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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燕北的月亮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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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止的皂靴停在东宫,他收敛神情,直接进去。
画舫内。
夜色漫过运河时,裴颂将酒盏砸在汉白栏杆上:“我们在兵部的人被换了三茬,他倒舍得把江南这条臂膀生生斩断。”
谢淮止:“是我大意。”
太子也没有想到向来天真赤忱的岁岁藏了一手。
“你打算怎么做?”裴颂以为自己反应够快,没有想到姜岁出手这么快,关键是三皇子居然毫不犹豫。
嘲讽:“你这半年算是白干了!”
谢淮止表情疏淡:“三皇子已经把名单一个不留抛出来。”比他的更全。“此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裴颂猛地攥紧手中玉圭,指节泛白。“将士的命就不是命吗?还有那些无辜枉死的人!要不是他们治水贪墨,苏南怎么会发大水?又哪里来的时疫?”
“你……因为岁岁吗?”裴颂忽然觉得谢淮止很陌生。
谢淮止:“你真的以为皇子犯法,与民同罪?”
那很天真了。
他三年前都不敢这么想。
裴颂忽地笑了:“原来谢大人早就认清现实。”他没有。仍然抱着一丝希望。
纵使三皇子不偿命,也应该要付出代价。
谢淮止沉默了片刻,少年意气。又觉得,裴颂和姜岁不愧一起长大,性子非常相像。
“储君之争落下帷幕,减少无谓的纷争。”
上千条人命,该杀的都杀了,江南腥风血雨。此铁血手段下,日后很长一段时间无人再敢染指官银。
官场风气一肃。
谢淮止本就做好就算弹劾,豁出性命,陛下轻拿轻放的准备。现如今,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三皇子有罪。
但同样有罪的是那群官员。
更何况,谢淮止垂眸,太子继位后,三皇子……
裴颂心生寒意,眼前的男子和太子冷静的面容太像了。
冷静,克制,无情。
他嘲讽:“白白浪费半年,谢大人好心胸。”如今才官复原职。
谢淮止:“为官者,本就是在任何地方踏踏实实干事,何来浪费?”定州半年,修桥建路,体察民生。
裴颂冷笑。
死古板。
你活该。
——
东宫。
纵使猝不及防,太子依旧平静,安抚暴躁的裴颂,和东宫属臣安排后续,平静地商量此次牵涉查出的官员。
陆太师欣赏他的从容:“陛下终于想清楚了!”简直要老泪纵横!
三皇子虽然也算优秀,但是明显太子才是最好的选择。
王司徒沉吟:“这次江南官位会空很多。”摆明是想插手。
“江南富庶,官位更须谨慎,如若不慎,百姓受苦。”太子扫了一眼众臣,波澜不惊,“三皇弟名单上的人,不能一杆子打死。”
裴颂不解:“为什么?”
太子:“错有大小,罪亦同样。”
“孤记得,杨廷远在御史台?”
“不可,太子殿下,”王司徒直接反对,“若是杨廷远去,就浪费了这个大好机会!”杨廷远是孤臣,官职不显,但脾气是真的倔。三十年来脾气半点没改,特别是,仇视世家。到时候,他们也会惹一身腥。
……
裴颂觉得烦躁。
他一个人在东宫听着这群人各执己见。
只有陆太师这个老头,停在感慨陛下终于想清楚了。
人走后。
太子把裴颂留下,“把不满藏好。如今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裴颂恭敬行礼,看着太子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说要三皇子付出代价的蠢话,“太子殿下……”裴颂把话又吞回去。“是。”
……
太子处理完这些后,太子妃端来暖汤,太子把写好的信递给下属,“告诉蒋家,孤保他们一辈子荣华富贵。”
太子妃俯身,“臣妾进宫去看看皇祖母吧。”
“她不会管。”
太子敛眸。
随即又写了封信,送去临亲王府。
太子妃叹气。
——
镇北王府。
一个人喝闷酒,裴颂抬头望月。一杯又一杯往下灌。似是醉了,趴在桌上。
往事浮现。
……
裴颂背着明艳少女,稳稳当当走在青石板路上。
他想,幸好她没闹。
“裴颂,我不喜欢谢淮止了。”她闷闷不乐的。
他诧异,“别斗气了,人生难得碰上喜欢的人。不过,不喜欢也不打紧,世上男子千千万。”
“那你呢?”
