得到了家族长老们的认可,成为白虎灵力的继承人。但是,他一直未能启用神兽的力量,因为他还没和合适的媒介定下契约。
白虎的灵力需要通过媒介才能传递到继承人身上,媒介必须要有法术亲和力,例如不费吹灰之力就戳破高手布的结界等等——
“难道我就是媒介?!”慕容斐还没说完,我就忍不住尖叫着打断。
“谁承认你是我的媒介了?”他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虽然你符合基本条件,但你本身却一点法术底子也没有,我怀疑你连5%的灵力都传不过来!”
意思是,媒介也有分等级的,像我这样的法术小白,自动被划入废柴行列。
“切,我还不稀罕了,”我翻了个白眼,“麻烦你送我回现代好吗?”老妈还等着我的豉油炒菜。
“不行,”他拒绝得非常干脆,丝毫没有祸害到一个无辜少女的内疚,“刚才发动‘时空裂缝’耗费了我太多灵力,在找到那小鬼之前,我是不会发动第二次的,谁让你无缘无故冲进时空裂缝的魔法阵里。”
什么?!“无缘无故”?还“冲进”!
我真想掐着这小子的脖子来一顿猛晃——我明明是被他那好表弟扔进去的好吧!
是的,我疑似被卷进慕容家的除妖师养成纠纷中了:
慕容斐的弟弟,慕容凌,今年13岁,跟大众化的叛逆风,几个月前受不了家里的高压特训,跟一个要好的表弟——就是拿我拖住慕容斐脚步的那个臭小鬼——双双翘家去也。
俩小屁孩为了分散追兵,于是各逃各的:慕容凌逃到某个异世界,小表弟仍留在现代,但他们还是有保持联系的。
刚才我看到的那一幕,正是慕容斐布好了魔法阵和结界:小表弟被封死了去路,只得乖乖交代难兄难弟的去向,准备认命地跟表哥去找人,却不想柳暗花明地冒出了我这么一个媒介级的人物,将那个据说十分彪悍的结界破了。
于是小表弟又逃掉了,只剩下那个刚好在那一瞬间发动的“时空裂缝”,以及刚好在那一瞬间位于“时空裂缝”中的我和慕容斐。
所以,我们穿了,穿到慕容小少爷落脚的未知世界,一时半刻不能离开。
想到这里,我迅速地憔悴了,只能捂住凹陷的双颊作无声呐喊状。
慕容斐很不厚道地笑了,“别担心,我们还能回到穿越前的那个时空点的,你父母不会发现你的失踪。”
比起这个,我觉得生命安全才是重点好不好!麻烦把镜头360°周转一圈——
这个时空现正处于傍晚,石板铺砌的宽阔大道,颓废的欧式建筑,面瘫的路人甲乙丙丁,啊啊啊更恐怖的是,居然还有雌雄难辨、人鬼不分的怪物对着我回眸一笑!
救命,这不是热血少年漫画里才有的打不死的抽象生物吗?这里已经和谐到与妖共存的地步了吗!
我无限纠结地散发出幽暗气息时,慕容斐从脖子上解下一个黑晶吊坠,放在掌心,嘴里念念有词。
一束银光从吊坠中射出,指向西面。
西方的远处,宏伟的宫殿群在夕阳的照耀和薄云的遮掩下,显得如真似幻,遥不可及。
“找到他了。居然跟这种地方扯上关系?看来要先在这里收集足够的资料再去那边。”慕容斐收回目光,转身向我伸出手,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走吧。”
他的侧脸迎着橘红色的夕照,轮廓温和,眼里有种让人安心的坚定,我不由得想起那些忽悠了万千小女孩的恶俗童话里的勇者,心里一阵恍惚。
“黄昏也被称为‘逢魔时刻’,”他挑了挑眉,笑容越发灿烂,“再不跟我走,说不定会碰上什么奇怪的生物哦。”
“……”
我还真的很好奇有什么生物比你更奇怪。
【三】
“咦,你看!稀奇,这儿竟然有外地人类!”
外地人类?我停下脚步,疑惑地望向声源,然后瞬间被吓懵了。
好、好莱坞特技布景现场?异型?世界未解之谜之黑暗生物篇?这就是慕容斐口中的奇怪生物吗!
