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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颠倒博物馆 上 博物馆的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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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序员盯着“程序员的噩梦”副本后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删掉了所有刚刚设置的变态参数。
“算了。”
他嘟囔着,从零食堆里翻出一包新薯片,“反正初代在看着,搞太明显会被警告。”
但就这么放过苏零和姜临?不可能。
他的目光在副本列表上扫视,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
【颠倒博物馆】
“就这个了。”程序员咧嘴一笑,调出副本编辑界面,“不改死亡规则,不改怪物强度,就……加点‘趣味性’。”
他开始输入代码,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变态。
苏零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天鹅绒长椅上。
头顶是绘着天使和云彩的穹顶壁画,光线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打磨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影子。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宏伟的博物馆大厅,挑高至少有十米。
两侧排列着希腊式立柱,墙上挂着巨大的油画,展示柜里陈列着各种古董。
空气中有种陈旧纸张和木头混合的气味,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钟表的滴答声。
姜临在她旁边的长椅上醒来,第一反应是摸向胸口——家谱还在。
“这是哪?”苏零压低声音。
姜临站起身,目光扫过最近的展示柜。里面是一套西周青铜器,标签上写着:【酒器·约公元前1000年】
但标签是倒着贴的。
苏零也发现了。她看向其他展品——所有标签都是倒的,画是倒着挂的,甚至连展示柜里的文物都是倒着放的。
一把战国青铜剑剑尖朝上立在底座上,一尊唐三彩马头朝下,一个明代青花瓷瓶瓶口朝下。
“颠倒博物馆……”苏零想起那张清单上的名字,“还真是字面意思。”
她走向最近的油画——一幅风景画,但山在下面,天在上面,云朵沉在地平线以下。
“规则是什么来着?”她试图回想副本入口的提示,但记忆很模糊,只记得一句:“不要相信展品说的话”。
姜临已经走到了大厅中央的导览台。台子上放着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本,封面烫金字:
《颠倒博物馆参观指南》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工整的手写体:
【欢迎来到颠倒博物馆】
【本馆收藏一切被历史遗忘、被规则排斥、被系统判定为‘错误’的存在】
【参观须知:】
【1. 所有展品都会说话,但它们说的每句话都是谎言】
【2. 不要回答展品的问题,否则你会成为新展品】
【3. 闭馆钟声响起时,必须离开主展厅,否则馆长会来清理】
【4. 本馆唯一真实的物品,是你的门票】
姜临合上指南,看向苏零:“门票?”
两人同时摸口袋。苏零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硬纸卡,姜临从怀里摸出一张同样的。
票面设计很复古,像是二十世纪初的电影票。正面印着:
颠倒博物馆·单人参观券
有效期:今夜
背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找到三件不说谎的展品,换取出口钥匙”
“小心会走路的盔甲”
苏零翻来覆去检查门票:“所以我们的任务是……在这么多撒谎的展品里,找出三个诚实的?”
“看起来是。”姜临收起门票,目光投向博物馆深处,“而且有时间限制。”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咚——咚——咚——”三声钟响,沉闷,悠长,像是从地底传来。
导览台上的指南自动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浮现出血红色的字:
【闭馆倒计时:2:59:59】
三小时。
他们从主展厅开始搜索。
第一个房间叫“古代兵器厅”,里面陈列着各种铠甲和冷兵器。
所有盔甲都像人一样站立在底座上,但都是头朝下脚朝上,看起来诡异又滑稽。
苏零走近一具明代山文甲,还没开口,盔甲面罩里就传出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
“我生前是个将军,杀敌无数,最后战死沙场。”
苏零挑眉:“所以?”
“所以我很厉害。”盔甲说,“如果你想通过这个房间,最好给我磕三个头。”
姜临在一旁低声提醒:“规则第一条:所有展品说的都是谎言。”
苏零点头,对盔甲说:“所以你其实是个逃兵,最后老死在床上?”
盔甲沉默了。面罩缝隙里冒出两团幽蓝的鬼火,像是眼睛。
“聪明的访客。”它的声音变得阴冷,“但你猜错了。我既不是将军,也不是逃兵。我是……”
它突然从底座上跳下来,沉重的铁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哐”的一声。
“……博物馆的保安。”
苏零和姜临同时后退。但盔甲没有攻击,只是走到房间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个厅的诚实展品不在这里。”它说,“去陶瓷厅看看,那里有个爱哭的瓶子,它从不说谎。”
说完,盔甲又跳回底座,恢复了静止。
苏零和姜临对视一眼。
“它刚才说‘爱哭的瓶子从不说谎’。”苏零皱眉,“但规则是所有展品都说谎,所以它在撒谎,那个瓶子其实……也说谎?”
姜临摇头:“不一定。规则说‘所有展品都会说话,但它们说的每句话都是谎言’。但盔甲刚才那句话,不是它‘说’的,是在回答我们的猜测。”
“所以可能是真话?”
