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玉》见树

21、恩人

　　顾言朝怀抱着玄嚣，淡声道：“和你有关系么？”此话不带一点温怒，可崔海玉听了去就很是不舒服。

　　她愣怔停足，眼眸带了点泪光。许是觉得委屈，嘴角不自觉的下撇，语气也带了点哭腔：“当然，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了，我会很难过。”

　　他觉得好笑：“不是，你不会接近我当真是爱恋我吧？”

　　少年人深邃的眼眸一点点暗下去，崔海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今天听到他说梦中的姑娘时，自己就是很难受。他说那是一个粉衣裳的姑娘，有没有可能会是前世的自己？她本想问仔细一点，可这人开口嘴就像抹了毒一样，让人生气。

　　她收起了情绪，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个顾言朝不是当初那个爱她的顾言朝，完全就是两个人。

　　叹息一口气后，她冷声道：“我接近你，不是因为任何东西，我说过，我认识你，是你不记得我了。”

　　有时候就是这样，别人强势起来时，自己反而泄了气。顾言朝轻咳一声：“虽然我还是不信你，不过……你毕竟现在是我师妹，方才我不该这么和你说话。”

　　说完立马偏头朝前走，也没等崔海玉接着说，毕竟道歉这事，他还是头一遭。

　　鬼使神差的居然对一个小姑娘道歉，他是不是疯了。自己有错么？不就回答得冷漠了点，我都还没生气，这个人倒先倒打一耙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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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海玉心里的这股气一直到第二天都还在，她自己也不知道在计较什么。

　　以至于后面几天对待顾言朝的态度都是恹恹的，连赵墨和徐穆都看得出来。

　　徐穆一手拿着盘花生，边说边往嘴里塞：“你最近怎么不往师叔身边凑了啊。”

　　崔海玉：“……“

　　她百无聊赖的站在花圃边，今天简单穿着一身柳绿色的襦裙，梳了个双螺髻。撑着头，白了徐穆一眼，心想他要是不会说话，就专心吃点花生米算了。

　　赵墨闻声也是吃惊一下：“真是啊，我还以为你多喜欢师叔呢。”

　　刚想骂这个人的时候，眼中穆然多出一道清丽的身形。女子白皙的脸颊，婀娜的身姿。早秋的天只单穿着一件薄纱襦裙，崔海玉瞧见她露出的腕骨间那抹浅红，有些发怵。

　　娄浅从偏殿出来了？

　　今日顾言朝不知道去了哪里，一天都没见到人。

　　崔海玉端详着娄浅，见她走近倏而收起了打量的眼神。

　　女子身上隐约散发着淡淡桂花香，煞是好闻。

　　崔海玉不自觉起身，感受到娄浅身上今日似乎没有那妖物的气息，暗暗松了下意识握紧青阳鞭的手。

　　娄浅果真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看到三人皆是恭敬，微微行了一礼。

　　“听我爹说，你们是来给我驱魔的？”

　　她脸上平静如水，眉眼间却是紧蹙，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崔海玉刚要启唇解释，徐穆就傻愣愣的说：“对啊，娄小姐可觉身子不适？”

　　“身子不适？”她摇摇头，斩钉截铁道：“没有，其实……我不甚喜欢你们来我府上为我驱魔。”

　　她看着三人，继续道：“我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中邪了，我自认我还是我，这些无稽之谈本就虚渺。”随后扯出了个礼貌的微笑。

　　这时候崔海玉走上前，笑道：“娄小姐，还是和我上次见的时候一样漂亮温婉。”

　　娄浅仍然保持着方才那个笑：“姑娘长得也很水灵，放在旭川该是很多贵族子弟相争的美人了。”

　　攥着青阳的手收紧，她侧头看向赵墨，“今日娄大人在府中么？”

　　赵墨向来记性和八卦的能力特别强，他立马神气的说道：“不在府中，娄大人去广麟堂找萧大人去了，估计要晚些日头才回来。”

　　“顾言朝呢？”

　　赵墨心中不禁惊讶，崔海玉从来没有直呼顾言朝的名字，从来都是喊他师兄的，前两日二人闹了别扭一样，谁也没理谁，准确的说是崔海玉没有理顾言朝。

　　“师叔他找杨公子去了，我说我陪他去，他让我老实待在娄府。”

　　娄青宇今日亦不在府中，不知道他出去干什么去了，今早崔海玉也只是看着他悻悻出门而已。

　　看来今日府中只有他们四个和下人们了。

　　崔海玉看着面前不明所以的娄浅，勾了勾唇，对着身后的赵墨和徐穆道：“我和娄小姐有闺中之事要聊，你们没事就出去吧，看看能不能偶遇一下娄青宇，最好拦着他，别回来。”

