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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一旦事发, ...

  •   书案上还摊着她画的那些稿子,墨迹未干,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走过去,一张一张地看。

      山川社稷图,山川连绵,气势磅礴,祭坛的幡幢仿佛就在眼前猎猎作响。那山脊的走势、水流的回旋,都处理得恰到好处,既有古礼的庄重,又有新意的灵动。

      孙权指尖轻触画面上的崇山峻岭,仿佛能感受到那山岩的嶙峋与江水的奔腾,这画中意境,竟比那画卷本身更有张力,若非胸中有丘壑,断然画不出这般气象。

      百福图,百个“福”字,形态各异,却浑然一体,从篆隶到行楷,从端正到飘逸,每一个字都像有自己的生命,却又和谐地共处一图。细看时,还能发现那些字之间的呼应,有的笔画相连,有的气韵相通,仿佛在无声地对话。

      千灯贺岁图,各式各样的花灯,走马灯、兔子灯、莲花灯,还有那高高的鳌山灯棚,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画面里甚至有小小的身影,提着灯,仰着头,在看那些绚烂的灯火,热闹而不俗艳,喜庆而不失雅致。

      孙权一幅一幅看完,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案边另一叠纸上。

      那是她的草稿,厚厚一叠,有的改了又改,有的画了一半便废弃,边角还留着她的批注,“此处山势太陡”“福字间距需调整”“灯色可再添一层”。

      他看着那些批注,仿佛看见她伏在案前,一笔一笔地描,一遍一遍地改,蹙着眉,咬着唇,专注得忘了时辰。

      画得好。

      比她从前画的那些,还要好。

      孙权将那叠画稿轻轻放回原处,又看了她那些批注一眼,转身离开了书房。

      他回到内室时,潘淑还在睡着,姿势都没变,侧躺着,蜷成小小的一团。

      他躺回她身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她动了动,往他怀里蹭了蹭,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孙权低头凑近。

      “陛下......”她呢喃着,声音软软的,像梦呓。

      孙权微微一怔。

      她还闭着眼,显然是在睡梦中。那声呢喃又轻又软,像是下意识的呼唤,没有半分清醒。

      孙权看着她的睡颜,看了许久后,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窗外,夜风吹过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潘淑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脸埋进他胸口,呼吸渐渐平稳。

      -

      腊日大祭,如期而至。

      这一日天尚未亮,潘淑便起身梳洗。芳苓服侍她穿上那身绯红色的织金锦宫装,发髻高高绾起,簪上那支嵌宝金步摇。

      镜中人容色明艳,肌肤胜雪,潘淑对着铜镜看了许久,芳苓笑着赞道,“夫人今日真好看。”

      潘淑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今日是腊祭,也是她的纹样第一次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亮相,山川社稷图会绣在祭坛的幡幢之上,随着晨风飘扬,百福图会陈于太极殿御座之后,接受满朝文武的目光。

      她画了整整一个月,改了无数遍,每一笔都倾注了心血。

      她想知道,那些人会怎么说。

      腊祭在城南郊坛举行,鼓乐声起,大祭正式开始。

      孙权身着衮冕,一步一步登上祭坛。

      他站在那里,身侧是幡幢之上的山川社稷图,身前是满朝文武,气势威严,如山峙渊渟。

      潘淑随六宫嫔妃立于高台一侧,远远望着那祭坛上飘扬的幡幢。

      晨风猎猎,将那绣着山川社稷图的锦缎吹得鼓荡起伏,山川连绵,气势磅礴,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她看着,唇角微微弯起。

      身旁的谢夫人轻声道:“潘妹妹这图画得真好,那山势看着就跟真的似的。”

      潘淑低声道:“谢夫人过誉。”

      另一侧的仲夫人没有吭声,只是目光时不时扫过那幡幢,眼底神色不明。

      腊祭毕,众人返回宫中,元旦大宴随之而来。

      太极殿内张灯结彩,满朝文武按品级列坐,御座之后,那幅巨大的百福图屏风静静伫立,百个“福”字形态各异,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潘淑坐在嫔妃席上,望着那屏风,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是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百种字体的“福”字,她翻阅了无数古籍,揣摩了无数碑帖,才一一画出,每一个字的位置、大小、疏密,都经过反复推敲,力求浑然一体。

      她希望有人能看懂。

      宴席进行到一半,果然有人注意到了那屏风。

      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乃是太常寺卿周桓,素以刚直著称,他端着酒盏,走到御座之前,先是向孙权行礼,而后目光落在那屏风上,细细端详。

      “陛下,这百福图可是今年新制的?”他问。

      孙权看了潘淑一眼,笑道:“是,爱卿觉得如何?”

      周恒捋着胡须,又看了片刻,忽然眉头微微一皱。

      他上前一步,凑近了些,目光落在那屏风的左下角。

      殿内的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周恒看了许久,终于转过身,对着孙权深深一揖。

      “臣斗胆,有一言不得不问,这屏风上的福字,可是按规制所绘?”

