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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讨好 ...

  •   轩室之中,一袭月白锦袍的男子安然坐于雕花梨木椅上,怀中卧着通体雪白的灵猫,眼眸碧绿,舒服地摊开肚皮,偶尔轻摆尾巴。

      南兮被揪到宋府时,宋璟正捏着书本,认真端详,似乎在看一本千古绝唱,如果里面的内容不那么少儿不宜的话。

      “南姑娘,笔法当真是细腻,不如你我合作,再去茶馆说说书,如何?”

      他指尖勾了勾腰间匕首,语气温和认真,没想到,她连遮掩都懒得做,线索从镇国公府到书坊,包括笔迹,全提供得妥妥当当。

      若是别人,他定要怀疑是祸水东引。

      只是,眼前这人,鲁莽,愚蠢。

      倒也合理。

      南兮有口难言,“如果我说,这画本子是我写的,但不是我发出去的,宋公子信吗?”

      宋璟放下书,垂眸看她,鼻音慵懒,满是求知,“南姑娘想说,有贼人潜入镇国公府,偷了姑娘写的画本子,大肆宣扬?”

      南兮点了点头,双髻上系着的蓝色蝴蝶状绸缎一点一点,虽然听起来很不合理,但事实就是这样,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宋璟露出笑意,眉眼如画,走到南兮身旁,半蹲着看她,自顾自地回答,“南姑娘是死人,还是个傻子,便也把我当成傻子吗?”

      虽然他这属于人身攻击,可好歹还没正式开始人身攻击,南兮只觉得自己脖子凉凉的,缩成一个鹌鹑,“我说的是真的。”

      显然,宋璟没信。

      少年唇角慢慢扯平,毫无反应地看着她。

      “青士,”宋璟无情地呼唤人。

      “别,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宋璟自然没有理会,眼见着他又要高声呼喊,南兮顿时觉得自己小命要不保,一个箭步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巴,“别——”

      她这一下速度极快,小炮弹似的直接弹射出去,任多么顶尖的高手也是躲之不及。

      南兮掌心严丝合缝贴在他的唇畔,宋璟身子下意识向后仰,恰好打翻架子上的松烟墨,在空中划过不高不低的弧度,泼在两人交叠的衣袂。

      宋璟僵在原地,烛火微渺的光芒映亮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活的……她是活的。

      南兮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起伏的频率,比平时的呼吸声重了一点点,多了小半拍,她也愣住了,反而不会动弹,只能讨好地笑笑。

      "公子听我……”尾音卡在喉间,南兮突然发现宋璟左手正虚扣着她后颈,“解释。”

      南兮僵着身子不敢动,鼻尖萦绕着他衣襟上的苏合香。她眸光更加真诚,没有丝毫旖旎,只有满满地对求生的渴望。

      "上次是私闯卧房,这次是写画本编排……”他每说一句,指尖便下移半寸,最后停在她的脊椎,"下次是什么?”

      “我真能解释……”

      "太迟了,”叹息般的尾音消散在颈骨断裂的脆响里,宋璟眸光一冷,干脆利落地扭断了南兮脆弱的脖颈。

      宋璟下意识甩开她,看着跌落在地上的某人,愣了愣,终于,死人的气息给了他一点安心,接着一言不发,神色匆匆地走了出去。

      南兮的脖颈慢慢复原,复活进度比上次慢了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刚跪在地上抹了一把灰,恍然想起来,宋璟似乎有洁癖来着。

      那他刚刚说话,嘴里不会进了沙子吧。

      感谢上苍的馈赠,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南兮手忙脚乱跑到墙根,没有狗洞,没有梯子,她心一横,又故技重施,装模装样走到大门口,气定神闲往前走。

      其实,只要你够镇定,世界上没有瞒不过去的……

      两把锋利的长刀齐齐架在南兮脆弱的脖子上,门口守卫一言不发,连看都没看南兮一眼。

      南兮讪笑着捏住利刃,往后退步,扭头就跑,直到拐角处,再也看不见守卫,才舒出一口气。

      她埋头沿着小路往前走,只过了几个分叉口,便找不到来时路,南兮并不是不分东西的人,甚至方向感很好,可在宋府后院,也要转向。

      主要应该是设计的问题,这宅院就像一个阵法,一步一景,三步则景致别无二样,让人不知自己到底过了几个拐角。

      且宅院中房屋多悬空,亭台楼阁的梯子多折叠,四通八达,屋子又很像,南兮常需退回来。

      南兮不得不庆幸,宋璟为了方便行事,将卧房设在正院,不然上次还找不到他,白被揍一顿。

      这里并非宋氏一族集居之地,而是宋璟单分出来的宅院,后院应该没人,不对,上次听到老夫人三字,宋璟的母亲也分出来了?