“可能。”姜临走向门口,“但我们需要验证。”
陶瓷厅比兵器厅大得多,几十个展柜排列成迷宫。里面陈列着从新石器时代的彩陶到清代的粉彩瓷,但全都被倒置摆放——碗口朝下,瓶底朝上,壶嘴冲着地板。
他们刚走进来,就听到隐隐的啜泣声。
声音来自展厅中央一个独立的玻璃展柜。里面是一只北宋的青白瓷梅瓶,修长优雅,釉色温润如青玉。但此刻,瓶身正在轻微颤抖,发出呜呜的哭声。
“就是它?”苏零走近。
梅瓶的哭声停了停,然后继续,哭得更伤心了。
姜临仔细看展柜标签,上面写着:
【青白瓷梅瓶·北宋】
【注:本瓶于1998年出土于景德镇,出土时完好无损,现为国家一级文物】
标签是倒着的,但字迹清晰。
苏零敲了敲玻璃:“喂,别哭了,问你个事。”
梅瓶抖了抖,发出一个细弱的声音:“你们……你们是谁?”
“参观的。”苏零说,“听说你从不说谎?”
梅瓶沉默了几秒:“我……我不知道。他们都说我说谎,但我只是……只是记性不好。”
“记性不好?”
“我忘记自己从哪里来,忘记是谁制造了我,忘记在土里埋了多少年。”
梅瓶的声音带着哭腔,“所以我说的可能不对,但那不是撒谎,只是……记错了。”
姜临盯着梅瓶看了很久,突然开口:“你的标签上写,你是1998年出土的。”
“是……是吗?”梅瓶小心翼翼地说,“我不记得了。”
“但你的釉色,你的器型,你的胎质……”姜临的手指隔着玻璃虚点,“都是典型的南宋晚期风格,不是北宋。”
梅瓶的颤抖停了。
“而且景德镇在元代才成为瓷都,北宋时那里主要烧青白瓷的是湖田窑,不是景德镇。”
姜临继续说,“所以要么标签错了,要么你根本不是景德镇出土的。”
梅瓶不哭了。
它缓缓转了个身——瓶口还是朝下,但瓶身上的釉色开始变化,从青白渐渐褪去,露出底下粗糙的灰白胎体。
“被你发现了。”它的声音不再细弱,而是变得冷漠,“我确实不是北宋的,也不是景德镇的。我是民国时期的仿品,被当成真品收进博物馆,一错就是七十年。”
苏零挑眉:“所以你在说谎?”
“不。”仿品梅瓶说,“我一直在说真话——我忘记了自己是谁,因为没人告诉我我是假的。
我说我可能记错了,那是真的。我没有主动撒谎,我只是……重复了别人的谎言。”
它顿了顿,瓶身上浮现出一行淡淡的光字:
【展品认证:诚实者#1】
光字持续了三秒,然后消失。
姜临点头:“它通过了。第一个不说谎的展品。”
苏零看向门票,背面那行“找到三件不说谎的展品”下面,第一个空位浮现出一个梅瓶的小小图案。
“行,下一个。”她转身要走。
“等等。”梅瓶叫住她,“作为回报,我告诉你们一件事:这个厅里有个元青花大罐,它知道第二个诚实展品在哪。但它脾气很坏,你们要小心。”
“谢谢。”姜临点头。
“不客气。”梅瓶的声音又变回细弱,“我只是……不想再被当成别的东西了。”
元青花大罐在展厅最深处,被放在一个特别高的展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整个展厅。
它确实很大,目测有半米高,罐身上绘着缠枝牡丹纹,青花发色浓艳,苏麻离青料的铁锈斑清晰可见——典型的元代特征。
苏零和姜临走近时,大罐发出一声冷哼:
“又来了两只老鼠。”
苏零仰头看它:“听说你知道第二个诚实展品在哪?”
大罐转动了一下——它明明是瓷器,却像活物一样在展台上转了半圈,用绘着莲瓣纹的那面对准他们。
“我知道。”它说,“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我们可以帮你做件事。”姜临说,“等价交换。”
大罐发出闷闷的笑声,像是有人在罐子里敲鼓:“有趣。那好,我要你们去书画厅,把郑板桥的那幅《竹石图》给我撕了。”
苏零皱眉:“为什么?”
