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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我的手指受伤了。
切伤。直接原因是刀太锋利。罪魁祸首是心不在焉的我自己。
如同每一个追悔莫及的人那样傻站在流理台前,发呆的一秒钟里,我全在盯着皮肤被割伤的食指。
看指腹渗出的鲜红的血丝,血丝又渗入年轮般的指纹里;我的另一只手把刀放在砧板上,伸去够水龙头。
哗啦啦。
我听到水声。水在清洗池不锈钢的水槽里富有流动性地碰撞。我连叹气也没能做到,只能像我平生最讨厌的小孩一样,含住食指,然后自认倒霉地弯下腰。
那只幸运的、未切伤的手,便如此捡起滚落在地的苹果,让它象征性地探进水龙头下的迷你瀑布,冲个称不上温柔的冷水澡。
指腹被裹在湿润的口腔里,钻着细细密密的疼。
尝到血的怪味的一刻,我忽然想起白天。
那个穿着奶牛纹服装的帅哥,我第一次那么偶然地在街上碰见他。
他还是与初次惊鸿一瞥时那样清秀,俊俏,充满慵懒而随性的魅力;那双湖绿色的眼睛像一片神秘的危险重重的森林迷宫,只需一个轻飘飘的眼光,便轻而易举地将我拽入那隐天蔽日的秘辛之中。
一见钟情,这是多么狡诈的招数。
它叫人辗转反侧,要人日思夜想。让人怀疑命运的安排而焦躁,又徒生侥幸地期盼着几近无望的偶然。
而这个狡诈的男人,在偶然的这一天,在并盛商业街络绎不绝的人来人往中,竟也一眼就发现了我。
那一汪美丽的绿湖向我奔涌而来,几乎让我忘却呼吸,又可悲地察觉到激流般的脉搏。那一刻,我甚至错觉我是世界上唯一的存在。因此我什么也不用考虑,什么都无需害怕。我只要抓紧这荒唐的幸运的时间,小跑上前,我赶到那幽深深的森林之前,朝它提出唯一的恳求。
“那、那个——”我知道我的心脏在无药可救地跳动,就连嗓音都难掩雀跃地微微打颤。
“呃?”帅哥一愣。
下意识地,我生怕不解风情的逆风吹乱我的头发,便抬起手,将鬓边的发丝绕到耳后。该死。这瞬间,我的指尖碰到耳朵,它又是那么焦心地滚进沸水似的烫。我不由深吸一口气,像辗转难眠时的每一次深夜,痛苦地期盼地,我抬头望着他碧绿碧绿的双眼。
“请问,”我说,“这一次,您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
蹩脚的敬语从唇边溜出,从第一秒开始我就陷入懊悔的疑云里。而这可怕的疑云,很快又积累起厚重的水的密度来。
只因为,这奶牛帅哥沉吟着挠了挠头,对我说出的第一句残忍的话:
“……我不想伤了年轻的黑川的好意,但还是算了吧。”
还是算了吧。
还是,算了吧。
算了吧……算了吧……
也许地球上多出了一具成熟女性人类(15岁)的活化石,也许宇宙之外的未知领域正在呼唤我走失的灵魂。总而言之,在无人在意的东半球的角落,我彻底僵硬在这狡猾的森林深渊面前。
帅哥则稍微挑着眉毛,他秀美的、流淌着醇熟的异域风情的脸孔,露出一种别开生面的可爱的苦恼。
他说:“抱歉啊。”
我说:“没,没,没事。”但这根本不是没事的人的语气。我努力找回不那么纤细的声音,为他让步,也给我自己台阶地苦笑起来,“是我太冒昧了,像您这种层级的人,当然不会在意这水平粗糙的搭讪吧?”
不愧是让我一见钟情的人。我被自己说服,于是又精神充沛地心想:真是魅力过人呀!
但奶牛森林却万分贴心地,为我这个失败者,多费心思地解释道:“不是,不是啊。”
我差点要流下泪来。
“什么不是?”
“好嘛,我早就不是那个不懂事的孩子了,这种事还不至于随便说出来。”他说,“反正我不要打拳击啦……流汗会变臭,发型也会乱掉,不全力以赴的话事情还会变得更麻烦……”
他语气天真,声线如大提琴般低沉,懒洋洋地连说了几声“麻烦”。最后真像想要甩开某个麻烦,这衬衫衣领敞出性感弧线的男人挥挥手,步履散漫,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拜拜喽。”
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那缱绻得犹如嚼烂红酒味软糖的语调,不断地在我脑海里周旋来,周旋去,令我着迷得找不着北,又实在百思不得其解其中的含义:
为什么突然说到拳击上?