“哈哈!你看她……那细皮嫩肉,肯定很美味!”怪兽A嘴里流出疑似口水的亮绿色粘液,身旁还有一个长得比毕加索还毕加索的怪兽B。
这个,太太太有视觉冲击力了!
我僵硬地摆正视线。
幻觉,绝对是幻觉!
“她要跑啦,快捉住她!”
怪兽B尖锐的声音。
“哇!慕容斐——”
救命啦!
我狂奔落泪,为什么人家穿越尽遇美人,我呢,不丑的还看不上我!
慕容斐侧身,手一挥,几点赤光在指间弹出,拖着绚丽的光影,像离弦之箭擦过我身旁,然后我就听到身后一阵惨叫。
“别回头了,怪恶心的。”
慕容斐笑嘻嘻地踱到我身旁。
我瞪他一眼。
“好了,都说了让你跟着我嘛。”他走了两步,回头,“还不快走?”
夜幕降临。
噗——
街道两边相对而立的古铜柱上,各有一个莲状托盘,此时突然同时发出一声闷响,燃起一朵跳跃的火焰,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古老的石板路上反射出柔和光芒。
我顿了顿,抬头望着那些“路灯”。
我家以前停电时,点上一大把蜡烛也没这里的一朵焰火亮。
好吧,魔法大陆嘛,我理解。
“那是‘红莲之火’,据说可以燃尽世间罪恶。”慕容斐仰起脸,面容流光溢彩,像一个发光的冰雕,离我好远好远。
啪!
他身子一僵,低头看看我那抓着他手心的爪子,又看看我,好笑地说:“又怎么了?不是真被吓傻了吧?那些都是小杂碎罢了。”
“我总觉得,”我别过脸,紧紧地抿着嘴,手上的力气渐渐加大,“你会一个人走掉。”
慕容斐没有动,手心依然静静地被我握着。
“这里有妖怪,连路灯都这么诡异,我不是你,我不会法术!我承认,我本来以为会很好玩,但现在,我怕了……我想回家,可是,我怕我回不去。”
我本应该,像所有冒险漫画里面的女主角一样,不离不弃地跟在英俊的冒险者身边。
可是,我怕,怕他嫌我没用,帮倒忙,然后丢下我,让我一个人呆在这个世界。
我吸了吸有点塞的鼻子,觉得眼眶有点涩,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
一只拇指指腹轻轻地刮了刮我的眼睑,我下意识地偏头避开,松开他的手,想去抹那即将滴下的眼泪。
他反手抓我的腕,“唉,你啊。”
他轻叹,拉起我另一只手,手指紧扣,“我,慕容斐,继白虎之力,遵白虎之训,与你,袁静敏,同启契约之门!为因缘所缚,由此而延续,与我气息相呼应。我与你,二位一体,羁绊永存!”
低低的吟诵惑人心神,他缓缓在我面前单膝跪下,眼眸半垂,将我的右手背递到唇边,轻吻,“请应我之约。”
他……他不是说我没有法术底子,不能很好地传递白虎的力量么?我呐呐地说:“我不会法术。”
他抬起头,轻笑,“我教你。”
我的声音更低了,“我很笨。”
“我不介意。”他眼里笑意更浓,“所以,请应我之约。”
我心似乎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好。”
【四】
入夜后,街上变得很热闹,但我俩丝毫不能融入这里,因为总是有些奇怪的目光粘着我们,特别是妖怪们。
想起刚才那些把我当食物的妖怪,我就浑身不自在。难道是因为我们黑发黑眸跟他们的金发蓝眸不一样?
慕容斐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拉起我的手加快了脚步,“这里的妖类太多,我的灵力还没恢复,咱们找个地方变一下装吧。”
我们一路穿过人流向前走。
啪嗒——
身侧传来重物掉在地上的声音,我脚下一顿,低头看到许多红豆滚到了脚边,目光顺着滚来的方向望去,一个5、6岁的小男孩正倒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我还在犹豫的时候,慕容斐已经走了过去,将孩子抱了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脸,“喂,喂!”
“……”男孩微微睁开眼,苍白的脸上神色有点痛苦。
“什么?”慕容斐把耳朵凑近他的嘴边。
看慕容斐皱着眉头的样子就知道他啥也没听见了。我走过去,凑到他们旁边,抬起爪子,伸出拇指,朝着男孩的人中狠狠一掐!
