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抽象和妙 步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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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天道殿中，一条明晰的光影将殿中的浓墨重彩敷上来，二十余根金玉柱子，将天地初开到如今浮雕出来，篝火摇晃，那是人间的第一抹光。
“这怕是不够。”知融端详了一会儿，若真的是从古至今地开始雕，那就是无穷无尽了。
二十余根柱子只能雕到如今。
“是，过一段时间，就要起另一根。”天道埋怨似地说，“只是九重天实在无聊。”
很顺其自然的无聊，和人一样，只是那时候不懂，以为只是九重天太空荡了。
祂想要的，没有谁知道，祂自己也不知道。
“你……当初为什么和娘亲下九重天？”知融看到祂，总是想起那个没有结局的话本，只是她们的结局不尽人意。
她说，给我做一辈子的手影。
只为了这个？
只为了这个。
“世上，所有人都怨过我。”祂拖着长长的衣摆，从知融身边缓而又缓地走过，“程满，只有她懂我。人间有句话叫，士为知己者死。”
我愿意为她死。
“要是真的能死，那才好。”荆室淡淡地笑，那笑，成了祂脸上的蜻蜓点水。
世人求生，天道求死。
“宝宝，你怨不怨我？”荆室后怕地看着她，祂在世上怕的不多，可祂的怕，就是锐利的，不可回转的。
“怨你什么？”怨要有前因后果，怨也没有前因后果。
祂以为程满怨祂，是因为程满是天下人的一员，那知融呢，知融作为谁来怨？
“怨我没能亲自养育你……”荆室在她面前总是含着脆弱，那脆弱叫祂害怕。
往往母亲父亲的养恩要比生恩来的浓烈，孩子记不住在羊水中的日子，却能记住睁开眼后的白驹过隙，春夏秋冬。
知融摇摇头，“我能感知到你，也知道师尊。没有你和程满，就不会有宝宝；没有师尊和师兄，就不会有知融。宝宝和知融都是我。”
荆室提着衣摆，在一线光影后看着自己的女儿，她已经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她已经懂了很多道理，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
看着她，渐渐从腹中与祂心脉相连的血肉灵魂经过了日月轮转，游过了山川河流，抽条，抽条，成了顶天立地的人，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饱足感。
那感觉从祂的心上一路顺着不知缘由的心脉走遍全身，让祂打了一个激灵，那非是完美作品的赞许，是血肉灵魂的再次轰鸣。
天地你瞧，瞧，这万界同生共存的世界，也有了一个最好的人，那个人与我有断不掉的关系，我不再是无依的，不再是打法时间的。
程满，你……
你是不是也同我一样？你是不是也在骄傲？
你原来才是最厉害的占卜师，你一张口，因果都避开你，你一睁眼，就知道了未来。
“我的孩子必然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女子卡着女儿的胳膊抱起来，满目的欢欣雀跃，“荆室，你说是不是？”
是的。荆室咬断了手上的多余的线，就像是咬断了祂枯燥的以前，将手里绣了祝福令的被子将一家人裹在一起。
荆室牵着知融的手，带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外边是一棵高高的树，那棵树太高了，遮住了整座天道殿。
“是程满种的。”荆室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种这个。”
祂不无懊恼地说。
“是为了你。”
“嗯？”
“是为了你，树可以替她，长长久久地陪你。”知融说，那树木想必是程满废了好大的劲才找到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它依然繁茂。
荆室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目光依依不舍地，脸上的表情又变作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来，祂微微扬起下巴，那表情就收住了，两行泪却滑了下来。
那泪变作雨，稀里哗啦地将九重天罩住，九重天也会下雨。
程满，欺负祂笨，非要祂猜。
知融也看着树，转过头看了一眼荆室，心里想，真奇怪，程满给她留下的珍宝很多，那么多里，活生生的是两个。
一个她自己，一个荆室。
知融就陪着祂，等祂哭完，祂的眼泪像是白玉京的小溪流，祂哭了一会儿，说：“宝宝，你好熟练啊。”
“因为师兄也爱哭。”知融想到了师兄，师兄在她面前垂泪的时候不多不少，每一滴眼泪都杀的她措手不及，她应对措手不及的时候，往往想的是拔剑。
可师兄太脆弱了，她的一剑，会将他的泪止住，也会将他的命夺去。
她只能在他面前陪着，后来变成抹去他的眼泪，再后来变成抱着他晃一晃。
一晃，就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两轮明月，婆娑的泪眼里，模模糊糊的爱意才渐渐明晰起来，明晰的不用剖白。
那时候，知融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最先感到的是痛，最先发现的是眼泪。
荆室的袖子垂在地上，垂在水里，知融觉得祂这个样子和师兄像，将自己的袖子递给祂，祂愣了一下，默默地擦掉眼泪。
“宝宝的师兄很好吗？”祂青涩地模仿着人间母亲，询问女儿的感情，祂有点无语和难过，祂才真真切切地见到摸到自己的女儿，怎么就有了个师兄？