      坐在孙权身旁的王夫人微微蹙眉,笑道:“周大人这是何意?百福图乃潘夫人亲手所绘,自然是按规制来的。”

      周恒指着那屏风左下角的一个“福”字,沉声道:“这个字,笔意虽佳,但字形有误,若臣没有看错,此字乃‘福’之变体,然其右下部的写法,与祭典规制不符,隐约有......‘祸’字之形。”

      殿内骤然一静。

      潘淑的脸色变了,她倏然起身,又意识到失态,强自镇定下来,却仍忍不住上前几步,望向太常所指之处。

      那是一个篆书的“福”字,她画的时候特意选了一个古朴的写法,以求与整幅屏风的庄重相配。

      可此刻细看,那字右下角的一笔,原本应是圆转的弧线,此刻却分明多了一道不该有的折痕,生生将那圆转化成了棱角,看起来竟真有些像“祸”字。

      潘淑的脑中轰然一响。

      不对,她画的不是这样。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个字她改了三次,最后一稿的右下角是流畅的圆转,绝无这道折痕。

      “这不可能。”她喃喃道。

      周恒转过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审视,“潘夫人方才说什么?”

      潘淑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在御座之前跪下。

      “陛下明鉴,此图是妾身亲手所绘,每一笔每一画,妾身都反复核对过,绝不可能出现这般差错。妾身不知为何会如此,但妾身可以对天发誓,妾身绝无半分毁坏之意!”

      仲夫人的声音从嫔妃席上传来,带着一丝凉意,“潘妹妹这话说的,图是你画的,如今出了错,不是你还能是谁?”

      潘淑并不理会仲夫人,她面向孙权,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内的人都听得清楚,“腊祭与元旦这样的盛典,妾身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等场合动手脚!况且,这幅图是经尚功局校验、织室制作的,若真有问题,尚功局为何没有发现?”

      孙权叫人,将尚功局刘典饰传进殿中。

      刘典饰被传入大殿,她上前跪下向孙权行礼,孙权问道:“刘典饰,这百福图,你们尚功局可曾仔细查验?”

      刘典饰此刻面色微微发白,她垂首道:“回陛下,奴婢......奴婢未曾仔细查验。”

      殿内一片哗然。

      “为何不查?”孙权的声音沉了下来。

      刘典饰的头垂得更低,“奴婢想着,这图是潘夫人亲手所绘,潘夫人画艺精湛,想必不会有问题,况且......”她顿了顿,“若奴婢细细查验,万一要改,怕潘夫人不高兴,便......便照着制作了。”

      这话说得巧妙。

      表面上是在捧她,说她画得好、不敢改,实则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她头上,是因为怕她不高兴,所以尚功局不敢查。

      那么图出了差错,追根寻底,便是她潘淑的差错。

      可她从未说过不许改,她甚至根本不知道尚功局有没有查验,甚至......这画就是尚功局的人改的。

      潘淑心中渐渐明了,刘典饰定是受人指使的,可她背后的人是谁?王夫人?仲夫人?还是其他什么人?

      潘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刘典饰。

      那女官跪在那里,头也不敢抬,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不知是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陛下。”她转向孙权,目光清正,“妾身斗胆,有一事想问刘典饰。”

      孙权点头,“问。”

      潘淑看向刘典饰,“刘典饰,你说怕我不高兴,不敢查验,那我问你,我何时曾对尚功局的查验有过不满?我何时曾说过不许你们改?”

      潘淑继续道:“况且,就算我不高兴,你们就该瞒着不改么?腊祭元旦的纹样,是朝廷体面,若真有问题,你们瞒着不改,到时候在盛典上出了丑,这责任,谁来担?”

      刘典饰额上沁出冷汗,伏在地上,没有应声。

      仲夫人又开口了,“潘妹妹这话,是在怪尚功局了?”她慢悠悠道,“可图是你画的,若不是你的问题,那问题从何而来?难不成是尚功局自己改的?”

      潘淑转过头,看着她,“仲夫人说得对,问题从何而来,妾身也想知道。”

      “妾身斗胆问一句,妾身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盛大的典仪,满朝文武皆在,妾身若对画样动手脚,能有什么好处?一旦事发,妾身身败名裂,万劫不复,妾身愚钝,实在想不出,这样做对妾身有什么益处。”

      “况且,这图是妾身呕心沥血所绘,妾身比任何人都希望它完美无瑕,又如何会刻意毁坏?”她说着,转向提出图样问题的周桓,语气恳切,“周大人,您是书画大家,当知作画之人最珍惜自己的作品。一图一字,皆是心血所成,差一丝神韵,都觉得不够。妾身岂会故意毁坏自己的心血?这于妾身有何好处?”

      周桓看着她,没有说话。

      殿内一时寂静。

      这时,一个声音从旁响起,说话的是一位中年文官,面容清癯,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潘夫人说得有理,臣也通晓笔墨,深知作画之人对作品的爱惜,若无缘由,断不会自毁心血。”

      潘淑心中微微一松。

      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再次从朝臣席中响起,“潘夫人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位中年文官,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是御史台的人,姓张。

      张御史站起身,对着孙权一揖,而后转向潘淑。

      “潘夫人方才说,作画之人珍惜自己的作品,不会亲手毁掉,可若臣没有记错,潘夫人的父亲,可是当年因上书忤逆圣意、获罪入狱的潘秘?”

      殿内骤然一静。

      潘淑的脸色刷地白了。

      张御史继续道:“潘秘因何获罪?不就是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么?如今他的女儿在元旦大典上,于百福图中暗藏“祸”字,这是何意?是暗讽我国运有缺,将遭灾祸?还是为其父鸣冤叫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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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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