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不接受 叶正庭停 ...
-
叶正庭停完车上楼,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才能让叶铭渊接受“这个人就是你命定的贵人”。他这孙子从小就有主意,得靠他自己想清楚。
他掏钥匙开了门,话到嘴边却愣住了。
客厅里,楚凌光着上半身闭眼坐在阳台上。那身沾满血污的战袍和碎裂的皮甲已经被脱下扔在一旁,露出底下的伤——肩胛处一道长长的划痕,腰侧有大片的青紫,肋下还有一处被简单包扎过的伤口。
叶铭渊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碘伏和棉签,正低着头给楚凌腰侧的伤口消毒。动作很轻很稳,神情专注而平静。
“爷爷,你给随便做点吃的,等下给他吃止疼药。”叶铭渊头也没抬地说。
叶正庭看着这一幕,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他换了拖鞋走进来,故意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你不是不信?”
“他身上这么多伤,跟信不信有什么关系?”叶铭渊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无语,“总不能把人扔大街上。”
叶正庭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他淘了米把粥熬上,又从冰箱里翻出几样小菜,一并备好。
回到客厅时,叶铭渊已经帮楚凌穿好了衣服——从自己衣柜里翻了一件T恤。
叶正庭坐到楚凌对面,缓慢开口,“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
“他说他叫楚凌,清楚的楚,凌晨的凌。”叶铭渊靠在椅背上说。
楚凌缓缓睁开眼。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像两块浸在深水中的红玉,沉着、冷冽。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开了口: “你们救了朕,朕告诉你们自己的名字,但绝不是让你们随意呼之于口。”
叶铭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眉毛微微挑了挑,最终什么都没说。但其实在心里已经把“神经病”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好几遍。
“那你是哪个朝代的?”叶正庭倒是没有在意楚凌的语气。他退休后最大的爱好就是研读史书,家里书房整面墙的二十四史都被他翻了好几遍。
这人自称“朕”,如果在先秦时期,“朕”只是平民百姓都可以用的自称,算不得什么稀罕。但楚凌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装出来的。
“朕是大夏的天子。”楚凌起身道。
大夏?楚凌?叶正庭在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夏商周三代没有姓楚的皇帝,后世叫“大夏”的政权里也没有这个名字。
“别问了爷爷,”叶铭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刚刚都问过了,也拿手机查了,哪有什么叫楚凌的皇帝啊。他就是伤到脑子了,你还是带他去医院……”
他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因为楚凌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抬眼睫,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暗红色的瞳孔透出阵阵杀气。
叶铭渊感到一阵冷气从脊梁骨窜上来,不由自主地闭了嘴。
叶正庭看了看,目光停在他脖子上的猩红色平安扣上:“那……陛下,您脖子上的平安扣——您可知道由来?”
楚凌低头握住项链,修长的手指摩挲过金色的纹饰:“这是女娲锁,朕刚登基时国师给朕的,他说能保朕平安。”
“那就没错了。”叶正庭看向叶铭渊,“铭渊,信了吗?”
叶铭渊看了一眼爷爷,又看了一眼楚凌,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枚猩红色的十字架。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把叶正庭拉进厨房,关上门。
“那怎么办?他如果真的是穿越过来的,岂不是要住在这儿?”
“不止要他住在这儿,”叶正庭拍了拍孙子的肩膀,“你还要照顾他。他暂时不适应,你最好叫他陛下,在他能独立之前你先照顾他的吃喝住行。这样你一定会无病无灾、长命百岁,事业有成。”
叶铭渊撇撇嘴:“那给您当贵人吧,我干不了。”
叶正庭找道士的一大原因,就是即使叶铭渊天天健身,但还是经常生病发烧,甚至时不时会被车撞,虽然每次都不严重,但总让人提心吊胆。
叶正庭知道孙子的性子,也不强求:“那先让他去我那儿吧,你什么时候能接受了再说。”
两人从厨房出来,粥已经熬好了。叶正庭盛了一碗放在茶几上,又找出止痛药一并摆好。叶铭渊不情不愿地把粥和药端到楚凌面前。
楚凌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叶正庭笑了笑,另拿了一把勺子,从碗里舀了一勺粥送进自己嘴里。
楚凌这才低下头开始喝粥。
他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低头时几缕发丝垂在碗口上方,眼看着就要蘸进粥里。叶铭渊眼尖,下意识伸手想去抓那头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手,大概是觉得那头发掉进粥里怪可惜的,那么好的发质。
手指还没碰到发丝,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楚凌的动作快得像早有预判右手还拿着勺子,,左手已经像铁钳一样扣住了叶铭渊的手腕。
“做甚?”
“你头发掉碗里了。”
叶铭渊甩开他的手,低头一看——手腕红了一圈。
楚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头发,微微皱眉,放下粥碗:“筷子。”
叶铭渊愣了一下,转身从厨房拿了一双根筷子递过去。楚凌接过筷子,拿了一根,双手抬到脑后——左手拢住头发,右手用筷子一挑、一卷、一别,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那一头长发就被一根筷子稳稳地盘在了脑后,一丝碎发都没散落下来。
叶铭渊看得愣了一下,行吧。
他收回目光,心里默默地想:早知道不多管闲事了。
楚凌这个人,从他的长相气场来看,其实更像庙里的神像,供着是为了保佑人,但却不容亵渎。虽然叶铭渊不太想承认,但楚凌这个人好像确实就应该高高在上。
楚凌喝完了粥,叶正庭把止痛药递过去,这次他没有犹豫,接过来就着粥咽了下去。又坐了一会儿,确认他没什么不适之后,叶正庭才站起身来。
“铭渊,我先带他回我那边,你一个人在家好好想想。”
叶铭渊“嗯”了一声,送到门口,看着爷爷和楚凌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和楚凌的目光隔着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对上了一瞬——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什么特殊的情绪,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