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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血月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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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将润苏半扶半搀地靠在断壁上,破晓之匙的金光还在他胸口缓慢流转,却远不及之前强盛。润苏低垂着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影,往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偏执锋芒的眸子,此刻蒙着层倦怠的雾气,连说话的声音都轻得像要被风卷走:“别浪费力气……镜中骸的残魂已经侵入灵脉,这点金光撑不了多久。”
时雨没理他,反手摸出符纸,指尖蘸着自己刚咬破的血,在润苏心口画下父亲笔记里记载的“锁灵咒”。朱砂咒文与破晓之匙的金光相触,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芒,润苏闷哼一声,攥着时雨手腕的力道陡然收紧,指节泛白:“你疯了?用自身精血催动咒文,是想和我一起死在这里?”
“闭嘴。”时雨头也不抬,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双强联手的前提,是你得先活着。”他能感觉到润苏体内乱窜的残魂在血咒的灼烧下发出凄厉的尖啸,那些试图侵蚀润苏灵脉的黑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直到最后一缕黑雾消散,时雨才松开手,指尖的血珠滴落在润苏的衣襟上,洇开一小朵暗红的花。
润苏盯着那朵“花”,眸色深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他抬手,指腹擦过那片濡湿的布料,冰凉的触感让时雨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被他按住后颈,强迫性地抬头。“你就这么信我?”润苏的声音很低,带着惯有的偏执,“不怕我骗你,等恢复力气就把你当成祭品,献给隙间的规则?”
时雨撞进他幽深的眼,里面翻涌着独占欲和探究,却没有半分杀意。他忽然笑了,清冷的眉眼弯起,竟带出几分狡黠:“你要是想杀我,在那次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他拍开润苏的手,转身检查四周,“而且,我现在有能力让你付出代价。”
润苏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喉间溢出声极轻的笑,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他缓缓坐直身体,夜枭胸针重新亮起微光,支撑着他站起身:“永夜回廊的入口在血月升至最高点时开启,还有三个小时。”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父亲的气息……确实在回廊深处,但那里有‘时间流沙’,一旦陷入,会被回溯到最痛苦的记忆里,永世不得脱身。”
时雨的动作顿了顿。最痛苦的记忆?他想起父亲失踪那天,自己摔碎了祖父留下的古董钟,对着空荡荡的家嘶吼“你滚了就别回来”,直到现在,那枚碎裂的钟摆还被他收在修复盒里。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那就更该去。”
润苏没再劝阻。他从袖中摸出半块玉佩,玉质温润,上面雕刻的夜枭图案,正好能与他胸针上的纹路拼合:“这是‘隙间罗盘’,能指引方向,也能抵御时间流沙的侵蚀。”他将玉佩塞进时雨手心,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时雨捏着那半块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发麻。他没抬头,只低声道:“你的呢?”
“我自有办法。”润苏转身走向画廊深处,黑色的风衣在残破的画框间掠过,留下道孤冷的影子,“在血月升起前,找到《血月祭》那幅画,别乱跑。”
时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阴影里,才低头看掌心的玉佩。玉上残留着润苏的温度,与自己的体温惊人地契合。他将玉佩塞进衣领,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传来的震动,与怀表的跳动渐渐同步。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时雨没闲着。他循着父亲笔记里的记载,在画廊的废墟中翻找能用的东西——几枚刻着防护咒的铜钱,一小瓶能驱散低级怨灵的朱砂,还有半张写着“破幻咒”的残页。当他找到这些时,润苏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前,月光透过画廊的破窗,在他身上镀上层冷银。
“《血月祭》?”时雨走近,才发现这幅画比记忆中更大,画中的血月红得像要滴下来,月下的祭坛上,绑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周围的黑袍人正举着刀,刀刃反射的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润苏点头,指尖点向画中血月:“血月升到祭坛正上方时,入口就会打开。”他忽然转头,目光落在时雨沾着灰尘的侧脸,“你的心脏病……在隙间会加重,待会儿进去,紧跟着我。”
时雨皱眉:“我自己能应付。”
“我知道你能应付。”润苏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但我不想看到你倒下。”他的目光掠过画中祭坛,眸色沉了沉,“永夜回廊里的时间流沙,对心脏不好的人来说,是催命符。”
时雨被他直白的话语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别过脸,假装研究画中的符咒。直到画中血月缓缓升至祭坛正上方,一道猩红的裂缝在画中撕开,润苏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紧绷:“抓紧罗盘。”
踏入裂缝的瞬间,时雨感觉灵魂像是被揉碎了重组。周围不再是画廊的废墟,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脚下踩着的不是实地,而是流动的沙,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沙子摩擦骨头的声音。“这就是时间流沙?”他低声问,握紧了手中的半块玉佩。
“嗯。”润苏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别低头看沙子里的东西,那是被回溯记忆困住的人,他们会试图拉你下去。”
时雨依言抬头,却在眼角的余光里瞥见沙中伸出的手——那只手上戴着枚银戒指,和父亲失踪前戴的那枚一模一样。他心头剧震,下意识就要弯腰,却被润苏拽住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别看!”润苏的声音带着厉色,“那是假的,是流沙制造的幻觉!”
时雨猛地回神,才发现那只手已经消失,沙子里浮现出的,是自己摔碎古董钟的画面。少年时的自己正对着空荡的客厅嘶吼,而父亲的背影在门口顿了顿,终究还是消失在夜色里。“不……”时雨的呼吸乱了,脚下的流沙开始发烫,试图将他往下拖。
“咬破舌尖!”润苏的声音像冰锥,刺破他混乱的意识。时雨狠狠咬下去,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眼前的幻觉瞬间消散。他抬头,看见润苏正用夜枭胸针的光芒护住他,而润苏自己的半边裤腿,已经陷进流沙里,沙中浮现出的,是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举着手术刀,刺向年幼的润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