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生产线（四） ...
-
褚又时挑开了暗扣，687死死按住头盔，走路姿势都有些变形，好像褚又时要摘的不是头盔而是他的头盖骨。
687说要按规定行事，并且行动也表达了强烈的意愿，但他对两个不走寻常路闯入的无隔离者毫无警惕之心，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更奇怪的是，这一次褚又时直接上手掀头盔，是个相当明确的不信任信号，687居然没有更激烈的反抗。
第二次试探，褚又时得到了更加心惊的结果。
僵持片刻，他松开手，尝试从其他角度入手：“你最近脱过隔离服吗？”
“没有，”687很自如地回答，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我从来不脱隔离服，必要的时候用自清洁功能洗澡就行。”
褚又时很新奇似的打量他：“我还没见过这么高级的隔离服。”
687：“因为你们不需要，蚁穴里不能脱隔离服。”
褚又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可能有点理解687为什么这么奇怪了。这人应该在蚁穴生产线里工作了很久，值班的时候没人聊天，然后又遇到严重事故，长期压抑环境加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他的思维已经不能用正常逻辑去考虑了。
来回试探间，三人全部走进了控制室，这是个五十来平的一居室，有卧室有卫生间，褚又时站在外面潦草扫了眼，卫生间里的设施很独特，应该是为不脱隔离服而专门设计的。
不同区域的划分很潦草，面积最大的是客厅，其实就是工作用的，好几台光屏围在一张转椅旁边，画面跟观察员看到的辐射观测数据差不多，生产线里也无法使用普通监控。
控制室实在没什么好参观的，不过687看他们俩好像很感兴趣似的，就像带新朋友回家一样，认真地介绍起来。
转了一圈，最后他指指某面墙上的活板门：“食物会从这里送进来，是外面的配餐机器人做的，现在没有东西能招待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真要他们吃，他们也不敢，明序说：“没关系，先修生产线吧，我要看看停产前后的生产记录。”
687一直强调他停了生产线，但并未成功，那么问题大概率出在生产中的某个环节，明序觉得记录应该能反映一些。
当然了，他只提出要看生产记录还有一个原因，因为褚又时大言不惭地假冒白塔维修人员，他们在687眼里故障现象不是完全不了解的，这时候再提出太浅显的问题，容易露怯。
687配合程度高得诡异，他点点头，因为戴着头盔，这动作显得他很笨拙：“我已经单独列出来了。”
明序在他指引下坐到唯一一张转椅上，椅子很宽大，刚好容得下穿隔离服的687，对常服出行的仿生人来说就有点太大了。
“……更换新模板后，产出第一个复制人用了五天，那时还没有问题。”明序快速浏览，更换新模板后，旧的生产进程被全部中断并销毁，所以中间有一段空白，直到第一个新复制人通过最终质检，生产记录才开始连续不断地刷新，他一直看到最新更新的记录，“记录显示一切正常，但没有停工指令，你还记得准确的时间吗？”
687在旁边木然地看着，听到询问没有急着回答，俯下身操作：“请您仔细看检查关卡反馈的结果，这批复制人在机体中就死了。”
褚又时疑惑地插嘴询问：“机体？”
明序顿了顿：“就是负责生育的母体。”
“死掉的胚胎还能在母亲体内长到成熟吗？”褚又时想象不出，“怎么做到的？”
687扭头，语气很诚恳：“这是白塔设置的，培育中可能用到了新技术。”
明序抽空回头瞪了褚又时一眼。
露馅露的够多了，再说下去687就要一人一巴掌拍扁他们了。
褚又时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给自己编的身份，悻悻地闭上嘴。
明序放慢速度从头再看，拖延时间搜刮自己贫瘠的生物知识。
他记得明涂说过，在他掌心刻下签名的那个人是搞生物科技的，条件这么便利，居然不给他多存点有用的知识，到关键时刻就捉襟见肘了。
明序也想不到白塔是如何让死胎继续生长的，但他能看懂一件事：胚胎死亡率是百分百。
这就很好推测原因了。
“应该是模板基因组里有未发现的冲突，导致胚胎期就无法存活，”明序做出判断，非常专业地问687，“模板在哪里改？”
687顺从地帮他调出修改界面，庞杂的信息一下子弹出来，很像拆开了真空压缩的超大快递。
明序当然不会改，只是装的很懂而已，趁687操作的时候，他回头给了褚又时一个很隐晦的眼神。
他们不是来当维修工的，是来找白塔的。
687如果去实验室工作的话，肯定是个很优秀的助理，他将新旧两份模板放在一起：“您可以看看之前的模板，说不定有帮助。”
明序立刻转回来，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好。”
