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玉》见树

4、重逢

　　醉仙楼的酒菜乃是人间上乘，更是与皇宫御膳房平分秋色。听大哥说醉仙楼的厨子都是皇宫中当过差或两边兼顾着的，各种珍馐美馔、百味杂陈，崔海玉当然也想去目睹一番风采。

　　快速将手头的包子吃干抹净后，崔海玉扛着行囊就来到了醉仙楼前。金匾银廊、美娘舞姬。几位美娘瞧着来了客人，热情迎上去接过崔海玉的行囊，“客官想要吃点什么？”

　　几位美娘着实热情，一时叫崔海玉十分不适应，她被推着坐到了堂厅之中，险些没坐稳。美娘拿出记菜品的纸张，躬身询问道：“瞧客管面生，可是头一次来？”崔海玉木木点头，“那由奴来为客官介绍本楼的菜品吧，客官喜食什么？”

　　“甜食。”崔海玉想也没想就问答了。

　　几位美娘面面相觑，有点不好意思道：“客官，我们醉仙楼甜食甚少，旭川人皆不爱吃甜食。”饶是怕海玉转头走掉，又忙补充道：“不过，咱们楼里的甜食也是外头乡野之食没法比的。有绿茵白兔饺、马蹄糕、松子百合酥、团圆蛋香酥……”

　　“那……就来盘白兔饺、松子百合酥还有蛋香酥吧。”

　　“好勒客官。”几位美娘连忙将点菜的纸张拿给后厨的厨子。

　　不愧是天子脚下、皇城相府的营生，单就接待海玉一人的便足有四个美娘，而且从进门到现在态度都极好，即使点得不多也不见她们唱红脸。大哥说外面不安全，怕是假的吧，如今她已然有了一身本事，普通坏人是伤不到她的。

　　等待上菜之余，崔海玉只耐心坐在位置上。这时目光所及之处来了一位褐色虎纹锦衣少年，少年五官还略显稚嫩，估摸着也才十五六岁。崔海玉看了一眼便又自顾自的等待上菜，没在意那少年。

　　醉仙楼掌柜的瞧见少年，抬手拦住了准备上前相迎的美娘们，他笑着迎上去，躬身道：“娄公子今日又是那老三样？”

　　少年随意找了位置坐下，语气略有不耐之意：“对，快些做，我赶着回府。”掌柜的连忙点头退身而去，还顺带拉走了几个不明所以的美娘，经过海玉之时，她听见掌柜的吐槽：“这可是个活阎王，他家那位更是没得说，一家子暴脾气，尤其是他姐，你们平时看到他们，就不要去迎了，免得惹急他们，自己也吃亏。”几位美娘似懂非懂的点着头，崔海玉没当回事，就在这时她期待已久的糕点终于上齐了。

　　一番享用过后，她简单收拾一下又将去白祈山提上了日程。红鹊说朝东走大约十日就到，她出了醉仙楼便径直往东走去。

　　连走七日，连日里崔海玉四处打听来说是白祈山要在七日后招收新弟子，再过五日左右就能到白祈山，也算没有耽误。崔海玉现在不会御剑飞行，首先她没有了玄嚣，其次她大哥没有教她瞬移，否则十日的脚程她只需三日。

　　崔海玉穿过一片竹林，竹香漫天，日头已近黄昏，眼下不晒也不热，甚是不错。她若不是赶路倒真想多在这片竹林里坐坐，这片竹林长得很像北泽的紫竹林。

　　傍晚将至，崔海玉得赶紧找今天的宿处了。出了竹林便见路道旁的一间客栈——江湖客栈。她心中大石落下、如释重负，可算在太阳落山前找到了住处，否则大晚上就得睡林子里了。崔海玉大步朝客栈迈入，客栈掌柜的是位肥硕的中年妇人。

　　“订一间房。”她将一锭银子放置在柜桌上，妇人却无暇理会她，崔海玉侧头才注意到妇人正在与两位青年争执。

　　妇人叉腰：“方才你们订房前我就说好了，二两银子一晚。”

　　其中一个较壮的青年气道：“放屁！你分明说的是一两银子，你坐地起价岂不是坑我们，这野岭叫我们二人上哪里去住？”

　　看来这二人是遇到不诚实的店家了，二两银子崔海玉倒是付得起，她本来对银钱就没有什么概念，也不管是不是自己被坑了，索性给了少桩麻烦也不错。

　　妇人不让步：“我们店小本生意，正经营生，你们住不起就出去啊，别耽误我做生意。”旋即看向海玉这边，便舍了他们二人前来招待崔海玉。

　　妇人拉起笑脸，道：“客官住几晚？”

　　“一晚。”

　　“二两银子。”妇人比出了个二的手势。

　　崔海玉打量了片刻那两位青年，眸子暗了暗，递给了妇人六两银子。

　　“我将他们二人的一道付了，你莫要再为难他们了，你们是小本生意，我见他们二人也不是宽裕之人，你坐地起价本就不对，如今我不计较到底一间客房是多少银钱，速去安排我们的客房吧。”

　　妇人面上有些挂不住，她确实是坐地起价了，此处是官差要道，货运往来之地，许多商贩都会在此宿住一晚。来的人多，且客栈稀缺，这江湖客栈自然也水涨船高，店家想要多收点银子就想着找几个看着老实的抬高一下价钱，多谋些利。

　　妇人毕恭毕敬的上楼打扫客舍，叫海玉三人在楼下喝茶小坐片刻。二位青年踌躇着走到崔海玉面前，弯腰道谢，她喝茶动作一滞，连忙扶起二人，不好意思笑了笑：“这都无碍的，你们一看就不是坏人，若不是店家坐地起价，你们也不至于需要我的帮助。对了，看二位行囊颇多，是要去往何处啊？”