他浑身一颤,我趁机问:“你家住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看样子是帮家里买东西,晕倒在这里可不好。
男孩说了个地址,虚弱地趴在慕容斐怀里带路,不时用胆怯的目光看看我和慕容斐,最后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句“谢谢”。
唔,真是个腼腆的孩子,连道个谢也要扭捏这么久。
慕容斐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他脸皮微微红了起来。
走了几分钟,远处传来一个焦急的大叔音:“雷格里!”
搂着慕容斐脖子的男孩眼神一亮,扭过头对奔过来的大叔喊了声“爸爸”。
大叔满脸络腮胡须,看到虚弱的雷格里有点手足无措,“这这……”
慕容斐将雷格里交给他,“他在街上晕倒了。”
大叔脸上一惊,然后又舒一口气,真诚地看着我们,“谢谢两位。”
雷格里扯了扯他父亲的衣服,“爸爸,我们请大哥哥和大姐姐吃饭好不好?”
大叔慈祥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当然好。”
“啊,不用了……”
大叔摇了摇头,“我看两位还是留下来吧,顺便留宿,外地人住外面的酒馆,不安全啊。”
我们所在的这个雾月国是魔法大□□大强国之一。雾月国的国师广开政策,力排众议,坚持起用法力强大的妖怪,让他们为雾月国的发展出力,因此,在其他国家受到歧视的妖怪们,能在雾月国和人类百姓享受相同的待遇,雾月国也变得越来越强大,隐隐有四强国之首的势头。
其他国家虽然也想利用妖怪们,但妖界一向信服强者,雾月国国师法力高强,妖怪们才心甘情愿听他差遣,其他国家却找不到这样的人物,只好作罢。
妖怪们被雾月国百姓以外的人类看低,因此,他们也打心底厌恶其他国家的子民,一看到有“外地人类”,骨子里嗜血的本性就会发作。
“这几个月国师在挑选助理,所有大妖怪和厉害的术士都往皇宫里跑了,现在街上的都是小角色,道行低得不行,就是稍微强壮一点的人类也能搞定,不然你以为你们还能坐在这里吃饭?”
“挑选助理?”慕容斐若有所思。
我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大叔,你收留我们,不会被妖怪们骚扰吧?”
大叔哈哈一笑,“小意思,我本身也经常要跟妖怪打交道。说起来,我跑遍过这个大陆,从来没有见过黑头发黑眼睛的人,所以一眼就看出你们不是这个大陆的人了!你们,是从遥远的东方来的吧。”
大叔说,他早年丧妻,做的是妖怪补品的买卖,经常跑到其他国家的深山野林里,捕捉什么血蝙蝠啊赤纹虫啊等等各种深受妖怪们喜爱的补品,虽然这种买卖很赚钱,但这些东西本身也有妖力的,他一定受了不少这些东西的诅咒,所以妻子才这么短命,儿子的身体才这么虚弱。
“不过雷格里现在好多了,”大叔露出欣慰的表情,“这多亏国师的帮助。那些妖怪补品一直被认为对人体有害,一个月前,雷格里误食一条蓝磷母,昏倒了,我当时急得跑去皇宫求法师帮忙,法师施了法,说这样就可以通过食用妖怪补品改善雷格里的体质。”
想起那种艳蓝色的诡异虫子,我忍不住心里一阵恶寒——刚才大叔把它捣碎加水,让雷格里服下……
我抹了一把冷汗,“这国师听上去不错。”
大叔骄傲地说:“那当然,国师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百姓,他每天亲自巡城——我还经常看到他呢!”
“这样啊,”慕容斐灌下一口葡萄酒,嘴角一抹艳丽的颜色,“我还真想见见这个国师。”
晴朗的夜空缀满星光,微凉的夜风吹过,带起青草的气息。
我从屋内走出来时,就看见慕容斐半仰着头,双手自然下垂,身上是大叔的衣服,雅典式的米色长袍被吹得猎猎翻卷,蝴蝶振翅一样。
“还不睡吗,”他忽然回过头,“明天还要演场好戏呢,没精神可不行。”
不提还好,一提我就忍不住翻白眼。
国师海选助理,而慕容凌在皇宫,不管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我们除了潜入皇宫,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入手办法。
本来,如果能当上国师助理的话,事情应该会好办很多。
可是,海选的第一道考验就是群K,应聘者每一百人一组,混战,谁被其他九十九个人承认是最强的,就能进入下一道考验。
以慕容斐现在的失常发挥,只有当炮灰的份。于是,他提了个超烂的办法:
在国师每天必经的巡城路线上,演一出卖.身葬父的狗血戏码——国师不是很博爱吗,这么多百姓围观着,他肯定是要出手解决的,然后死缠着他跟他回皇宫。
“为什么我要演卖.身的那个?!不行,我要跟你换!”挺尸多容易啊,往地上一倒就成了!