      不过,她觉得,宋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毕竟那个小偷阴差阳错也帮了宋璟一把,将镇国公与宋府不和的消息彻底坐实。

      南兮一条道走到黑,一片菜园子映入眼帘,倒是没看出来,宋璟也有藏在基因里的种菜基因。

      南兮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镰刀,还有院子里的杂草,琢磨着,索性也出不去,哼哧哼哧开始干活,印象分也是分,没准少挨几顿揍呢。

      她还灵活地爬到最前面的树上,一手抱着树枝,从高处往下看宋府的缩小地图。

      没有注意到,角落的树上纳凉的少年警惕地睁开眼。

      南兮干活很是利索,还有闲工夫揪出一条菜花蛇,钻木取火烤来吃了,跟荒野求生样没什么区别。

      南兮觉得,其实这个游戏,也不是什么意思都没有。

      赵恒轻盈跃下,盯着她半晌,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做什么?”

      南兮一惊,扭头见不是宋璟,松了一口气,只要跟主线任务无关,她才不管遇见谁呢。

      等等。

      她身子一僵,跟干尸似的扭着脖子。

      一袭红衣的俊俏少年正疑惑地看着她,墨发高束,扎着高高的马尾,手里握着一根白萝卜,咬了一口。

      “你是新来的?”

      赵恒!原男主怎么在这,他不应该待在皇宫吗?

      南兮一下就起来了,一脸严肃,“回公子,奴婢奉令来除杂草,不敢打扰公子,奴婢这就离开。”

      赵恒刚要理解地点头,就看见院门口的人,抬手打了个招呼,“阿璟,我在这。”

      来人没有理会,只是神色莫测地盯着南兮,语气带着一丝戏谑,“不知,南姑娘奉谁的命?”

      南兮颤颤巍巍地转身,正对上一双凶恶又垂涎三尺的眼睛,她抬眸看着白虎身上气定神闲的宋璟,有些恍惚。

      保护野生动物,人人有责。

      眼前的白虎体型硕大,尖锐的獠牙闪烁着冰冷的光,耳朵高高竖起,发出沉闷的咆哮声,死死地盯着南兮,眼中满是残忍与贪婪。

      “宋公子,好久不见哈,刚刚不还是只猫吗?”

      “不久,”宋璟眉眼带笑,“南姑娘刚刚也比现在桀骜不驯多了。”

      赵恒来回扫视两人一眼,走到白虎旁边,揪了揪它的耳朵,又拽了拽,“广平,这位就是给你写画本子那位?”

      宋璟敷衍道,“殿下该回宫了。”

      赵恒眉眼一弯,眼角的泪痣随着他弯成月牙的眼睛上扬,遮掩了皇族子弟特有的疏离气质,显得十分平易近人。

      站在宋璟身边,满身风华也没有遮挡。

      赵恒摆了摆手,“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我去找阿姊聊天去了。”

      长公主赵亓与宋璟的堂兄宋奕自幼青梅竹马,三年前成婚,诞一女,二人琴瑟和鸣,少出现在世人眼前。

      这是陛下为数不多的爱子之时,给他这位母家不强的儿子寻求的势力,让宋氏一族,成为他性命的保障。

      他一走,场面顿时冷下来。

      宋璟看了南兮许久,终于开口,“我不拦着,南姑娘自己想法子出去吧。”

      语罢,他就骑着猛虎离开,留下独自凌乱的南兮。

      这话刚刚在大门口的时候不说,如今南兮迷路了,他来装好人,怪不要面孔的。

      宋璟回到书房,赵恒已经等在那里多时,见宋璟身上没有血渍,衣服也没换,他神色有些惊讶,“你没有杀她?”

