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努力扮演谷主》天生子

7、好姐姐

　　秋日不可追，凛冬将至，冬宜密雪，有碎玉声。

　　南兮在角落温书，余光紧锁住武栩怀中那团雪白兔，红色的眼珠子不动弹，咀嚼着菜叶，小小的嘴巴一动一动。

　　炭盆里银丝炭噼啪作响。

　　青黛走进屋内，“主子为何这般高兴？”

　　武栩单根手指撑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将要砸在桌子上，猛地回神，又颓废地趴下去，打了个哈欠。

　　"陛下昨夜要砍了鸿胪寺那帮蠢材的脑袋，三皇子为他们求情，跪了一夜。”武栩不得不承认，赵恒称得上自己的对手，"这招以退为进玩的漂亮，看来是要有大动作了。"

　　这边，宋璟也刚刚离宫。

　　陛下今日情绪不佳，似乎是预感到了自己正在衰老疲惫的身体，急着要有一番大作为，将他召去了书房，聊水患和剿匪的事。

　　这政策聊了八百遍，陛下心意始终不定。

　　宋璟听了个开头，就觉得十分困倦，这是很少有的情况，几乎在陛下面前站着打起瞌睡，也许，他又发烧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何精力不济。

　　“广平，”陛下的声音有几分恼怒。

　　宋璟回神，神色如常地答了句，“臣在。”

　　奏折丢到地上，帝王之怒，流血漂橹，伏尸百万，宋璟恭敬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陛下又将他也斥责一番，称其辜负了自己对他的信任，配不上广平公子的名号，闭门思过，禁足一月。

　　轿辇高一些，低一些，摇摇晃晃往宋府而去。

　　街道雪地上，百姓忙活生计，求新年能安康幸福，将雪地踩了个稀巴烂，却比那些大雪封山的景要美上许多。

　　宋璟进府时，玉带钩已染了层薄霜，他的额头浮起一层薄汗。

　　赵恒怒其不争地看着他，正撞见那人如折竹般倒入怀中，指尖指触到宋璟衣襟下渗出的温热。

　　赵恒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找人将他抬了进去。

　　宋璟如今的身体，并不适合动武，撑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粉意，鼻尖嗅到一点血腥气。

　　府医已经白发苍苍，不知带过多少病人，也是第一次见这么不听话的，一边施针，一边骂他做事不谨慎。

　　宋璟清醒过来，懒恹地靠在床前的枕头上，气质温和无害，墨发随意地披散，干净出尘。

　　“殿下打杀了不少人？”

　　赵恒应声，凑近闻了闻自己的衣袍，“没杀几个，可能凑太近了。”

　　宋璟揉了揉眉间。

　　窗外忽起朔风，刮得火盆哐啷作响。

　　赵恒顿了顿，“那个老东西早该去了。”

　　宋璟握拳抵住嘴角，咳嗽几声，胸腔不停起伏，不得不放下书卷，半晌才消停。

　　宋璟总觉得，冥冥之中，他与偌大的皇庭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他从不认为自己会产生错觉。

　　烛影在赵恒玄色蟒纹袖上颤动，恰似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赵恒大多数时候，不愿意提及朝政，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更是难忍，不自觉转移话题，“你待那个丫头很不一样。”

　　明知道自己刚刚解毒，短时间内不能动武，还非要出手，身后暗卫都是死的吗？

　　宋璟自幼仪态不曾失礼，哪怕生病依旧本能地挺直脊背，衣袍纹丝不乱，躺在床上，亦是如此，语气淡淡，“她身份特殊。”

　　赵恒低下头，拨弄拇指上的玉扳指，“武栩养的武婢多了，哪儿不一样。”

　　“她很弱。”

　　“很弱？”

　　赵恒神色疑惑，又重复了一遍，“很弱？怎么可能，武栩那么抠门，府中的糕点十天半个月都不换一次，怎么可能养无用之人。”

　　赵恒怀疑，“她还有别的身份，你查到了吗？”

　　宋璟摇了摇头，什么样的身份能吸引武栩的目光，他目前还没有思路，但绝非一般。

　　赵恒神色复杂，若是别人，他自然就相信了，可宋璟聪慧过人，这么亏本的生意，绝不会做。

　　那个姑娘身上，一定有比身份地位更有趣的事情，才能够成为宋璟的玩具。

　　赵恒不经意瞥见宋璟腕间旧疤，那是十岁的小少年替陛下挡下刺杀留下的疤痕，谁能想到那只是他的自导自演。

　　连自诩天下之主的陛下，也毫无怀疑，当时摇摇欲坠的宋府，就这么逃过了生死之劫。

　　宋璟气定神闲，“自然。”

　　赵恒叹了口气，希望是他想多了，他可不敢想象宋璟这厮喜欢起一个人来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宋璟这家伙，没什么道德观。

　　宋璟放下策论，抬头看着他，“殿下借武栩西北粮道便宜行事，是想试探她，还是想将她也收入囊中？"