慕容斐笑得像一只狐狸,“你想想,电视上卖.身葬父的女孩子,哪个不是娇小玲珑的?你什么时候见过像我这么高大的女儿了?这多惹人怀疑啊。”
我:“……”
【五】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我和慕容斐分别换上有无数补丁的穷苦装,然后慕容斐施法,将我们的头发和眼睛变成大众化的金发蓝眼,趁着四下无人,来到国师必经的一条大道边。
慕容斐把脸抹脏,往地上一躺,僵直着身体装死,我不情不愿地跪坐在一旁。
这个位置相当特殊,大路一头通向三百来米外的皇宫建筑群,另一头通向百姓生活区,两边是广阔的田野,每天都有很多百姓在上面耕作,可以说,这是一个能轻易引起关注的位置。
所以,半个钟左右,我们就吸引了一大圈观众。
“真可怜啊。”
“这孩子真孝顺,宁愿卖.身也要把父亲葬了。”
“是啊,哎,现在也只能指望有哪家贵族经过,发发善心了。”
……
我捂着脸装哭,心里叫苦不迭,拜托,你们把这里遮得严严实实,人家国师大人怎么看得到我啊?快走开啦!
忽然,一把嚣张的声音呵斥:“喂!让开让开!温贝侯爵大人来了!”
我心想,天杀的,这跑龙套的又打哪来的?闲人勿近啊啊啊啊!
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我头顶。看身形就知道是重量级人物,没三百斤起码也有二百五!
“天哪,是温贝侯爵这个色.胚!”
“昨天他还强抢了老汤姆的孙女!”
“哎……”
我:“……”
怎么引来这么个大麻烦!
胖子:“你给本侯爵抬起头来。”
我咬了咬牙,仰起脸。
“好好好,你父亲本侯爵替你葬了,以后好好跟……”话还没说完,胖子侯爵腿一抖,居然直直往下栽。道路两旁是以梯形坡相连的田野,死胖子直接从梯形坡滚下去了。
“大人!大人!”
狗腿们马上追了下去。
“……”我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戏剧化的一幕,忽然裙摆被人扯了扯,我一看,慕容斐这家伙向我飞快地眨了一下眼。
嗯?难道是这家伙做的好事?
不知谁喊了声:“国师,是国师!”
我一愣,然后抖着麻了的腿站起来。果然,飞扬的尘土中有两辆马车缓缓向这边驶来。
我一鼓作气,拨开重重人墙,冲到路中间,张开双臂大喊:“停!”
马车是停下来了,马夫还跟我大眼瞪小眼,用鞭子指着我的鼻子教训:“你知不知道这是国师的座驾!还不快点让开,别耽误国师巡城!”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废话,不是国师的车我拦他做什么!“我有事想求国师。”
“蒙戈,”车厢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声,脆弱得像是一掐就会断,“发生什么事了?”
周围热心的百姓马上七嘴八舌地描述着我可怜的身世,有的还加入了不少幻想成分,听起来就像一个倒了八百年大霉的人终于遇见解救的曙光。
“布拉森。”
我还没听清楚车厢中的人说了什么,一个人影就“咻”地一声闪到我身边,“小姐,国师已经决定帮你处理你父亲下葬的事。”
啊?什么时候的决定?不管了,我赶紧点头,“谢谢!”
“你不必谢我,”这国师的声音,我怎么越听越不对劲,“雾月国不允许子民无功受禄,既然你是卖.身葬父,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太顺利了!我刚想发表一下早就准备好的表忠宣言,国师再次发话,“上来吧。”
啊?上去?
“那他,咳,”我赶紧改口,“我父亲怎么办?”
总不能放慕容斐在这里“暴尸”吧?