要说拳击,我只能想起挚友京子的亲哥哥。在我鲜少接触的陌生领域里,他几乎就是一个鲜活的代表性的符号。
但说实话,我对他了解不多。那一味向前狂奔的热血势头总是让我望而却步、自觉远离,唯恐被拖进大太阳下晒得全身焦黑。
毫无疑问,我的耳朵经受不起那种非人的折磨。
我这辈子都和那种类型的男人搭不上任何关系。
可如果奶牛帅哥也有那种经典拳击男的一面……
哎呀,哎呀。
感觉也别有魅力呢!
即便如此,我也并不能改变搭讪被拒绝的事实。
它从我割伤的手指里流出,补救地含进柔软的唇舌里。失恋。未曾成功,便先摔进挫折的灰尘里的失恋。这种无形的东西,原来尝起来也有味道。
咸又涩,甜腻又粘稠。
我是一个普通人。我常常认同于我是个普通人,我知道自己有几分能耐,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喜欢什么,从而满足于我为自己圈定的位置里;我偶尔为我是个普通人而烦闷忧愁。我希望我有超能力,有穿梭时空的值得炫耀骄傲的本领。我能为自己创造无数的先机,我能选择的东西会变得更多。
我希望如果可以,我想穿越回去,拉住一时冲动就擅自搭讪的自己。我回去,及时接到因为在洗澡而被错过的电话,给冒雨的京子送一把伞,让她那天不会因此而感冒。可这些都是既定的事实。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水龙头哗啦啦地刺着耳朵。
时隔整个白天,我幡然醒悟地觉察到,一丝来得太迟的颜面扫地。
我几乎羞愧难当地红了脸。
可哪怕只有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愿意露怯。于是硬忍着声音,拧上水龙头。水声消失了。削了一半皮的苹果倒在流理台,砧板上的刀反射出泛泛冷光。
突然,我听到肿胀的喉咙挤出极为短促的一声抽泣。
毫不犹豫地转身,我踩着拖鞋,冲出家门。
我需要朋友。我想念朋友。我想京子的笑容能抚去我心头不甘的酸楚。
然而,冲出街区拐角的下一秒。
我晃动的、模糊的视野里蒙来一道自上而下的深紫色阴影。
飞来横祸的烟雾包裹着我,挤压着我,收缩着我。我感到胸口中极尽不安的冲动,头脑昏沉,血液像拍打礁石的浪花,一下下叫嚣,压迫着我脑部紧绷的神经——跌倒的一刹那,我摔得屁股疼,向后撑地的手肘疼,早已止血的食指指腹却更疼得像是要震痛脾脏。
简直在疼痛攫住我的同一时间,我就没能忍住。
在十五岁的本该长大成熟的年纪,我却跟个让人头疼的、摔倒了就不知道该怎么站起来的小鬼一样,不可控地呜呜哭出了声。
倒霉。自作自受。
我头昏脑涨,辨不清身在何处,只好支着手肘,把自己撑起来,以世上最不值得可怜的人的姿态坐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
只听忽然,不远处竟传来一道人声。
慢吞吞的、困惑的、亲昵而低沉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
“花。”他念着。花。
我搞不明白状况地抬起头。
自讨苦吃的朦胧泪眼里,我看见四周烟雾弥散,一个高大的男人关上门(门?家门?),他身穿考究的黑色西装,内里是富有活力的深橙色的衬衫,偏偏打着一条冷峻的黑领带。
他走来,准确地说,晃进来。
我怔怔地看他。看这个男人搂着一捧花,那是一捧被包装得精美,神秘又秀丽的黑百合。他紧紧抱着它,晃过来。我嗅到清丽的细腻花香,藏头露尾地在浓烈的酒味儿里游走。
紧接着,男人在我面前站定。
我猛然回过神,惊恐地发现,自己正跌坐在一间陌生的客厅里。桌子陌生,沙发陌生;电视柜上摆放的花瓶、头顶的吊灯,倒是我喜欢的风格,却都陌生得令眼泪不住地一颗颗往下掉。
这不是我家。
不知道是谁的家,但很大可能是这个男人的家。
我控制不住地抽泣,满脑子乱麻地想着这是什么情况,是危险的话该如何脱身——可下一刻,那满身酒气,体格强壮得过分的男人忽地一动。
他紧抱在怀里的花束颓唐滑下,和我一样狼狈地砸落在地。
与其同时,男人竟跪了下来。
他的双膝重重触地。声响沉闷,身影阴霾像山峦似的倾覆而来。
我被吓了一跳,喉咙里发出一丝哽咽。
这男人长得太高,肩膀太宽,太结实。即使垂着头,佝着背,被客厅灯光拖映出的影子也能轻松地把我整个人吞噬。
只见他两腿分开地跪着,锃亮有型的皮鞋屈折出成熟的弧度。那条黑西裤质感极好,紧裹着他健壮的大腿。
我看到他松垮垂晃的领带。
领带内侧,橙色衬衫绷出胸膛宽厚的、鼓起的肌肉,又被系扣住的纽扣收窄腰身。
我看到他伸来的双手。
男人一只手缠着绷带,一只手没有。
逼近太阳般的灼烈热气,酒气,淡得几不可查的花香。
我被一瞬间熏得脑袋更昏,怎么也没想到那两只看似野蛮,又宽又大的手,会像捧住全世界最易碎最易碎的艺术品那样,小心翼翼地摸到我的脸颊。
同样轻盈的、温和得不像话的力道,不同的粗糙的触感:一边磨砂似的干涩,一边粗粝而饱含人性的细腻与温热。但它们不出片刻,又变得和我的脸庞一样湿漉漉的。
他的大拇指蹭过我的下眼睫。他如同托举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心爱的小孩,不停地问:“怎么了,怎么了啊?怎么了呀?”