      赵恒笑意不显,调侃道,“是挺漂亮的。”

      宋璟抬眸向赵恒投过去一瞥,眸光满是冷意,“她的身份不简单。”

      赵恒一愣,有些发笑,果然,宋璟怎么会有恻隐之心。

      赵恒从小和他一起长大,自然知道,风光霁月的广平公子骨子里也流淌着世家的血,那是由民脂民膏堆砌而成的腐朽气息。

      他眼睛总是很深邃,让人看不透,或许看透了上一步,却没算到他下一步,不太像年近弱冠的少年,更像阅尽千帆的老人。

      不过,这不妨碍赵恒一直想成为宋璟这样的人,他是一个天才,似乎无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经商,习武,从政,无所不精,洞察人心,深悉情感。

      武士推崇他,谋士敬仰他,所有人都不由自主被他吸引,要么顺从,要么死,宋璟比任何人都适合成为帝王。

      可惜,身份不允许。

      这天下,就是这样,有的人挤破脑袋想做皇帝,有的人,被天骄推着往那条不归路走,比如赵恒。

      窗外有奴仆敲门,赵恒无奈摇头,“这下是真的要走了,阿姊派人来催了。”

      宋璟没有应声,自顾自练字,美其名曰陶冶情操,其实就是觉得赵恒话太多,不想搭理他。

      赵恒也知道他的性子,不再多说。

      南兮走了岔路,在经过四十二个机关,六支暗箭,以及三块巨石后,终于筋疲力尽走出宋府的大门。

      南兮捂着手臂深可见骨的伤痕,额头浮现一层薄汗,一瘸一拐地往镇国公府走。

      回到府中第一件事,包扎,然后便开始射箭。

      青黛有些惊讶,这短短几日,就已经让她知道了南兮本质是多么懒惰的姑娘,能躺着绝不坐着,结果今日一回来,什么也没干,就拉着弓箭在院子里射箭。

      她不得不承认,南兮很有天赋。

      虽然不知道武栩怎么会一眼看出南兮的特殊,不过主子聪慧,定然不是自己能比的。

      南兮自己也有些震惊,原主强的过分了,哪怕自己力道软绵绵的,射了不过几次,就不再脱靶,一个下午,便箭箭中靶心了。

      时不时,南兮感受到体内涌动的力量,若是释放出来,靶子便被射裂,只是这属于概率问题,不一定能实现。

      武栩最近都不在镇国公府,只留了一个替身在,不过远在西北的人听说这消息,还给南兮送了一把长弓。

      弓身由坚韧的紫杉木制成,弓弦紧绷,箭头精铁铸就,尖锐无比,箭杆笔直修长,尾羽用的是猛禽的翎毛。

      南兮不懂弓,却也一眼觉得,这弓举世无双,不过,她看了一眼一旁的药瓶,“这是什么?”

      青黛面无表情,“当然是解药。”

      南兮顿时想到,小说里主上控制幕僚的时候,都会用毒,心中一冷,难道是那颗葡萄,“多久吃一次?”

      “铛,”青黛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这弓箭上涂抹了蓝鱼草,剧毒,这是解药,主子是怕你误伤自己。”

      这很合理,不然南兮都不敢握这弓箭。

      “武姑娘真好,”南兮本也想跟着青黛喊武栩主子,不过武栩不满意,觉得这称呼太亲密了,她们还不了解彼此呢,就一直武姑娘的喊着。

      青黛打断她,“主子说了,你别夸她,有那功夫向广平公子道个歉,毕竟演给陛下看,又不是真的和三皇子那边闹僵。”

      南兮努力平复嘴角,不要往下撇。

      她佯装乖巧地应声。

      南兮素来是个能屈能伸的,于是拿着礼物在宋府站了许久,才知道人早早去了猎场,为秋日围猎做准备。

      来到这个世界,诸事不顺,伤口已经站太久又裂开了,渗出丝丝血迹。

      天气闷热,南兮涌起一股反胃的冲动,因为疼痛,冷汗淋漓,这辈子没遭过这罪。

      不公平,主角光环呢?

      门房又不收她的礼物,南兮那点子火气就又被点了起来。

      何管家是个笑面虎,恭恭敬敬地请负荆请罪的南兮先回去,话里话外都是主子还没原谅她,麻烦她下次再来。

      南兮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渗出的血迹,面色更加苍白,她有一点晕血。

      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气血翻涌。

      她,就是个垃圾。

      那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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