布拉森面无表情地说:“我们会将他放在后面那辆马车上,你现在上去服侍国师。”
哟,这口气拽得,我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我想尽量多陪一会儿父亲……”在碰触到这家伙刀子一样的眼神之后,我很没骨气地改口了,“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慕容斐,你自求多福,千万别露马脚了!
我撩起门帘,弯腰抬头,在和软榻上那人对视的时候,傻眼了。
【六】
阳光从掀开的一角射进黑暗的车厢内,映得那张苍白的面孔更加冰冷。
他轻轻地皱了皱眉,手一抬,我手里的门帘就像有生命似的从掌心里挣扎出来,车厢内再次陷入黑暗。
这也太黑了,该不会又是魔法的杰作吧。
“在想什么?”
淡淡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我在想……”
真是的,想什么关你屁事,这是隐私!
“原来国师这么年轻。”
我原本还猜是个五六十的老头呢!
国师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听着他意味不明的笑声,试探着开口,“那个,国师大人,能不能点个灯什么的,太黑了,我也服侍不了您不是?”
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太没安全感了!
“哦?”他的尾音高挑,说不出的魅惑,“好啊,”话音刚落,一团橙黄色的火焰悬在半空中,“你倒杯水过来。”
“哦,好的!”我赶紧倒了一杯水,走至塌边,递到他跟前,“呃,请喝水。”
他却并不接,“坐。”
我懵了,坐哪里?这里除了他的软榻之外,就只有地板可以坐了。
他抬手扯了我的衣袖一下,仿佛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将我往下拉,我一屁股跌坐在他身旁。
他半靠半坐,撑着头,向我伸出另一只手。
我马上把手里的杯子递上去,他却绕开,抚上我的脸。
喂喂喂!干嘛呢你!
我想避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不了,完全不听使唤。
冰凉的指尖从脸颊滑到耳侧,绕住一缕头发,“真是漂亮的头发。”
我打着哈哈:“哪里哪里。”
我眼珠乱转,在瞥见他手指上的黑发时,心脏仿佛被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
慕容斐不是施了法的么,什么时候变回黑色了?!
“我一直都是这么年轻的,”他直起身,慢慢压向我这边,“一直都有巡城的习惯,还经常下车跟百姓交谈,只不过最近病了,才不下车,怎么,你不知道?”
——在想什么?
——我在想,原来国师这么年轻。
如果是雾月国子民的话,应该都见过他吧?
这阴险小人,居然套我的话!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那个,其实,我……”
混蛋,别再过来了!我退无可退,脊背紧紧贴在车壁上。
他继续靠近,骨节分明的手穿过我的发,钉在车壁上,“‘其实’什么?”
“大人!”有人喊了一声。
我眼皮一跳,转过脸。
布拉森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来,看见我和国师的架势,面瘫一样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却又马上低头单膝跪在榻前。
国师若无其事地退后,“怎么样了?”
“那小子跑了。”
跑了?
谁跑了?
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国师扳过我的脸,“这样啊,”他碧绿的眸子紧紧地绞着我的目光,“怎么办,慕容斐丢下你了。”
我慌神了,慕容斐……丢下我了?
——请应我之约。
我脑海里忽然浮起了慕容斐订立契约时坚定的面容,脱口而喊:“不!他不会的!”
他不会丢下我的!
国师的瞳孔刹那间微微缩了一下,翡翠般的颜色暗了暗,像月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光影时明时暗,“来,不要怕……就算他逃了,我也不会伤害你的。”
我有些晃神,视力开始聚不了焦,满世界都是那片漂亮的碧绿,还有耳边国师轻柔的呢喃声。
“不……”我捂着耳朵摇头,“闭嘴,你闭嘴!”
啪——
眼前突然一片清明,那些带着诱惑的声音终于消失了。我呆呆地看了看自己发麻的掌心,又看了看国师白皙的左脸那清晰无比的五指山。
我我我……我刚才都做了什么啊!!!
等一下,他怎么会知道慕容斐的名字?
“大胆!”布拉森几乎是从地上跳起来,拔剑,直直指向我的喉咙,“居然敢对大人如此无礼!”
晕,大家都是文明人,讲下道理好吧?我都还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呢!