很好，特别好，我遇见了师兄，这世上就再也遇不见比师兄更好的人。
祂听见自己的女儿笑意盈盈地说，难过之余，又想到了程满总是说的妈妈，祂又为程满难过，苦倒了心肠。
程满当时肯定很难过，她连和母亲说说自己的孩子和心上人都没有办法。
于是，荆室握着知融的手，生疏地摸摸她的头，温柔道：“宝宝喜欢就好，宝宝喜欢就好。”
“再拐一个弯就到了。”荆室在前面走，时不时回头看，把袖子里的地图摸出来，对着地图嘀嘀咕咕，知融走上去一看，好嘛，除了简单线条，还有什么？
不如自己踩着剑去天上看。
知融把手指着一棵像是树一样的东西，“这是不是你刚刚哭过的地方？”
荆室凑近了一看，点点头，知融抽出那张简单糊涂的纸，对着走，边丢出一个问题：“是娘亲画的吗？”
和当初的火柴人异曲同工。
“宝宝，不能这样说妈妈。”荆室说，嘴里说，“程满画的多好呀，很有灵魂呀。”
“那你找对路了吗？”知融很辛辣地道。
荆室摇摇头，抿抿唇，像头犟驴一样，“它自有它的妙处。”
知融哼笑，说：“以前找不到怎么办？”
当然是找不到就倒头睡大觉了。祂和程满是犟驴配咸鱼，天生一对。
知融拿着抽象的地图找抽象的主神，居然还真找到了，荆室大为震撼，乐道：“这不是找到了？还是很妙的嘛。”
“它的妙，也只有我懂。”知融将地图塞回祂的袖子里，“因为我和妈妈都很妙，是不是？”
荆室很喜欢这话，觉得宝宝很会夸。
知融拨开雾气看见了主神的半幅样子，他的一半已经彻底枯萎，是被知融杀的，剩下一半枯萎了大半，叶子泛着黄。
树上的脸，死去一半，奄奄一息一半。
那树看见她，就虚虚睁开那只眼，知融问：“潺生和易雾尔呢？”
易雾尔到底是主神创造的，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易雾尔带走，但是，有意思的是，主神自己也无法吸取通玉中的力量。这居然源于他自己许给易雾尔的。
将人握在手里的绳索，变作了鞭子。
“你……你是程满的女儿？”主神混沌的目光凝起来，“152……”
他突然抖起来，将叶子抖得落了一地，“他居然不听话了！”
荆室站到知融面前，将知融挡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主神，抬手一点，主神根部起了火，一起火，主神尖叫一声，死去了似地。
过了一会儿，他在痛中恢复了理智，又笑起来，那笑声像是呼啸的怪风，“我不想你杀我，没了他，你杀不了我。他在我的身体里，杀了我，他就要死。”
荆室厌恶地撇开眼，主神这话没错，天地之间，高不过天道，但是天道无法处决世外之物。
以其之矛攻其之盾，就只能世外之人握着通玉杀了他，其余世外之人皆已死去，这世上，只有知融身上流着程满的血。
知融毁掉他的半幅躯体也是因为易雾尔，程满并没有完全掌握，才致使留下主神苟延残喘。
“你以为我没办法。”知融温柔地笑了笑，她说：“潺生是我的，易雾尔也是我的。”
我的东西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里。
她握着荆室的手，荆室将最后一片通玉碎片交给她，在她错过身的时候，一把握住知融的手，“宝宝，我们可以再等等……”
最好的是，知融利用最后一块通玉碎片剖开主神拿回完整的通玉，再直接杀了他。
最差的是，剖开主神的时候，通玉反水，完整地回归主神身体，继续源源不断地提供力量。
知融看了祂一眼，“没有别的办法，还记得我说的吗？我说到做到。”
我情愿变作一棵树，要为程满杀完恨完。
知融将通玉碎片融在初霁剑中，主神彻底睁开眼睛看她，静默中不知道谁叹息一声。
初霁剑抵着树皮破开，主神痛的抖起来，他扎根的很深，将九重天也抖得颠倒，甚至天河开始倾斜，白水滚滚流出，白玉碎裂。
知融闻见腥重的血腥味，她将手伸进去，杀鱼破腹一般，撕开树皮，从血红的液体中摸索，层层叠叠的树肉蠕动着推开她的手。
她冷冷笑了一声，两手握着初霁，“双刃，分！”
初霁剑就在主神体内分为双剑，那种痛苦逼的主神尖叫一声，凌厉地抽出枝条向知融扫过去，荆室支撑着九重天，九重天坍塌就会变成天火。
祂咬着牙，将身躯彻底融入九重天，要将另一半神力分给知融。
“别动”！祂听见知融的声音，恍若雷霆，她说，“支撑好九重天。”
“白鸟！”
白鸟剑破空而来，斩断了围剿知融的枝条，知融脸上溅了血，她将手中的双刃从里面挥开，主神就这样被拦腰截断，她伸出手，搅弄着，摸到了通玉。
通玉像是长在了里面，主神发出沙哑的笑声，知融道：“炸烟花。”
数十瓣莲花瓣拔地而起，轰鸣着，将知融和主神围在里面，炸烟花吸收着知融身上的灵力，不得不速战速决，知融皱着眉，若是在有限的时间内，无法将易雾尔唤醒，就只能这样生生炸开。
也除不尽主神。
炸烟花吸收灵力的速度很快，恍然间，身上一轻，炸烟花转而向外吸收灵力，白鸟剑一阵嗡鸣。
“师兄。”
“嗯。”知合匆匆赶来，将聚灵阵布好，自己充当阵眼，他温和道：“宝宝，去做你的事情吧，这里有师兄在。”
知融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恨过，恨着恨着，冷静下来，她念着易雾尔和她说过的咒。
“如果有一天，我没有意识了，你就念这个。”易雾尔说着，白了一眼正蹲在知融腿边啃果子的潺生。
“我会打开幻境，你要来找我，我一定和你走。”
潺生听到了，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知融，轻轻地说，“要来找我哦。”
这世上最了解主神的人是易雾尔，主神有自己的后手，他也有。
眼前乍现一团蓝光，那蓝光将知融包进去，主神的叫声也戛然而止，炸烟花中一切安静下来，只剩下炸烟花吸收着灵力的轻微声响。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抽象和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