“怎么哭了?”男人说,“花,小花。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好像变小了?你跟我说,你说说。谁欺负你了?我去把那个混蛋揍到后悔欺负你,好吗?好不好,你不要哭了。你知道我受不了这个。我超级极限地受不了。早知道我不去喝酒了。对不起啊,对不起,小花。我错了。你跟我说说,行吗?”
我呆呆地盯着他。
那张即使被酒精腌得糊涂,却也能看出,和笹川了平——我的挚友京子的亲哥哥,那个我敬而远之的拳击部热血男——极为相似,只是更成熟,更硬朗又更英挺的脸,离得太近,近得实在缺乏礼貌。
那红酒味呛鼻,令人不安地把我捆绑在这潮湿倦热的囹圄里。我一时忘记该如何哭泣,只顾着望他铅灰色的眼睛,仿佛比我更惶恐难安的眼睛。我张了张嘴,声音困惑至极,也细小得真的像横生委屈:
“……你,你别突然说那么多话,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啊。”
喝了酒的男人却又忽然发现什么似的,热乎乎的手掌擦干我脸颊的泪水。他反倒去抓我的手。
“你受伤了?”
他大惊小怪地喊。
“没有,没有没有。”我怕得立刻要抽出手,“你放开我!”
但这拒绝的表达像从男人的左耳钻入,又从右耳飘出。
这个蛮横的熟悉又陌生的人,正低着脑袋。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比十六岁的笹川了平更蓬松一些,短簇的草坪变成毛茸茸的草坪。他紧紧地牵起我的手,我挣不开,可其实也不会疼。
我制止不了,眼睁睁地瞧着他拉我的手指,牵得好近。我的食指几乎要能触碰到他的嘴唇。
指腹的伤口撕裂过,疼得麻麻的。它自我愈合得也很快。我谈不上故事的失恋,我自娱自乐的辗转反侧的追逐,那尴尬地流淌过的血痕,似乎又在这个男人执着、顽固而偏心的目光中微微泛起痒。
很细的痒。
我的喉咙不知为何再次愈发肿胀。我缩了缩手指。
“你别动。”他低声道,“你等我一下,花。”
他赤裸的手牵住我,另一只缠绷带的手去摸西装内衬。一脸严肃地摸来摸去,什么也没摸出来。
男人惊异地皱眉,嘟囔“我指环呢”,“指环”,一边到处在身上摸。
心跳汹涌中,我反倒冷静下来,迟疑地看了看他牵着我的那只手。
无名指上戴一只戒指,低调,纤细闪烁,漂亮得耀人;
食指上戴一只指环,高调,造型奇特,也颇具西洋风的格调。
我伸出另一只手,指指它们。
“你是在找这个吗?”
“啊。”男人卡顿了一下。这副连呆住都无比严峻肃然的模样,居然更让我想起京子的哥哥。“没错没错,”他连忙说,转而用绷带手牵住我,“我忘记我都戴着了。”
我没忍住念他:“……笨蛋啊。”
男人好像很不希望被这么说,他一边解释,是酒喝太多了,说他为了让云雀(那个风纪委员长?他真喝醉了吧?)多喝点,所以自己也以身入局,喝了特别多;一边把戴指环的手握成拳。
我的眼里跃进一朵跳脱的明黄色火炎。
暖洋洋的,赤诚而热烈的颜色,神奇地在那只奇特指环上静静燃烧。
指尖蜷缩,又被他耐心轻柔地用拇指顶开。我见他要用那团火烧我的手指,吓得要挣扎,却听他以近乎柔软的沉厚嗓音,熟练地哄道:“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到你。”
神使鬼差地,我一动不动地屏息凝神。
那亮闪闪,金灿灿的火光燎过指腹。我感到一股冬天晒太阳般的舒坦的温热。它像妈妈送的羽绒服似的笼罩着我,又像虔诚的稳妥的吻,亲和地关照那么细小一条的、不值一提的切伤。
酸涩,肿胀,眼泪,血的古怪的咸湿的味道。
让我焦躁不安的一切,突然全都宛如一地狼藉的水洼,被晴天温吞地蒸发殆尽。
越想越萌,实在忍不住萌了一下这两位温度差也很大的隐藏官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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