“有意思,”国师抚了抚左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摄魂术学成十三年,还是头一次失手。”
我讪笑,冷汗直冒,“人有失手嘛,失败是成功之母,胜败乃兵家常事。”
国师对我的话不置一词,转而问布拉森:“你怎么看。”
布拉森收回长剑,垂眸,回复刚才恭敬的样子,“灵魂干净,有当神侍的资格。”
【七】
“国师是大陆上古老神秘的霍黎华家族的后人,全名霍黎华·沐罗,拥有高贵的碧瞳和修炼高级法术的天资。”
“既然霍黎华一族选择了辅助雾月国,雾月国自然敬他如神祗,因此,国师在雾月国的地位仅次于王,王储公爵侯爵等等见到他都要行礼问好。你要记住,国师他不喜欢吃水果蔬菜,爱喝牛奶……”
“停!”我忍不住打断暂时客串神侍教官的布拉森,“请问国师的饮食习惯和祭典有什么关系吗?”
布拉森顿了顿,“既然你被选为神侍,协助国师开祭,当然要培养你和国师之间的默契,那你当然也要多多了解一下国师。”
什么歪理!我翻了个白眼,“您继续。”
自从来到这个皇宫,我就彻底与世隔绝,每天上着由布拉森同志主讲的祭典理论课,说是要为下个月的年度祭典做准备。
不就是祭典时站在国师旁边吗?说白了,神侍也不过是个打杂的,真不知道那些大妖怪啊强术士啊是怎么想的,他们就这么愿意当沐罗的跟班吗?
没错,这个神侍,就是传说中引无数高手竞折腰的国师助理!
请想象一下:一只雌性妖怪,或者一个女性人类,为了能够和帅气的国师朝夕相对日久生情,跑去竞选那条件苛刻到变态的助理,好不容易从千千万万的情敌中杀出一条血路,见到心目中温文尔雅英俊无比的国师本尊,就等他提出最后一个考验时,国师却牵着我这个法术小白的手,对她说,谢谢你的支持,可我已经找到我要找的人啦,你请回吧,别灰心,明年请早哟!
那么,这个雌性妖怪或者女性人类,会怎么处理我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呢?
一般情况嘛,就像现在这样,这厢我下课没多久,那边就出现一个发型极有个性穿着十分清凉的美女,然后我眼皮惯性一跳,转身猫着腰溜向另一个门。
“神侍大人,神侍大人!请等等!”
被发现了!我干脆毫无顾忌地跑了起来,顺便一路大喊“救命”。
据说皇宫布了结界,除国师沐罗以外的人使用法术,效果都会大打折扣。但是,折扣完还是剩下一点效果的啊,要是让妖怪们近距离攻击,那我还有活路吗?
“可恶!臭丫头,我让你别跑,你听见没有?!”
今天的这个沐罗粉丝显然没有之前的好耐性,一听我喊“救命”就急。
“我没听见啊!”我喜欢每次都挑不同的逃跑路线,熟悉熟悉这个迷宫一样的皇宫。
“喂快停下来!别进去那里,会惹国师生气的!”
管你生气不生气,保住小命要紧!我一口气冲进了前面这个挂着“禁地”字样牌子的房间。
【八】
“雷格里?”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软厚红毯的小男孩,“你在这里干什么?”
男孩正摆弄着身前一个精致的宫殿模型,抬起头,露出天真的笑容,“我在砌积木呀,姐姐,你也过来和我一起玩吧。”
雷格里不过是一个民间小孩,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所谓的禁地?
我的目光越过那个巨大的模型,落在远处一张挂着重重幔帐的床上。
“姐姐。”
我身体一僵,强笑着低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侧的雷格里,“嗯?”
雷格里牵起我的手,一步一步地引着我向前走,“姐姐不想知道那是谁吗?”
我像一个关节穿了线的木偶,行动完全不能自控。
这种感觉太恐怖了!我忍不住颤抖着声音喊:“你……放开我!”
雷格里仰起头,仍是那个浅浅的甜甜的笑,“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句话,听着耳熟啊。
我们停在床前,我稍稍犹豫,最终伸手拨开幔帐,然后看见了……
“国师?”
我一时无语。
他不会是在睡午觉吧?
沐罗的呼吸很浅,胸腔微微起伏,精致的面容上一片安静恬淡。
“雷格里,”我轻声地说,“走吧,国师一定很累了,我们别吵醒他。”
雷格里看了我一眼,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然后二话不说,居然晕了过去,直直栽向我的怀里。
我慌了,“喂,你怎么了?”
