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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熟悉的脸 不报那日之 ...

  •   “引引!”

      赵知黛循声看去,晏初风风火火进来,带了一身的霜气。

      厅中众人皆是抿唇低笑,赵三郎打趣:“哟,晏郎这是又赶来蹭吃食?怎的眼里是只看到引引了?”

      赵知宁闻言手肘撞了撞他,低声道:“引引有婚约了,你瞎起什么哄?”

      他神叨叨回:“你不懂。”

      赵知彤神情懒倦,凝着手中茶杯幽幽道:“乱点谱,传出去好听么?也不知引引是不是你亲妹妹。”

      赵三郎:“她是不是我不确信,倒是你最不像咱们亲妹妹。”
      平日他们回家少倒还好,凡是一家人聚在一起了,四妹妹总要搞些不合时宜的动作出来,要不是当着众人甩脸色,要不就是扬言六亲不认遗世独立。

      “——你!”

      晏初跟长辈打完招呼,本站在饭厅门口,眼神直盯着赵知黛,左肩猛地被人撞上,打了个趔趄。

      赵三郎打圆场,“四妹妹不舒服,先回去了。”

      “快去添双碗筷,还有新菜。”崔氏吩咐下人,又忙叫晏初进来坐。

      “不必了夫人。”晏初耳尖泛红,眼神飘忽不定,“我只是听说引引妹妹回京都了,想来看看。”

      “许久不见,晏郎君。”赵知黛轻点头,作了个礼。

      崔氏眼神扫过饭厅,随后去拉扯赵将军,“咱们也吃得差不多了,让孩子们说说话。”

      “诶,谁吃得差不多了?”

      “走吧你!”崔氏硬拉着赵将军离了桌。

      大人一走,饭厅气氛松快了不少。

      赵三郎嘴上说个不停,跟晏初炫耀起赵知黛送的护具。
      “我家引引送的,好看么?明日去校场我就戴这个。”

      “好、好看。”晏初眼神凝到赵知黛面上,“引引……”

      “晏郎君?”

      “你从前都不像这般唤我,怎么生疏了?”晏初面上有些无措,还是扯出个柔和的笑。

      从前的事赵知黛自然记得,晏初是光禄大夫家的郎君,自小跟大哥三哥关系好,常来将军府里玩乐,那时她也爱黏着三哥,三哥嫌他们烦,就时常把两人丢在花园里,自己偷跑出府。时日一久,他们俩倒成了最熟稔的。
      可惜后来她去了南阳,两人便鲜少再见了。

      不过每回归家时晏初都会来作客。

      自上一次回京都已隔了一年,到底不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时隔多久都会唤起亲缘的情丝;对于童年玩伴,时光一久,思念便如野火焚过的诗篇,纵然纸灰可以复燃,也再难成句章了。

      “诶——”赵知宁放下筷子,拿腔作势起来,“我小时候叫你晏小弟,如今也唤你晏郎君啊,有何分别?引引爱叫什么叫什么,她的小字还是家中人叫的呢,她也没不准你叫呀?”

      晏初咽了口唾沫,“二姐姐说得是。不过‘引引’二字渊源……”

      “好了,”不知是不是饭厅里人多,赵知黛觉得脸上有些发热,“晏郎君方才想说什么?”

      “啊,没什么。”晏初埋头,把桌上的茶杯举起一饮而尽。

      赵三郎嚷起来,“这杯是我的,那才是你的。”

      “抱歉、抱歉。”晏初手忙脚乱收拾一通,忽听赵知黛说:“去年我答应过晏郎君也要给你送礼是不是?”
      她突然想起来,去年仿佛也是这般光景,她给阖家上下正分着礼品,晏初就这样闯进来,眼巴巴瞧着他们,无所适从之下挠头道“没有我的份么?无事无事,这儿还有一大桌子菜!”,那时赵知黛客套说下回一定带。

      晏初眼睛像放了光,迟疑道:“有我的——么?没有?”
      “没有罢?忘了就忘了,不是什么大事,你这次不走了,等过几日看哪回有空,咱们一同上街,挑个喜欢的东西我送你,庆贺你终于归家。”

