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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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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乃魔尊。
但吾不是自愿的。
不过没有人在乎这一点。
况且吾的背景履历很适合当魔尊。
人魔混血,身世成谜,无父无母,杀师灭口,叛出仙门。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吾躺在床上,看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就会想,吾为什么还活着呢?
这个问题吾母也思考过。
她还为此留下了大段大段的笔记,假如她和吾父是真爱,或者吾可以珍惜的话,说不准那些笔记会被整理成册,然后现在就会被冠以“魔尊之母的哲思”的名头贩卖出去。
而赚来的钱恰好可以用来翻新一下这肮脏至极的魔宫。
但一切都没有假如。
所以吾现在只能躺在这一张历代魔尊都躺过的床上,然后努力遏制住自己的思绪——遏制不住也没什么的,反正吾也不清楚,这张床上究竟囚禁过多少人。
被记载了的只有15个。
其中有10个跟当时的魔尊是师徒关系。
吾并不在乎这些。
魔族的广大魔民们应该也不在乎这些。
但那些修仙的很在乎这些。
所以吾写了一本《魔尊与他的师尊不可不说的二三事》,专门投放到修仙市场里。
销量非常好。
已经加印十次了。
吾算了账,只要再加印5次,吾就可以换一张床睡了。
但吾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书贩告知再继续加印大概是不可能了——比起相爱相杀的背德感cp,最近更流行纯爱小情侣。
吾最开始并没有觉得这个消息有多严重,毕竟吾的师尊已经死了,而真相掌握在活着的人口中。
可糟糕的是所有人都知道,吾的师尊是死在吾的手上的。
虽然吾活着,但吾没有办法把真相说出来,因为活着的人太多了,吾抢不过他们。
吾的师尊明明是死在吾的剑上。
虽然在吾的书里,吾和吾的师尊是坦诚相见,无距离接触的关系,但实际上吾和吾的师尊并不熟。
总共才见过两次。
一次是收徒的时候,他看着被大弟子领回来的25个小弟子们,点了点头就走了。
一次是我深夜去茅房的时候,那时我俩四目相对,周围只有三个人——吾,吾师,吾师的线人。
吾师是来自魔界的卧底。
吾是吾师门下修仙的弟子。
吾师和他的线人当时紧张了一下,可一看到是吾,马上就放心了。
线人甚至对着吾师笑了笑就离开了。
那晚的风声有点大。
吾听不清他们有没有在风里约定下一次要一起去点花灯。
其实吾觉得他们连紧张的那一下都是多余的——因为吾虽然是人魔混血,但依照修仙界严格的血统论,吾还是会被划分为魔族。
但是吾师并不关心吾的血统。
就像那天把我拉到门派面试的大师兄一样。
大师兄看到人就要拉去面试。
师尊看到人就要杀掉。
为了防止别人看穿吾真正的死因,吾师决定用魔气杀掉吾,这样他就可以说是魔族中人潜入门派杀掉了吾。
天衣无缝的计划。
但吾师没想到,吾有一把家传大宝剑。
虽然吾的家族现在落魄了,但在千年前,吾的祖先是赫赫有名的炼器师。
而这把大宝剑就是吾家族中最优秀的炼器师炼造出的绝世宝剑。
这把剑最大的特点就是一旦感受到魔气,就会把发出魔气的人杀掉!
瞬间启动,全自动操作,自主意识极强。
这就是吾被逐出仙门的原因。
当其他人赶到时,他们只是看到了——
吾的剑,插.在吾师胸口,吾师死了。
没有一点点防备,吾就弑师了。
吾很委屈,吾明明都没打算挣扎,却莫名其妙的活下来了。
而且逃离仙门后,摆在吾面前的就只剩一条路了——加入魔界。
这个世界实在是非常不合理,明明总共有修仙界、人间和魔族,但一旦得罪了修仙界,就只能去魔族,而一旦得罪了魔族,如果你不是修仙界的人,就只能去人间。
但是吾不能去魔界。
因为千百年前,吾的祖先就是因为被逐出了魔族,才被迫去往人族的。
那时吾的祖先向当时的魔尊,唯一一位有活着的父亲的魔尊,进献了他呕心沥血数十年才锻造而成的魔剑。为了表现自己对魔尊的尊敬,他甚至都没有亲自为这把剑命名,在此之前吾的家族中所有的器物都是由锻造它的人命名的,而是等待魔尊为它取名。
作为当时最有名气的炼器师,即便吾的祖先进献的剑是以青绿色和银白色为主,完全不符合魔界的主流审美,可还是得到了魔尊的重视,和迫不及待的尝试。
于是,唯一一个有父亲的魔尊就没有了父亲。
而吾那位精才绝艳、擅长苦思冥想、热爱灵机一动的祖先,就这样带领着家族逃离了魔族。
唯一没有失去还有所收获的就只有那把剑了,它拥有了名字——啊爹你好大的
根据吾的猜测,当时的魔尊应该是这样的:首先震惊:“啊!”,然后悲伤:“爹!”,接着愤怒:“你好大的胆子!”
至于最后两个字之所以没有被加进去,或许是因为剑名也有字数限制。
当然以上这些也不一定是真的,毕竟真相都只存在于活着的人口中,吾也只是根据别人的介绍和自己的合理推测拼凑出的故事——吾父在这个故事里提供的内容极少,从吾记事起,他就一直在叹气。
“唉——”
“唉——”
“唉——”
吾听不懂他的叹气究竟在表达什么,就像看不懂吾母留下的笔记究竟都写着些什么一样,所以叹息最后进了土里,笔记进了火里。
在冬日里,吾母留下的,那些厚厚的、一本又一本,一卷又一卷的死亡随笔,成为了年幼的吾在凛冽的北风中,唯一的温暖。
其实吾母算得上是一位富家小姐,假如吾的外祖父愿意像千千万万的普通地主一样,为吾母包办婚姻的话,那吾就绝对不会降生了。
但是,吾的这一外祖父虽然不是十里八乡最有钱的,却是这千百年间在崇尚自由的——吾不知道当时的内情,反正据他所言,吾母和吾父之间的姻缘是他们自己定下的。
在他眼里,吾父一穷二白,却一表人才,吾母人淡如菊,又无欲无求,世俗的一切都不应该污染他们的天定姻缘——加上他们也没提——所以……
吾也怀疑过吾外祖父只是单纯的抠,可他死了——崇尚自由、多愁善感的外祖父从不认为身外之物是重要的,他乐于助人、乐善好施、爱听故事、相信人性——于是他穷死了。
外祖父啊,他活着的时候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地主,逝世后却成了十里八乡最著名的典型教材——他对故乡的教育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刚走的那两年没有夫子教孟子,而且改善了很多家庭的亲子关系——外祖泉下有知应该会很高兴。
吾母离世是在吾一岁时,她找不到人生的意义了,郁结而终;
吾外祖父则是吾六岁时饿死的,走时还在担心隔壁王家的公子和他的心上人能不能在一起;
吾父是烧死的,彼时他发现自己学不会打铁,重振家门无望,决定以死慰告先祖、顺便激励吾,希望吾不要再沉浸于眼前的苟且。
他成功了——房子烧没了,不走不行。
于是年仅十一岁的吾就这样走上了出家的道路——吾当时自信以吾的早慧,成为一代扫地僧只不过需要剃个头。
可惜世事难料,吾因为一表人才又人淡如菊,被大师兄抓去面试了。
吾,其实逃得掉。
可是,佛寺离得太远了,而且加入还需要入伙费。吾,一穷二白,有心无力。
遂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