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所归（吕望封神纪）》醉雨非烟

68、烈焰阵

　　商营，闻仲伏案将卧底一事书写详细，派人送回朝歌。
　　朝歌王宫，文书被递进摘星楼。九尾从兰池中起身，披上一件薄衣，走到门口，说道：“大王睡了，有什么事，与本宫说吧”
　　宫女不敢多言，把文书递上，九尾看过后，低下头若有所思。
　　西岐，凌晨，姜子牙在银安殿批本章，他觉得自己下山之后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荒谬了，破一天阵之后，还要挂免战牌处理一天政务。好在今天不用挂免战牌，一会天亮了他就要破阵去了，想想就命苦。
　　门口传来脚步声，他抬起头，值殿官华昭说道：“丞相，散大夫来了”
　　姜子牙揉了揉额头：“啊…散大夫来了，知道了，让散大夫回去歇着吧”
　　散宜生站在门口，说道：“丞相…”
　　姜子牙一手撑着头，捂住一边的耳朵，另一只手握着笔写字，假装没听见。
　　散宜生保持着微笑：“大王请您共进早餐”
　　姜子牙让他看自己的桌子：“麻烦散大夫把我这边的情况禀报给大王，我看字就看饱了，早餐就不吃了”
　　散宜生看看他，觉得他确实抽不开身，于是道了声“辛苦丞相了”就退出了相府。
　　殿里总算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忽然听见华昭大叫一声：“什么人？”
　　姜子牙看向门口，殿外走进来一个人，身穿粗布麻鞋，脸上露出的笑容太过开心，以至于显得有些疯癫。
　　姜子牙一眼就看出他道行不浅，问道：“您知道随便进人家的结界里是不礼貌的吗？”
　　道人脚步散漫，走到他面前来，一手按在桌子上：“这不是姜丞相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姜子牙拿起镇纸拍拍他的手，开口胡编：“我刚出生的时候失过忆，您是哪位？”
　　“不才不才，陆压是也”陆压真人冲他拱手一笑，“我来是要问问，既然封神榜降临人世要开启仙门大战，可怎么都是你们两教打架，不带我们玩啊？”
　　“嗯？”姜子牙不想这么快和他交心“谁告诉你封神就是仙门大战的？”
　　陆压凑近他，压低声音说道：“没有明说嘛，都懂都懂”
　　姜子牙见他不像来蹭神位的，试探道：“您是来上榜的？”
　　陆压一拍桌子，笑着说道：“我是来破阵的”
　　“还有这好事”姜子牙瞥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像是卯时将近了，他示意陆压看门外，“我师兄们来了，看来该破阵去了，你要进阵，想好了吗？”
　　“那是当然，怎么会反悔的嘛”陆压笑着转身。
　　太乙看见了他，问道：“这位看着面熟，谁来着？”
　　慈航轻声提醒：“陆压”
　　姜子牙看看他们，说道：“你们，都认识这位？”
　　文殊解释道：“算是见过几面，你年纪小，不知道”
　　陆压故作不熟，伸手摸他的衣服：“诶呦，你这衣服挺好看的，我怎么没见过这么好的布料。”他爱不释手似的摸了又摸，然后惊呼一声时候不早了，转身跑出去了。
　　文殊看向被他摸过的地方，那里留下了一个他的签名——金色的，仿佛印在布料中的两个字【陆压】
　　众人不禁笑起来，姜子牙把桌子上的本章一推，拉过文殊，说道：“走，我们追他去”
　　两军阵前，闻仲骑着墨麒麟，神情有些复杂，似乎心不在焉。申公豹在他旁边，意气风发。
　　西岐城门开，姜子牙骑着四不相，见闻仲和申公豹是截然不同的神情，笑着问道：“闻太师，你这是受什么委屈了？”
　　闻仲见他与自己说话，有些意外：“你先前不是不愿意跟我多聊吗？怎么今日反常？”
　　申公豹低头掩下笑意。
　　姜子牙扬眉，说道：“你说这话好像是我把你欺负得这么委屈一样”
　　闻仲心里升起一股火来，拎着鞭，说道：“你若有真本事，就不要多说，来与我见个高下！”
　　“你和西岐打到现在，我有没有真本事你不知道吗？”姜子牙看着他身后，说道，“我们仙门比试，有你什么事啊，你让开，叫摆阵的来。”
