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玉》见树

7、问心

　　刚才的师姐，将众人带到昧谷，对着大家道：“各位慎重考虑，若在昧谷里出事，白祈山概不负责。”

　　有些心里没底的人，就退缩选择了放弃。

　　组好队的人都结了契，这样不会出现，结束了谎报队伍，邀他人之功的情况。

　　昧谷遍布奇草妖邪，修习者进来若幸运可遇奇珍异草，助修为大涨，不幸便就落于妖兽之口。

　　“各位，关键时刻，记得按灭契章，我们可出手相救。”师姐留下这句话，便消失于眼前。

　　赵墨紧张道：“不知道会遇见什么样的妖兽，是不是都长得恶心可怖啊？”

　　崔海玉不耐烦的抱着手，无奈解释：“不是所有妖都是青面獠牙的，说不定有些妖像我这般貌美呢。”

　　徐穆傻愣愣的笑了：“海玉，你在自夸吗？”

　　她蹙眉：“我这叫自信。”

　　崔海玉确实对得起这番自信，单拎出一个五官都无从挑剔，只是圆眼看上去乖巧可爱，有种不容污浊之感，所以没什么人向她表明过心意。

　　孙明雪打断二人：“好了，认真应敌。”

　　四人朝前走了好一段路，没瞧见什么妖兽。

　　四周一片死寂，幽深的空谷，连喘息声都尤为清晰。

　　徐穆忍不住颤声道：“你们有没有感觉，这个昧谷安静的可怕。”

　　唰——

　　昧谷稀薄的光亮聊胜于无，眼前黑成一片。

　　赵墨紧张喊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黑了？”

　　“不是四周黑了，是我们看不见了。”孙明雪淡定开口。

　　在妖界，能操控眼睛是否看见的，只有那一个——句芒。

　　句芒是北泽妖界百年前出逃的妖兽，在凡间肆意毁坏，而后被白祁山无隐掌门擒在这昧谷中。方才眼前不视物时，便猜到了是妖兽句芒。

　　正在几人心悬在弦上之时，崔海玉握紧青阳的鞘柄。

　　电光火石间，听到徐穆大叫一声。崔海玉寻声探去，只听见一声低吟。

　　她当机立断甩过青阳，青阳结结实实打到句芒身上。妖兽吃痛狂叫，叫声让周围的草木皆飞起。

　　赵墨担心道：“徐穆，你人呢？”

　　徐穆扶住疼痛的手臂，半晌答道：“我没事。”

　　听见回应赵墨才松了口气。

　　突然眼前可视物，几人赶忙聚在一处，生怕又有什么再将大家分开 。

　　这松缓间，几人才看清这妖兽的身形。鹰脸兽身，眼睛闭着，样子似是在寐。

　　孙明雪淡道：“这是句芒，眼睛睁开时，周围人都会短暂失明；眼睛闭上时，才能看见。这会儿，它估计是在睡觉。”

　　赵墨急道：“那还等什么，现在就杀了它啊。”

　　崔海玉摇头：“它很快就醒了，它醒了，我们又看不见了。在暗处，它占上风。”

　　腰间的青阳发出阵阵低吟，句芒醒了，眼前骤然一黑。

　　众人都做足了作战的准备。

　　望月镜外，敬端掌门悠悠开口：“今年这群新弟子里面，天资聪慧的好像都是女孩子啊。”

　　少年寻着敬端掌门的视线，看向望月镜内。眸光微闪，眼露几分不易察觉的错愕。

　　是她……

　　江湖客栈那个莫名其妙的女子，居然第一次见便知晓自己和自己法器的名字。

　　他对她不甚厌烦。

　　少女此时，正握着青阳，神色镇定的看着句芒。

　　目若点漆，神色自若。

　　赵墨和徐穆秉持着保护女孩子的心，挡在崔海玉和孙明雪面前。

　　崔海玉推开了他俩，眼神平静无波：“我们是队友，要一起击败句芒才行。”

　　狐妖五感强，眼力、耳力、听觉、嗅觉、感觉都要胜于别人。

　　狐妖夜间多走动，她依稀能在夜里视物，句芒对她来说没什么威胁力。在这一刻，崔海玉倒是很庆幸自己投生到了狐族。

　　眼前短暂恢复清明，她两指做诀，瞬间青阳被烈火裹挟，拉长得三倍有余。

　　甫一发力，赵墨只觉得肩头一沉。崔海玉踩着前头赵墨的肩头，借力朝句芒冲去。

　　冗长的青阳鞭登时缠住句芒的脖颈，她拉着青阳柄端，狠狠朝自己这边扯动。

　　句芒受到牵制，抬起双足用力砸到地上。赵墨和徐穆功夫不高，没有修为，被这一震猛得跌倒在地。

　　孙明雪瞧见此时正是攻击句芒的最好时刻，她念念有词，手中的剑顷刻间分化出数支。

　　每一支都精准刺中句芒的眼睛，妖兽嘶吼着，片刻后，句芒倒地，抽搐着便化为乌有。

　　望月镜外，众人惊愣，敬端掌门叹道：“这两个姑娘可以啊，居然比另外两个男人都强。那个头上两条发带的姑娘，手里那根鞭子，像是个法器，许是家中有修仙之人？另一个的剑法也很厉害啊。”