　　赵墨和徐穆相视一眼，虽然很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娄浅看着离开的二人，又看向崔海玉：“我与姑娘好像没有熟到可以聊闺中秘事吧。”

　　“妖物，这是我提醒你第二次，今日府中没人了，你觉得我敢不敢唤来我爹和大哥。”

　　娄浅还是不明白她口中说的话，疑道：“姑娘说的是什么意思？”

　　青阳被意念操控，发出低鸣。

　　“妖物，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我与娄小姐从来没有打过照面，我只与你见过。”

　　娄浅的脸上突然领悟到了，旋即嗤笑：“我与你同为妖，你为什么要帮人呢？”

　　“我谁也没帮，我只帮理。你占着娄小姐的身体，到底意欲何为？”

　　妖物不禁蹙眉冷笑：“这好像不是你需要知道的吧？”

　　崔海玉一挥手，二人就离开了娄府，天旋地转间，脚踩稳地面。妖物才发现自己被崔海玉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背面是山坡，空旷辽阔。

　　此刻崔海玉才敢放声对着妖物道：“你喜欢杨书简？”

　　听到这三个字，妖物顿时心中一跳，面上也出现了少有的慌乱。

　　“看来我猜对了？听娄青宇说，娄小姐是见完杨公子才开始变得性情大变的，杨公子喜欢娄浅，所以你才想将娄小姐的身体占有，成为她？”

　　妖物侧过头，冷哼一声：“他这么好的人，不应该爱而不得，这个不识好歹、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我代替她怎么了？”

　　崔海玉眼眸一瞬冷了下来：“是不是福要她自己说了算，而不是被你这个妖物来评判。”

　　妖物脸色变得很难看，怒道：“他就应该什么都得到，他得不到我也要帮他得到。”

　　崔海玉一双漂亮的眉紧蹙，摇摇头：“你很偏执，娄小姐不喜欢他，能有什么办法，她喜欢的另有其人，你这样让所有人都不开心。”

　　“只要杨公子开心就好了。”妖物把玩着自己手中那张属于娄浅的帕子，印着桂花的图案，还存有淡淡的桂花香。

　　“他不可能开心。”崔海玉反驳她。

　　妖物穆地甩袖争辩道：“怎么可能，他得到了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不开心。”

　　“他喜欢的是娄浅不是你，哪怕是披着娄浅样貌的你，他也一样不喜欢。”

　　妖物此刻眼眶发红，像是忍了许久的怒意，抬起尖锐的手就朝崔海玉袭来，“你住口！”

　　崔海玉撩起青阳挥斥，只见她的身形很淡，青阳打不中她。

　　此情此景叫崔海玉十分熟悉，“你是江湖客栈那晚的妖？”

　　妖物躲开崔海玉的青阳鞭，站定后，仍旧保持着将锋利爪子对准崔海玉的动作，“江湖客栈？”

　　这个妖物想起来了，是那晚她想要吸取他们三人其中一人的力量，才碰上了崔海玉，本来当时崔海玉并不是自己的对手。她当时妖力不强，根本打不过自己，却无端不知何时来了几个捉妖人打断了自己，还害得自己折损三百年的妖力。

　　妖物淡道：“居然是你，真是有缘分。”

　　崔海玉冷着眸子，“确实有缘分，原来你本人这么丑，连人都不是，难怪想要取代娄小姐。你成为她后，无端暴躁、殴打未来婆母，搅乱这桩婚事，就是为了嫁给杨书简。”

　　“是又怎么样？他对我好，他救了我，我只想报恩。”

　　崔海玉：“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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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还在观海书院上学的杨书简，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下了学与伴读同窗走出观海书院时，瞧见了远处几个同窗在欺负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动物。

　　因为观海书院四面环山，这里有些动物也不足为奇，不过这个动物是什么杨书简没瞧得自己，只觉得黑糊糊的。

　　“打死这个妖物，吓我一跳。”

　　“我也是，一出书院就看到它，长得好恶心啊，比毛毛虫还恶心，这么恶心的动物活着不是吓唬人嘛，打死了算了。”

　　其中一人的头猛地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生疼万分，那人朝后看去又什么也没有。再转头后脑勺又是噼里啪啦的石子打着，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挨了，石子像雨一密密麻麻。他们没办法只能先躲开，还不忘破口大骂：“谁砸老子啊，别被老子逮到。”

　　出于好心和善良，他用石子打走了欺负它的同窗们，但远远就瞧见了一团黑气在那，他虽然善良却也不敢上前。用石子打走同窗后，连拉着自己的伴读一起跑走了，跑的时候连自己腰间的玉佩都没来得及在意，任这个青白玉佩掉在草地上。

　　身后一麻，心里作用认为那东西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