　　白礼上前说道：“姜子牙，你不要口出狂言。你派谁来破我烈焰阵？”
　　陆压走到阵前，懒散地一站，唇角扯出一个笑来：“姜元帅让我破阵”
　　姜子牙觉得他敢进阵肯定有他的道理，转过身在众人身上看过去：“我想想，再挑个谁呢…”
　　燃灯说道：“我来吧，我下山一趟，总不能是来看热闹的”
　　姜子牙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惊道：“我们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积极的师兄？不是能躺则躺嘛？”
　　太乙把燃灯拉到一边去：“你别凑热闹，人家姜丞相没看上你”
　　众仙笑起来。南极仙翁自荐道：“那就让我进阵去，你看怎么样”
　　姜子牙摇了摇手指，太乙把南极仙翁拉开，说道：“你也到后面去，他也没看上你”
　　南极仙翁拂开他的手：“别拉扯我，我是你大哥”
　　“大哥多什么？多两缕胡子吗？”太乙伸手薅一薅他垂到胸口的胡子。
　　“你找慈航玩去”南极仙翁把他的手拍开，抹了一把脸，把胡子变没。
　　太乙觉得无趣，看向姜子牙：“你到底看上谁了？”
　　姜子牙往人群中一指：“就那个了。你，过来”
　　哪吒见身旁的人要动，率先捣乱似的冲过来，笑着说道：“师叔，我过来了”
　　“别闹，不是你”姜子牙扶着他的肩膀把他移到旁边，“后面那位怎么还不来，谁帮我把那个穿白袍的请过来。”
　　武吉忽然意识到他在说自己，催着雪龙驹上前，问道：“我？”
　　姜子牙微微俯视着他：“不然呢？还有哪个是白袍？”
　　武吉心中想着，他以前不让自己进阵，今日怎么就主动喊了？莫不是在逗着自己玩，他想确认一遍，问道：“我跟你进阵？”
　　姜子牙抬手点在他手中的法器上：“你把枪借我用用”
　　武吉往后退了退，问道：“你带我进阵吗？”
　　姜子牙果断说道：“不带”
　　“那不借。我要进阵”武吉把枪收起来，催马挡在四不相面前。四不相作势要吃了雪龙驹，马吓得僵住。
　　姜子牙在四不相角上拍了一把：“破阵那么累，一不小心就凉了，你到底进阵干什么去”
　　“我想…”武吉想到自己的修为，又看向姜子牙，鼓起勇气，说道，“我想保护你”
　　姜子牙看着他笑了：“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来多年以前我面对我师父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好吧，我带你进阵”
　　武吉下了坐骑，抬起头，问道：“那你现在做到了吗？”
　　姜子牙下四不相，站在他身边：“现在还差一些，等我封神之后，大概…就可以了”
　　黄天化跟上来，一脸担忧地说道：“师叔，我想一同进阵”
　　“别凑热闹”姜子牙对他说道，“进阵的人太多了就乱了。”
　　黄天化对武吉小声说了些什么。武吉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烈焰阵一片漆黑。陆压毫不畏惧，大步往前走：“咱们是不是进错阵了？这是烈焰阵吗？”
　　“这是烈焰阵啊，你小心点，我估计封神榜上没你”姜子牙提醒他别死了，空出一只手拉住武吉。
　　“没我，那说明我还能活”陆压在黑暗中走着，问道，“这怎么没个光，阵主要是暗算咱们，那可太容易了”他说着，画了个照明符，符文在空中一亮，瞬间燃起大火，火光在空中变大。
　　“住手！”姜子牙喊完了见阻止不了，拉着武吉转身就跑，身后响起爆炸声，他双手结印，周身笼起一个护身罩把两人护住。
　　爆炸的冲击把他们掀飞，防护罩弹在地上，姜子牙被震了一下，手印松开，防护罩破开消散。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听见陆压在他们身边笑着说道：“呦，这么狼狈啊？”
　　姜子牙站稳后，冲着他笑的方向，道：“烈焰阵里不能有亮光，否则引火烧身，你到底是来破阵的，还是敌方搬来的救兵啊？”
　　“你也没跟我讲”陆压拍拍他的后背，“我对破阵没什么研究，我是进阵来帮你打架的。你把阵主找出来，我帮你打死”