      话音未落,少女手掌张开,一枚吊绳的草编蚂蚱从她指间坠落,正好停在他眼前。
      晏初无暇欣赏‘蚂蚱’,透过灯火瞥见她润泽晶亮的眼眸,一瞬间失了言语。

      “路边买的小玩意儿,送礼确实有些寒酸了,若……”

      仿佛生怕赵知黛收回,他急道:“不寒酸不寒酸、不嫌弃。”
      随后他握住‘蚂蚱’,小心揣进怀中。

      饭后送走晏初,赵三郎凑过去探妹妹的底。
      “你还真给他带了东西?那蚂蚱是什么意思?莫不是……”

      赵知黛无奈推开他,“光禄大夫有多偏宠这个孙儿谁不知晓,爹娘尚且敬着晏家几分,你们同他言语从无忌讳,难不成我也要去驳一驳他的面子?不过确实是我忘了这茬,那小玩意原是想逗表妹妹欢心的。”

      赵知宁在旁听完,不禁赞道:“还是引引想得周到、做事周全,咱们虽从小就认识,随性惯了,还是得注重这些。”

      三人在饭厅里聊天,赵大郎踱步去了后院,山明正在马厩中喂马。

      见赵大郎过来,连忙丢了手中的干草道:“大郎君。”

      他点头,随后低声道:“你们回来途中可遇到什么事了?”

      山明愣怔片刻,支吾道:“回郎君,一切……如常。”

      “引引下车时我看了,前窗的车帘是后来被人重新系的,原先的车帘断面花色不同。方才我进去了一回,车板上的长痕,应是刀痕。”赵大郎平静说完,望进山明躲闪的眼,“引引这么多年从未往家中传过不好的信,可你原是我的部下,我不希望你也瞒我。”

      山明这才伏身,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请郎君责罚。”

      王介。他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下不为例。”赵大郎预备离开,又想起了些什么。
      “还有些事我要问你。”

      ·

      翌日一早,崔氏便带着赵知黛坐在茶厅等赵将军的信。

      时不时说几句让她放宽心,“就算官家不肯收回成命,这事儿别人也不知晓,咱们捂得紧紧的,等过个几年大家也都忘了。”

      赵知黛抿了口茶,“爹爹前些日子跟圣上夜谈时偶然提及我在南阳,圣上知晓后不过几日便直接给我们赐婚,恐怕其中有什么缘故,哪能随随便便就忘了?”

      “什么缘故?”

      赵知黛唇边的茶杯滞住,她怔了瞬。
      崔氏满面赧然,“是了,你怎么会知晓呢?倒是阿娘常年待在京都,竟也没通什么消息。我只知道这闻玠家世尊贵,位同皇子,也不知其中有什么门道。按理说圣上从未见过你,只听你爹口中夸你几句,也不能如此草率啊——是因为你在南阳?”

      赵知黛放下茶杯,笑道:“来日方长,咱们会知晓缘由的。”

      “若不是他不学无术、整日贪图享乐,阿娘也不会如此排斥这桩婚事。偏偏咱们又得罪不起,这叫什么事儿……”

      厅外,赵知彤正巧碰到归家的赵将军,想来是刚与圣上交涉完,正满面愁容,大步流星跨来。赵知彤思虑片刻,跟着一同进了茶厅。

      崔氏急着站起来,可却从赵将军愤然的面容上知晓了结果。

      “引引……”他斟酌着开口,赵知黛淡然接过话,“爹爹不必多说了,木已成舟,这也不见得是坏事;或许,闻郎君是个不错的人。”
      赵知黛自小在这事上没什么悟性,待人接物向来是谦逊有礼、温和体贴,也一视同仁,对她来说跟谁成婚都是一样的;倒是闻玠平日没什么建树,她或许有更多的时机施展拳脚。

      赵将军浓眉攥紧,听见赵知黛的话反而愈发愧疚,“你若不想,爹就是拼了这身功勋,也不让你受委屈!”

      “爹爹的心意我知晓了,”赵知黛忙道,“只是何至于此呢?女儿在南阳这么多年,成箱的珠玉金银运过来,活得顺风顺水,如今年长了,自己也经得起事了,还要叫爹娘兄姐拼尽身家来护着么?”