“温香软玉美人醉,我是个坏人,都喜欢。”他一笑,半真半假。
趴在他背上的少女用力拍了下他肩膀。
轻哼:“塞外的月亮也这么亮。”
他提醒:“你想清楚了,要是真的嫁给谢淮止,照他那个性格,肯定没有时间陪你去外面玩。你们一辈子都不能一起去塞外看月亮看星星。”
“我可以自己去。”
“我看他是想一辈子耗在改革上,你受得了?”
“你懂什么?”她揪他耳朵,“他是为了大雍,造福天下百姓!”
“你完了,姜三岁!”
“呵呵。”她更用力了。
裴颂骂了她两句,叫她滚下来,她才不,起了坏心,“说实话,我不告诉姓谢的。”她说讲。他笑着说:“宋洧舟和谢淮止你更喜欢哪一个?”
果然,背上的祖宗安静了。
他还没笑出来,头发就被她狠狠揪住,吃痛,“行了,不问了。”不说他也知道。
“我和宋洧舟的事你从哪知道的?”她突然问。
“祖宗,你喜欢哪个人就会一直提那个人。那年你给我的信提了多少次宋家大公子?”虽然是用宋洧舟来做对比,故意贬低他。
“哎,裴颂,等我想去看塞北的月亮,我可以去找你啊。到时候你肯定当了大将军。燕北的月亮很好看,我前年路过那专门停下一晚。”
裴颂眼睛暗了暗,爽快答应,“行。”
……
如今的姜岁,眼神太冷,通透沉静。
裴颂直觉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但又想不出来,忍着醉意,挥退上来扶他的侍卫,望着天上的月亮。
林叔让他先回去睡会。
“我从记事起就再也没有见过燕北的月亮。林叔。”
一句话让抱着剑的林叔的手颤抖。
裴颂苦笑,他做梦都想回到燕北,想见他父亲。“算了,也好。”是他下意识没有防姜岁。本来还想好要怎么给这祖宗道歉。
这祖宗,连宋洧舟死,都能这么冷静。
是什么,把她折磨成这个鬼样子?
——
三皇子府。
三皇子松了口气,但也没太大感触。
冷笑:“四皇弟这么喜欢藏着掖着,他以为他干的好事比我少?”反正都完了,那就大家一起完。
贾侍官只觉得燕贵妃一死,三皇子变得更冷静狠心了。
三皇子洋洋洒洒写完。
又是一封检举奏折。
……
三皇子写完后,笔顿了顿。
神情恍惚。
——害了这么多人,三哥,你不怕吗?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一个人的死就毁了一个家庭!你只是失去母妃就这么难受,那他们呢?失去父母,失去儿女,失去丈夫,失去妻子,失去命……
——为了那个冰冷的皇位,还要死多少人?三哥,你真的觉得,你能做好一个皇帝吗?
贾侍官担忧。
三皇子眼眶发红。
突然把笔往下一掷,愤怒:“他把我弄成今天这个样子!到头来!全是我的错?”
是父皇,一手滋养他的野心!是父皇,让他和太子斗!现如今,说抛弃他就抛弃他?
他若是有罪!那父皇更有罪!
太子皇兄就像块标准的尺子,怎么可能放过他这个罪魁祸首?
父皇这么狠心。
他也会,让父皇受一受这彻骨的痛!
都是报应!
谁也逃不过!
贾侍官无端害怕。三皇子神色冷静,可比之前更……
令人害怕。
——
定安十六年春,凉国太子慕容珩奉国书至雍京。时人皆云凉国太子放荡不羁,然其入宫赴宴,见五公主于太和殿前,凤眸流转,惊鸿照影,竟失玉笏而不觉。当夜即请通事舍人递密折,求娶天家明珠。
帝览奏沉吟,掷朱笔于金砖:“昔者求娶宗室女尚需三辞三让,今竟直索朕之掌珠。”
珩于鸿胪寺闭门三日,割三城为聘,让凉州马场两成利,结秦晋之好。帝感其真情,遂封五公主为元昭公主,命太史令择吉日,以和亲之名行歃血之盟。
大婚当日,朱雀长街铺红毡三十里。元昭戴凤冠登辇,珩以凉国传国玉玺为凭,立誓“日月所照,皆为盟土。”同年,两国联军分取河西走廊与燕云十六州,战火纷飞达两年之久,漠北可汗自焚于狼居胥山,羌戎七部歃血归降。自此商道复通,驼铃响彻玉门,史称“昭珩之盟”。
后世观元昭陪嫁清单,除却寻常珠玉,竟有凉国边军虎符半枚。太学博士谢明允于《北疆考》批注:和亲非折节,乃利刃出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