　　宋璟似笑非笑，倒也不在意赵恒开始有了自己的算计和秘密，一位合格的君主，绝不能只听一位臣子的，无论多么信任。

　　见他面色不虞，赵恒默默闭嘴。

　　可半晌后，赵恒还是没忍住，"我可不敢，那个疯子连你也算计了，更别提我了。”赵恒眉眼间同情不减，还泛起一丝惺惺相惜的意味。

　　他语气低了些，"也许，我们可以与她合作。"

　　“殿下如此不欲插手朝堂之事？”宋璟又捧起书卷，不经意抬眸，翻过一页。

　　平日这个话题，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避讳，这次赤裸裸说出来，反而使得空气顿时一滞。

　　赵恒刚要解释便被宋璟打断，他语气冷淡，面无表情，“可这并不是您能决定的。”

　　这厮……

　　赵恒深吸一口气，蓦然起身，想要发火，可眼前的人绝对听不进去，只能僵硬道，“你好好休息。”

　　这个宋璟就更听不进去了，左耳进左耳出，连个来回都不带跑的。

　　宋璟待他走远，才抬起头，神色冷淡，突然觉得有些无趣，罢了，随他去吧。

　　待三皇子离开，渔火撩开帘子，走进屋内，“主子，县主找您有要事相商，说是事关大长公主。”

　　窗外野猫叫声凄厉，吓得渔火一个激灵，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宋璟瞧了瞧书桌后的密室，“知道了，退下吧。”

　　恰好这月无事，倒不如见上一见。

　　南兮被盯着背书，背了半月，终于烦不胜烦，偷摸跑出去透气。

　　夜色渐深，南兮躺在树上，望着天空，繁星一闪一闪，漫天星辰，北斗七星历历可见，似乎抬手可触。

　　她脖子上围着一圈白绒绒的坎肩，才从那几只兔子身上剪来的，躺在干枯枯的树上假寐，恰好听见几个丫头嚼青黛的舌根子，没忍住多听了两嘴，大跌眼镜。

　　青黛这样的美人，居然被一个书生当备胎，而且，还用青黛的月银养外室？

　　南兮觉得，自己一定是昨日背书没睡好。

　　她拍拍肩袖，跳下树，准备趁着夜黑风高劫掠了不远处的黑虎山，救济自己一番，不然明日糊里糊涂怕能听见自己也养了外室。

　　南兮刚想走几步，便看到单薄的鬼影，站在漆黑的树丛中，吓得一个哆嗦，定睛一看，是青黛。

　　不知，她在此处站了多久。

　　冬日已至，风寒料峭。

　　青黛面色有些泛着病态的苍白，怀里还抱着一沓书，见南兮吓得要跑，冷静地喊住她，“主子说了，这个月背不完，罚你去黄字部。”

　　南兮脚步一顿，还不如是女鬼呢。

　　天衍阁是武栩在武林中的势力，南兮伴在武栩身侧，隶书天字部，和青黛一样，没什么要事，若是去了地字部便要出外勤，却也是精简的活。

　　可到了玄字部便是杂活累活，黄字部更不得了，恨不得把人当驴使唤。

　　南兮绞着杏子红裙摆后退半步，小脸一白，忙不迭求饶，“青黛姐姐，好姐姐，我们相识这般久，可否通融一二？”

　　青黛冷玉似的指尖叩在书籍的封皮上，语气没有波动，“月底检查。”

　　南兮沮丧下来，耷拉着脑袋，淋了雨似的，没有半分活气。

　　檐角铁马叮咚乱响，青袍少年抱剑倚着朱漆廊柱冷笑，“天字阁的英才背不出启蒙书，倒会学狸奴蹭人裙角。"

　　“神恣，”青黛声音比往常高些，像在提醒什么，神色依旧，不过身形向少年靠了靠，“主子在等你。"

　　南兮眯了眯眼，难道这就是那个书生的兄弟，不然为何青黛没有罚他。

　　那少年眼神冷飕飕撇了一眼南兮，南兮莫名觉得，他的眼睛有些熟悉。

　　南兮趁机去勾书卷边角，忽觉鼻尖发痒，抬手摸了摸鼻子，有种打喷嚏的冲动。

　　她手僵了半晌，青黛站在一旁，怎么也看不出情绪，南兮见没有转圜的余地，才沮丧地接过书，“我知道了，主子还有吩咐？”

　　“没有，”青黛转身离开，和武栩待久了，她不吃撒娇这一套。

　　南兮耸了耸肩，回到屋内，将书丢到床上，然后自己躺了上去，罢了，下个月再去劫富济己吧。

　　没成想，一夜便睡了过去，一字未背。

　　明日再背。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约摸到了月底，才想起来自己这苦差事，南兮眼前一黑，觉得自己前途无望，小命休矣，大学生期末周也背不了这些本书呐。

　　南兮绝望地趴在窗棂上啃着桃酥，院外传来金铃轻响，是武栩召见的信号，南兮将书随手一丢，足尖轻点跃上房梁。

　　暖阁里龙涎香缭绕，武栩把玩一枚双鱼玉佩。

　　见南兮进来，她抬眸瞥了她一眼，"三日后冬至宴，你护送我新挑选的美人，自刘侍郎府中送进大长公主府。"

　　"主子这是要送我去玄部历练?"

　　武栩没搭理她不能再明显的试探，“书背完了吗？”

　　南兮面色一僵，“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