“因为那幅画在背后说我坏话。”大罐的语气充满怨毒,“它说我是赝品,说我的青花发色太艳,说我的胎体太轻。我要它消失。”
姜临盯着大罐看了几秒,突然说:“你在说谎。”
大罐僵住了。
“元代青花大罐的胎体本就相对较轻,苏麻离青料发色浓艳是特点,不是缺点。”姜临平静地说,“而且郑板桥是清代人,他的画不可能评价元代的瓷器——除非那幅画也成精了,并且特别嘴欠。”
大罐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慢慢转回来,用正面对准他们:“……你很懂行。”
“略知一二。”
“好吧,我说谎了。”大罐承认,“其实那幅画没说我的坏话。我只是嫉妒它——它被挂在主展厅最显眼的位置,每天有无数人观赏。而我,被放在这个角落,无人问津。”
它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想有人注意到我,哪怕是通过破坏其他展品的方式。”
苏零和姜临对视一眼。
“第二个诚实展品在哪?”苏零问。
大罐叹了口气——瓷器怎么叹气是个谜,但它确实发出了叹息的声音:
“在钟表厅,那个永远走不准的座钟。它从不说谎,因为它连时间都记不住,只能说真话。”
罐身上浮现光字:
【展品认证:诚实者#2(在指出诚实展品后触发)】
门票上第二个空位出现了座钟图案。
“谢谢。”苏零说。
“不用谢。”大罐转过去,背对他们,“快走吧,闭馆时间快到了。馆长不喜欢访客逗留太久。”
去钟表厅要穿过书画厅。
这里挂着从唐宋到近代的各种字画,但全是倒着挂的。
山水画的山峰朝下,人物画的人头朝下,花鸟画的花枝朝下,看起来荒诞又压抑。
苏零边走边看,突然在一幅画前停住。
那是一幅水墨竹石图,题款确实是郑板桥。画倒挂着,竹叶向上生长,石头悬在空中。
但奇怪的是,画里的竹子……在动。
不是风吹动的那种动,而是竹节在缓慢生长,竹叶在舒展,像真正的竹子一样。
“活的?”苏零凑近看。
画中的竹子突然全部转向她,竹叶哗啦作响,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画里传出:
“访客止步。”
姜临把苏零往后拉了一步。
“我们没有恶意。”他说,“只是路过,去钟表厅。”
“钟表厅……”竹子沙沙地说,“那个走不准的钟?它是个可怜的家伙,被时间遗忘了。”
苏零注意到,这幅画说话时,画上的题字也在变化。原本的“咬定青山不放松”慢慢淡去,浮现出新的诗句:
“颠倒世界真假空,唯有竹节在心中。”
“你在写诗?”姜临问。
“只是在记录。”竹子说,“记录这座博物馆的真相——一切都被颠倒了,真变成假,假变成真,只有坚守本心的,才能保持清醒。”
画中的竹节突然裂开一道缝,一枚小小的青铜钥匙掉了出来,“叮”的一声落在展柜底部。
“拿去。”竹子说,“这不是你们要找的出口钥匙,但能打开钟表厅后门——正门被锁死了,馆长不想让人接近那座钟。”
苏零捡起钥匙,入手冰凉。
“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你们在寻找真实。”竹子缓缓说,“而我,虽然是一幅画,但也厌恶谎言。”
它顿了顿,画上的字又变了:
“小心馆长,它不是展品。”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金属拖过地面的刺耳声响。
竹子急促地说:“快走!馆长来了!”
苏零和姜临转身就跑。穿过书画厅的侧门,进入一条昏暗的走廊。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一种奇怪的、像是很多张嘴在同时低语的声音。
他们冲进走廊尽头的门,反手关上。
门后是钟表厅。
7
钟表厅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计时器——从日晷、沙漏到机械钟、电子表,但无一例外,全都坏了。
日晷的晷针指着午夜,可窗外透进的光线显示明明是白天。沙漏的沙子凝固在半空。机械钟的指针要么不动,要么疯狂旋转。电子表的数字乱跳,从公元前3000年跳到公元5000年再跳回现在。
而在展厅中央,有一座近两米高的落地座钟,木制外壳雕花繁复,钟面却是空白的——没有数字,没有指针,只有一个黑洞洞的圆形。
苏零和姜临走近时,座钟内部发出“咔哒”一声,像是齿轮咬合。
然后,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从钟里传出:
“你们好,访客。现在是……我不记得时间了。”
姜临抬头看钟面:“你的钟面是空的。”
“因为时间抛弃了我。”座钟说,“或者我抛弃了时间。记不清了。我只知道,当所有钟表都走不准时,唯一准确的就是承认自己不知道。”
苏零拿出门票:“你是第三个不说谎的展品,对吗?”
座钟沉默了很久。
“我不确定。”它最后说,“我不说谎,只是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谎言。时间对我没有意义,真相对我也没有意义。我只是一座……忘了怎么计时的钟。”
钟身微微震动,浮现光字:
【展品认证:诚实者#3】
门票上第三个空位出现了座钟图案。三个图案同时发光,门票背面浮现出新的文字:
“前往馆长办公室,换取出口钥匙”
“但记住:馆长痛恨真实”
苏零收起门票,看向姜临:“所以现在要去见那个‘不是展品’的馆长。”
姜临点头,目光扫过钟表厅:“但门在哪里?”
座钟又“咔哒”了一声,它旁边的墙壁突然向内旋转,露出一条向上的螺旋楼梯。
“馆长在顶楼。”座钟说,“祝你们……好运?还是该说祝你们……真实?我不懂这些词的区别了。”
苏零和姜临踏上楼梯。木质台阶吱呀作响,像是很久没人走过。
走到一半时,苏零突然停下:“等等。”
她回头看向座钟:“你刚才说‘当所有钟表都走不准时,唯一准确的就是承认自己不知道’——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座钟的齿轮声停了停。
“一个访客。”它慢慢说,“很久以前,和你一样拿着门票的访客。他找到了三个诚实展品,去了馆长办公室……再也没回来。”
楼梯上方的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
“因为他选了真相。”
一个声音说。
“而真相,在这座博物馆里,是最危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