      赵知彤方才就神情紧绷,手中锦帕绞成一股,此刻也忍不住起身道:“正是这个道理,我也不知闻家郎君哪里不好了,要叫你们这般兴师动众去拒婚,她一句不喜欢,就要闹得天翻地覆么?天底下那么多有情人尚且没成,难不成都要这样去闹?还是赵家女儿有什么特别的?”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赵将军正在气头,此时有些挂不住脸,哼一声:“你别添乱。”

      眼看着赵知彤胸腔起伏,欲要再吵,赵知黛连忙踱步过去,拉她手道:“四姐姐,是我先前不懂事,你们教过我后我不会再闹了。”

      崔氏本想说她几句,只怕她气血攻心又犯心疾,只得好声好气:“官家说让你妹妹回京都后去国子监上学,你爹为你也求了名额,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赵知彤甩开赵知黛的手,转身就走,“我不稀罕。”

      “四姐——”

      崔氏无奈对赵知黛,“她过几日便好了,不用管她。”

      赵将军仍思索对策。
      “咱们退不成婚,可闻玠的话官家不会不听;即日起我叫你三哥教你习武,练成你二姐那般,自然能威慑住他,叫他不敢靠近。”

      “三哥平日忙……”

      赵将军打断:“咱们府中还少武人么?即便是个下人也能教你,此事这样定了。你也应当好好强身健体,别像你四姐,连风也吹不得。”

      赵知黛思量片刻,低声应了。

      ·

      许久未回京都,只见街市繁华人声鼎沸,一派河清海晏之象。赵知黛与云昔行在官道上,仔细打量着街道上的铺子。

      赐婚之事如今看来一时半会抽身不得,若要久留在京都,她还是想做些什么。

      云昔眼尖远远瞧见一个酒楼前门庭若市,比旁的店铺热闹得多,于是指给赵知黛看,“娘子,那儿很热闹。”

      本朝无男女大防,因此街市酒楼也不乏女子身影,不久前世家女子中还掀起了一股穿男装的风潮。
      赵知黛已见好几个白面小生大摇大摆进了酒楼,一眼识出是女儿身。

      走近几步便能听见从里头传出来的谈笑说书声。

      “也不知京都说书同南阳有没有分别?”云昔甫一说罢,酒楼外候的小娘子眼睛笑成一条缝迎上来,直去拉她。

      “娘子来听听嘛,听过就知道了,今儿讲的是镇国公塞外擒敌,可精彩了。”

      “诶——”云昔踉跄几步,心中直呼这京都人如此豪迈么?
      她回头寻赵知黛,却见她已跟了过来。

      见赵知黛驻停在门框边,云昔说什么都不肯再走,速速推辞,“我家娘子身子弱,喜静。”

      “楼上有厢房,去看看嘛,不满意再走就是了。”小娘子大概是东家的女儿,生得机灵活泼,一张嘴不依不饶,这边拉着云昔,还不忘招呼着要进门的客人,“周公子、陈娘子,快请进来。”

      赵知黛扶着门框,探寻的目光渐渐上移,二楼是厢房,围栏处却也设了桌椅供房中人出来听书,与大厅中的喧哗热闹比,二楼着实安静不少,三三两两的人凭栏饮酒,好不安逸闲适。

      只是她对人多的地方不甚适应,又是刚回京都,还是谨慎为好。

      云昔还在同人拉扯,赵知黛偏头对小娘子莞尔一笑,道:“方才进去那两位贵客此时在楼上踱步,面容焦急不定,想来正四处寻你。”

      小娘子一听,果然慌了神,松开云昔的手往前越了几步。

      “就是那儿。”赵知黛手指上去,唇边笑意还未消退,眼神骤然凝在某处。

      好熟悉的脸——

      是那日在城郊截停她车舆的那个人!

      楼上的人似有感应,视线斜扫往下,窥见一抹淡紫身影后,手中轻轻摇曳的玉杯忽地溢出酒水,濡湿了腕间袖口。

      赵知黛大有一副得来全不费工夫之势,喜意攀上眉间,急急拦住要进门的小娘子,“我要一间二楼厢房。”

      之前在郊外她身无倚靠,只得白白吃他恐吓,害她做了好几夜的噩梦;如今知晓了他身份又回了京都,不报那日之仇怎么说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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