不是吧,怎么突然就晕了呢?
“我没事。”一双纤细苍白的手从我那里接过雷格里,轻轻地放在床上。
“你你你……”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我不是问你,你不用答我!”
况且,你没事很可能就意味着我即将有事!
他笑,“你刚才不是问我了吗?”
胡扯!我说:“我明明是问雷格里!”
他从容地将床上的雷格里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布娃娃,“我就是雷格里啊……”
他顿一顿,笑得十分诡异,“敏姐姐。”
这家伙,明明看上去跟我年纪差不多,叫什么姐姐!害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你不是很爱惜雾月国子民吗,那你怎么能伤害一个无辜的小孩子!”
“雷格里·菲尔德早在他误食蓝磷母的时候就死了,”沐罗不紧不慢地说,甚至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消退,“我代替他活下去,做菲尔德先生的儿子,不好吗?”
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哼,我冷笑,“借着菲尔德大叔对你的信任,让他给自己的儿子吃妖力提升补品。大叔以为补品能换取儿子健康,留给儿子的必定是连外面都买不到的珍品。但是,实际上受益的是你,其实你是妖怪吧!”
沐罗摇了摇头,“我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呢,人类吸收那些补品的确能增强法术。至于遇到慕容斐——”
他低低地笑了,“那的确是十分幸运的事。”
慕容斐?我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我病了。”他说。
真是的,你病了就病了,这跟慕容斐有什么关系!
“所以,”他接着说,“我需要换一个健康的身体。”
换……换身体?!我震惊地看着他,“你疯了,谁会把自己的身体给……”
“这可不一定,”他打断我的话,“我有你,还有他——”
话音未落,墙上的巨型壁画中间裂开一道缝,像两边伸展,露出中间一个透明的玻璃棺。
“这是……”我呆呆地看着玻璃棺中的人,眼前突然浮现慕容斐的脸,和这张沉睡中的容颜重合,“慕容凌!”
慕容凌怎么会落到沐罗手上的!
“我本来还想在前来海选的大妖怪里挑身体,没想到来的大部分都是女性,剩下的一部分男性,长相太差,让我实在难以下手。”
“后来遇到慕容凌,年纪轻轻,法术修为不低,身体的潜能也大,是个不错的选择。”
“本来,我想在举行祭典的时候换上他的身体,却在街上见到更好的慕容斐,我一看就知道他有神兽的庇护,这样的身体,可是难得一见,所以才接近你们。”
他歪了歪头,闲聊般的口气,“你说,有了你跟慕容凌,我换身体的本钱够不够?”
原来,所谓的海选也只是海选合适的身体,这人,怎能这么轻松地说出如此残忍的话!我咬了咬牙,说:“你别做梦了!”
“是吗,”他手一挥,我的面前出现一个影像,“你看。”
我手脚冰冷地看着影像里的慕容斐一身搞怪的侍女打扮,正小心翼翼地快步行走,不时弯腰低头地对过往的人行礼。
慕容斐,你这个白痴!
我转身向门口跑去。
【九】
虽然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但当我见到女装慕容斐时,还是很不给面子地笑喷了。
当时慕容斐正对着一个躺在地上的侍卫拳打脚踢,飘逸的侍女装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衣襟大开,胸.前一片.春.光。
“慕容斐!”我见四下无人,赶紧把他拉到一根殿柱后,“你在干什么!”
慕容斐恨恨地指着痛遭他毒手的侍卫,“他居然敢调戏本少爷!”
“嘘!”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巴,这么大声,怕人家听不见吗,“你怎么来了?”
他拿掉我的手,有点不高兴地说:“你不想我来?”
我赶紧摇了摇头,一想到那个诡异难测的国师,又马上点点头,“你来救我?”
慕容斐的脸黑了,“怎么,你不想走?”
嘿,这人今天怎么回事,老爱用反问句!“你听我说,你现在马上离开……”
“你真的喜欢上那个国师了吗!”慕容斐红着眼,原本朦胧柔和的桃花眼只剩一片凌厉,“你真的要嫁给他了吗!”
“什么呀!”我急了,“谁喜欢他了?谁要跟他结婚了?你听谁说的呀!”