褚又时心领神会，对687说：“你带我去看看复制人的生产线吧，得先让它停下来。”
这回687没动，他拒绝了褚又时的要求：“停不下来的，必须把模板补完整才可以。”
褚又时皱了皱眉，为什么突然提起补充模板？
明序刚刚说的分明不是这个意思，况且，一份不完整的模板为什么可以强行培育出完整的人？
信息太少，而且涉及很多专业领域的内容，褚又时冒出疑问后迟疑了片刻，首先怀疑是自己门外汉的缘故。然而就是这不到一秒的停顿，微妙的平静局面被打破了。
687突然做了个拍手的动作——没真的拍上，双手很无厘头地在空中靠近又静止，附近的空气却被搅动了。
气体迅速压缩，明序听到了细微的破裂声响，最先出现的异常是他的手指不能动了，接着他立刻反应过来，其实是全身都动不了了，空气好像有了实体，紧紧裹着他。
幸亏仿生人的呼吸功能不是刚需，他的金属身体可以承担一定压力，除了动弹不得以外，没有更进一步的威胁。但异能波及的范围不小，明序听到耳边轰然巨响，似乎有个庞然大物撞开障碍物，直冲他而来。
褚又时在687抬起手的时候就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闪身到正式工面前，一把按住他的头，狠狠往桌面上撞。
金属头盔撞裂了桌子，蜘蛛网似的裂痕向四面八方辐射，687不声不响，死咬着没放松异能，从外面看他好像压根没受伤。
褚又时被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拱得无名火起，有心想卸了头盔暴揍一顿，但本能还是倒向了明序，他瞬间打出一道封印，暂时放过了687。
可救明序也不简单，压缩空气不仅限制住明序的行动，旁人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突破空气墙拉走他，褚又时气得磨了一下牙，退而求其次去挡住687用异能拉来的一个大柜子。
那个柜子就比人高出一两个头，边缘是圆润的，中间一条可以开合的缝隙，不像是衣柜——687也不需要衣柜——反倒更像是睡眠舱之类可以载人的东西。
褚又时来不及细想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毫不犹豫地伸手。
687无力地倒在工作桌上，头盔虽然没裂，但他的脑袋其实摔得不轻，迷迷糊糊地挣扎起来，发现自己动不了，咽下咸腥的液体后，沙哑地说：“将复制人生产区一半产线改为生产旧模板。”
明序被空气墙紧紧拍在椅背上，压力极强，却没有更进一步——687不想要他的命。
他听到了687无比艰难的指令，直觉在那一刻想通了前后关节，呼之欲出却又无法言明。
明序想大喊出声让褚又时先抓住687，他对孕妇都下得去手，现在不做绝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电光火石间，仿生人想通了却无法及时提醒，褚又时已经接住了即将翻倒的睡眠舱。
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细微的波浪从贴合的位置荡漾开，褚又时愣了愣，听到它说：“正在解析基因组。”
与此同时，687的语音指令成功输入了，明序看到光屏上显示：“更换模板操作成功。”
“补全就好了……”687闷闷地咳嗽，“一定是……白塔解……析的基因组……不完整……”
褚又时推开睡眠舱，刚才有东西扎破了他的指尖取走血液，伤口已经愈合了，他重新回到687身边，三下五除二扒了他的头盔和隔离服。
这隔离服真的很厚，687只贴身穿了一件特制里衣，扎进肉中的接线从里衣底下穿出来，与隔离服接口相连。
接线被拨动，687好像被扒了皮似的，撕心裂肺地嚎叫，吵得褚又时不得不给他一记消音术。
“这是你用异能的媒介吧，”褚又时捏住他的手腕，威胁道，“放开他，我就不杀你。”
他的杀意很真切，687不知道是真的害怕还是别的什么，边挣扎边放松了对明序的控制。
明序重获自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扑到光屏前，检查新鲜出炉的基因组解析结果。
仿生人记忆力很好，扫了一眼就僵住了。
褚又时歪头看了一会，不太懂：“这是我吗？”
“……对，是你的全套基因组。”
褚又时好像从明序话里听出了咬牙切齿，正不明所以，就听他补上了后半句：“也是白塔修改的那份复制人模板。”
啊？
褚又时呆了片刻，疑问特别多——白塔怎么会有他的全套基因组？他明明是第一次接触到解析基因组的设备，而且是无意。再说了，白塔批量生产他的复制人干嘛？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被敲响了。
咚。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生产线（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