　　众人听敬端掌门喋喋不休的说着。

　　屿川掌门转过头来，温声问着后头的少年：“言朝，你觉得呢？”

　　少年神情恹恹，随意道：“一般。”

　　屿川掌门笑了：“你啊，从来傲气，也正常，不过也不可以低看他人。”

　　他不知道哪句话惹到了身后的少年，少年起身态度决然的离席。

　　顾言朝捂着心口，不解的想着：“为何只要一见到这个女子，这儿就似火般烧得疼，尤其是她使出法器的时候。”

　　昧谷里的四人松了口气，看着一地的狼藉，都彰示着句芒的厉害。

　　手腕上的契章从红色变为绿色，方才的师姐出现在眼前，眼带赞赏的笑意：“恭喜各位，顺利通过第二重考验。”

　　四人相视一笑，徐穆激动道：“刚才你们怎么唰的几下就击败了句芒啊？”

　　他看向崔海玉和孙明雪。

　　崔海玉故作高深道：“想不想学？”

　　赵墨和徐穆相继点头。

　　“这是祖传的手艺。”

　　四人出了昧谷，发现此时通过第二重考验的只有寥寥几十人。难怪白祁山弟子不多，合着是因为入门考验对于普通才刚开始修炼的人来说，太难了。

　　敬端掌门鼓了鼓掌，赞赏道：“不错不错，今年我最看好这两个姑娘，到时候师兄们可别和我抢啊。”

　　无隐挖了敬端一眼，“如若她们没有法器，早就投降在第二重了。”

　　“你这人就是死鸭子嘴硬。”

　　两人争执起来，中间的屿川掌门打断道：“行了，且看她们能不能顺利通过第三重，这才是最难的。射阴影，噬人心。”

　　望月镜不能看到第三重，本着保护考验者的隐私，众人只待最后出来的都有谁，便就是谁过了关。

　　师姐看着剩下估摸着有六十几人，叹道：“下一关，只会更难、更凶险。反射人心的东西，我们称为心魔。若是没办法克服和战胜，也许一辈子也出不来。想要放弃的可以趁早，天未黑，下山还算顺利。”

　　一话落，稀稀疏疏有人胆颤的离场。

　　徐穆抿了抿嘴，有些担忧道：“要是一辈子出不来，是不是就成疯子了？”

　　崔海玉定定道：“也许吧……”

　　心魔，她自己也犯了难，不知道会给出怎样的幻境。

　　崔海玉：“你们有什么心魔吗？”

　　赵墨思付着，良久道：“是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吧，我也不知道，也许有吧。”

　　徐穆拍掌即合，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小时候，最害怕鬼。我们家屋前有座坟，半夜路过凉飕飕的，像是人在笑似的。我们村头还有人中过邪呢，人差点就疯了 。”

　　这些鬼话要是半夜说，估计崔海玉也会害怕。但是这会儿大白天的，也没什么可怕。

　　孙明雪不带一丝情绪，悠悠道：“世上没有鬼，你觉得路过有人在笑，以及什么中邪之说，那都是妖魔。”

　　赵墨和徐穆看着这位年纪不大的姑娘，不痒不痛的说着这些骇俗的事，有点违和。

　　第三重考验众人跟着师姐的指引，来到姑射山进入无水幻境。

　　姑射山，山脉与白祁山相连。在百年前姑射山便归白祁山统管，用来作为弟子的试炼之地。早年间掌门们未斩杀姑射山的妖兽，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妖兽保持着原本的凶恶性，但受制于白祁山，也变得没那么凶残。

　　正是绝佳的试炼圣地。

　　师姐对着众人笑道：“眼下已到姑射山，前面便是无水幻镜。各位，若是要弃考，可在幻境中使用传音术。另外，既是幻境，可能都是假的，也包括你的同伴。”

　　说完话，师姐又消失在众人眼中。

　　“同伴也可能是假的……？”赵墨环抱双臂，侧头对着三人道。

　　登时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他呆愣住，环着的手臂堪堪放下。如今他没有了信心，只有对即将面对心魔的担忧。

　　无水幻境中，是看不见彼此的，即使看见也不一定是真的。

　　四人被拆开，徐穆一身肥肉的大汉，内心也是胆小怕事。

　　他手心出汗，惶惶不安的坐于大树下。此前同他们在一起，倒不觉得害怕。蹙的只剩他一人，他竟不敢往前走了。

　　无水幻境会根据每个人的心魔制造不同的氛围，或是漆黑、或是昏暗，亦有明亮。

　　崔海玉在无水幻境中看到的，便是明亮的美景。

　　四周小溪泛尽、绿树丛生，花枝繁茂，一派盎然之景。

　　这是万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