“他当然是听全雾月国子民说的了。”沐罗缓缓地从远处走来,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入我们耳中,“哦,我忘了,你一直呆在宫中,不知道上议院已经向全国公告,国师和新神侍的婚礼将在祭典后进行。”
“慕容斐,”看着沐罗逼近,我心底一片惊慌,“他这是为了诱你进宫,他病了,想要拿我和慕容凌来换你的身体!”
慕容斐脸色一沉,“阿凌在他手里?”
“是啊,”沐罗停在我们五步之外,“只要你把身体交给我,我保证慕容凌和敏敏的安全。”
我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变态!自己的病要别人帮你买账,你有没有想过别人的感受!”
沐罗眼里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我要守护雾月国,我不能死!”
我不屑,“借口!”
慕容斐俯下身,在我耳边轻声地问:“喂,他究竟得了什么病,绝症吗?”
“谁知道!”布拉森提是提过,可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只模模糊糊地记得几病症,“要是治得了还要抢别人的身体?好像是什么牙龈出血,皮肤淤血,甚至渗血,骨关节肌肉疼痛,你看他脸色白得跟拍了面粉一样。”
“别废话了,”沐罗露出狠绝的神色,修长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弧,晶莹的指端发出耀眼银光,“把你的身体给我!”
【十】
“哎,你觉不觉得国师现在的脸色好多了?”
“对呀对呀,简直比以前更加好看!”
“我听说,是因为新神侍的悉心照顾!”
“能治好国师的病,连妖怪们都认可她了!”
……
最后的祈祷仪式完毕,沐罗牵着我的手,在雾月国百姓或崇拜,或祝福的目光中,从高高的祭台走下。
我们回到国师专用休息室时,一个人影从里面冲出来,飞快地拍掉沐罗的手,“你你你!你还想牵到什么时候?!”
另一个人跟在他后面,无奈地说:“大哥,你好幼稚。”
慕容斐给了慕容凌一个爆栗,“你小子知道什么!自己女朋友的手是别的男人能牵的么!别看这家伙斯斯文文,他可是纯正的腹黑系!”
沐罗嘴角微微一勾,招牌的斯文笑容,“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对敏敏还真有那么一点意思。”
我翻了个白眼,“别说这个了。沐罗,你以后要多吃一点水果蔬菜,不然又得坏血病了。”
你没看错,沐罗患的所谓连医生也治不了的病,就是坏血病。
那天我告诉慕容斐一些沐罗的病症后,慕容斐马上问我沐罗是不是平时很少吃水果蔬菜,也就是缺不缺维生素C。我马上就想到布拉森提过,沐罗的确不喜欢吃水果蔬菜。
于是,在沐罗攻击发出之前,慕容斐提出,如果能在祭典之前治好他的病,他就要放我们离开。沐罗觉得,无论结果如何,对他也是有益无害,于是也答应了。
结果,沐罗度过一段素食生活之后,坏血病好了,换身体的事当然也就作罢了。
最后,鉴于慕容斐为了我而女装上阵的英勇事迹,我俩的关系迅速暧昧化,不久后慕容斐就正名了,成为我袁静敏的男友。
慕容斐斜睨了沐罗一眼,“就是,小孩子不要挑食,知道么,雷格里!你们这里的文明没我们那发达,虽然这种坏血病在现代是小CASE,可是放在你们这里,那可是医生连病人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病!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永别!”
我抹了一把冷汗,死慕容斐,说的话真欠揍!“那么,沐罗,再见了。”
我前脚踏入时空之门时,沐罗却拉住了我的手,“等一下!”
慕容斐眼一眯,“你什么意思?”
沐罗上前两步,和我们并肩,语气轻松,“这个嘛,既然你们说得那个时空这么神奇,我自然是要去见识见识的。”
“啊?”他的意思是要跟我们回现代?
“不过,我没有你们时空的货币,那我暂时就住在敏敏那吧,可以吗,敏敏?怎么说我也收留过你们在菲尔德家。”沐罗诚恳地看着我。
“哦,可以啊。”知恩图报嘛,虽然他那时只是为了防止慕容斐被妖怪塞牙缝。
“我反对!”慕容斐彻底抓狂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敏敏,我们走吧,跟我说说你们时空的趣事!”
“可是……”
“沐罗,你个阴险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