　　说实话这七日，她一直想找同行之人，奈何打听的消息倒是多，却没有人是同她一起要上白祈山的。

　　其中那个偏瘦的青年道：“我们要去白祈山求学，路经此处便想休息一晚，没想到……”

　　崔海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在这里遇到了两个同路之人，那之后的几日也算有个伴儿了。

　　她惊讶道：“白祈山？我也是要去白祈山的。”

　　二人相视片刻，旋即激动的介绍着自己，那个体型偏瘦的青年道：“我叫赵墨，这是我的朋友叫徐穆，我们可以结伴而行。”

　　“正有此意，我叫崔海玉。”

　　……

　　是夜，夏日夜晚的风都带着热意，崔海玉翻来覆去睡不着。窗棱上的竹叶被风吹带入房中，风铃叮叮作响。

　　不知辗转反侧了多久，崔海玉才终于沉沉睡去。熏香飘得满屋都是，塌上的海玉突然睁眼，却发现动弹不了。她像是要陷入床里，本能想要起身，却如何也起不来。

　　耳边传来阵阵尖笑声，声音又细又尖。崔海玉僵直身体，只感觉耳膜要被穿破般。

　　她定了定神，嘴里嘟囔着咒语。

　　“气流然，四海默，破！”

　　唰——

　　自己得以松懈，她赶忙起身查看。空荡的房里只有些许竹叶在地上，一点不见妖怪踪迹，四周环顾一番，崔海玉蹙眉收回准备掐诀的手，蓦然身后顿生一股凉意。

　　崔海玉猛地转身，只见妖兽伸出修长惨白的爪子朝她袭来。动作之快在她没有防备之时，崔海玉后退几步双手抵在胸前，却没有受到妖兽一点伤害。抬眸看去，自己面前竟陡然生出一根深褐色乌金鞭，鞭身泛着冷硬的光泽。崔海玉心中一紧，瞧见被拦住的妖兽又将扑咬过来，她当机立断伸手握住那根金鞭。

　　虽没使过金鞭法器，但这根金鞭像是认主般听从她使唤。她掐诀，鞭身瞬间淬火腾空盘旋在房梁中，狠狠朝妖兽抽去。鞭子甩到妖兽时，他的身子淡了，移形换影，动作极快。

　　金鞭居然打不中他。

　　他也不说话，就一直在笑，这笑让人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这个妖兽是在故意戏弄她，她掏出包袱从爹那里顺来的法器。一颗球形法器，她朝妖兽的大致位置一丢，雾气散开，她借机翻窗逃走。

　　“不是要杀我，那我也不和你奉陪了，你自己玩吧。”

　　翻出去，她猛的想起隔壁睡着的赵墨和徐穆，不能丢下他们不管。这二人看着并没有法力，貌似只空有几分蛮力，崔海玉心中暗自叹息一声。又跑进客栈，进来之时，客栈大门便骤然关紧。

　　中计了？顾不得这么多，崔海玉两步并一步的跑到二人卧间，大力拍打着门。

　　二人仿若没有听见，一点声音没有发出来。她恨铁不成钢，估计是也被妖兽侵袭了。妖兽的影子出现在他们二人的房中，崔海玉便知道妖兽是冲着他们二人来的。来不及犹豫，她一脚踹开了房门。

　　彼时妖兽正用着尖牙，欲咬赵墨的手腕。獠牙垂涎三尺，好似饥渴难耐想要填饱肚子般。

　　趁着这个间隙，崔海玉挥斥着金鞭，金鞭直直落在妖兽脸上。妖兽脸上被金鞭打得裂出一条长长的血迹，整个脸似乎都要被鞭笞得分成了两半。

　　妖兽放下手中的动作，像是恼怒极了，龇牙咧嘴便朝崔海玉袭来。

　　心中念着大哥交给她的咒语，“九尾摇光，烈焰聚芒。焚火熊燃，皆退四空。”手上便蓦然出现一团烈火，如今她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狐狸耳朵的显露，所以此刻她并没有生出狐狸耳朵，她将烈火对向妖兽。

　　妖兽吃痛嚎叫，霎时间，碎成几半，又合上。面目可憎，甚至比刚才还要丑陋。身子大了一倍，力量也比方才大些。

　　这是什么妖兽？妖界居然还有此等妖兽，这一看就是北泽出逃的妖邪。

　　砰——

　　客栈下面的门被重重打开，刚才大门是被妖兽的妖力所控制，外面一般人打不开，看来这下来的人不是他的同伙就是捉妖的了。崔海玉希望是后者，起码不用她还没到白祈山比试就先损耗妖力。

　　妖兽发怒的聚着气，滚滚烟雾聚成一团，分毫不让的冲向海玉。

　　正当她准备运功抵挡时，面前突然出现一道雾似的屏障，看来她祈祷的是正确的，来的人是捉妖人。

　　来人持剑，比划了几下，就见剑稳稳插中妖兽。

　　妖兽嘶吼着，顷刻间化为血水。

　　此刻赵墨和徐穆也醒了，看见此情此景着实吓了一跳。

　　海玉侧头打量着身侧站着的捉妖人，瞳孔骤缩，刚想好的道谢之词也像是卡在喉处，半点声音发不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要找寻之人——顾言朝。

　　少年一袭白色锦缎长袍，一双黑靴。墨发束起，额前的前发称得整个人气质出尘。眸子极淡，进来到现在没给崔海玉一个正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