　　“那暂时找不到”姜子牙拉着武吉，辨认了一下方向，“咱们往西去，要快”
　　“往西？云里雾里”陆压跟上他，问道，“怎么辨认出来哪边是西的？”
　　姜子牙不告诉他，总不能说，有个卧底在给他指路吧。
　　烈焰阵上空的白礼无声地笑了笑，把一个罐子打开，向下倾倒。
　　一些黑色的物质落到空中，变成一个个亮点，它们趋暖，追着人身上的温度飞去。
　　“跑，快跑！”姜子牙看见空中的亮光，说完就拽住武吉往西边跑去，亮点在他们身边炸成一片片的火光。
　　武吉被他扯来扯去地躲避着，他忍不住说道：“你松手，我自己会躲”
　　姜子牙牢牢抓住他，说了声“我不信”，就继续向前。
　　陆压毫不费力地跟着他，问道：“那是什么，讲讲”
　　“灯蛾，阵主用来堵我们的”姜子牙说完，面前出现许多亮点向他们围过来，然后亮光变大，即刻便要爆炸。
　　“没完了”姜子牙凌空跃起，把防护罩扔向灯蛾，让它们在里面爆炸。
　　面前火光冲天，陆压站在原地惊叹。姜子牙拉了他一把，说道：“愣着干什么，走啊！”
　　一路火光冲天，爆炸声不断。他们有惊无险，来到阵西。瞬时，眼前一亮。
　　面前是一个代表惊门的淡紫色的八角法台，它正缓缓转动，还未偏离太多。
　　姜子牙对陆压说道：“我进去，外面拜托你了”
　　“进去干什么？”陆压觉得他在坑自己，抬手一抓，没抓到他的衣角。
　　姜子牙和武吉迈入法台，入眼是一个溶洞，底下充满熔浆。一只兽从熔浆里跳出来，姜子牙知道，烈焰阵中其中一只兽已经现身，此兽名为炽虎，体内有火珠，在此守住烈焰阵的阵眼。
　　姜子牙一手拍武吉的肩膀，另一手做个“请”的姿势：“到了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提枪上去干”
　　武吉没有废话，召出皓玉流云枪，飞身刺向炽虎。
　　姜子牙握着打神鞭，正要上前，只听见耳边一声轻响，流火如雨，从四面八方飞来。姜子牙叹了口气，自己又要打消耗了，于是跃起踏在半空，挥动软鞭，将流火抽散。散落的火光如繁星一般，把衣服烫出细小的窟窿。
　　炽虎烦躁地甩尾，伏在地上做出狩猎姿势，接着往前一跃，武吉侧身躲过，踏在岩壁上借力，再次攻向炽虎，他手腕一转，把□□向虎肋，炽虎转身在空中绕过长枪，吐出一团火焰后，藏进熔浆中。姜子牙落到武吉身侧运功一挡，火在手上留下一片焦黑的印子。
　　他若有所思，对武吉说道：“好像分工错了，你去玩火，我来对这个四脚喷火兽”
　　武吉点头，飞向半空。流火不断落下，武吉挥动长枪，发出莹白寒光，火焰碰到流云枪瞬时消散。
　　炽虎从熔浆里跳出来，想趁人不备跃起扑咬。
　　姜子牙握着软鞭向着炽虎一抽，抽中了虎尾，炽虎跳起来在空中吐出一团火焰，武吉瞥见，将长枪一掷，枪尖破开火焰，将它熄灭。他又召回流云枪，挑破落下的流火。
　　姜子牙手中软鞭化作长矛，瞄准炽虎心脏位置，刺向它的肋侧。炽虎察觉危险赶紧一躲，被刺中皮肉，疼痛难耐，在熔浆上借力，飞扑向姜子牙。
　　姜子牙伸手，长矛化作星光飞回手里，变成软鞭。他握住鞭子蓄力向它抽去，炽虎躲进熔浆，软鞭抽中岩壁，岩壁裂开一条缝隙，空间一阵摇晃。
　　武吉停下动作看向他，问道：“什么情况？”
　　“没收住力气”姜子牙来到他身边护住他。
　　溶洞坍塌，熔浆流淌在烈焰阵中，周围顿时亮起来，阵中不断响起爆破声，空中炸开一团团大小不一的火球。
　　姜子牙和武吉在空中对视一眼，好似暗号一般。姜子牙说道：“等等，什么意思？”
　　武吉摊手：“我不知道，你没告诉我啊”
　　“表情那么严肃，我以为你知道呢”姜子牙指指上空，“你把这阵里的爆炸平了去。”
　　“我能平？你怎么早不说”武吉在空中一踏，飞至上空，流云枪动，枪尖流出银白流光，在空中铺成一层，火团消散，爆破声暂时止住。
　　“不到关键时候我怎么能让一个孩子出手呢”姜子牙抬头感叹一声，身后传来炽虎的吼声，他转过身，正好看见炽虎向自己扑来。他飞身踹在它的前额，手里的法器化作一把刀，扎进它的两耳之间。炽虎吼叫一声，姜子牙施法把它按住，持刀一剜，将一颗红珠子挖出来。
　　炽虎坠下熔浆没了气息，姜子牙用法力托着这烫手的珠子，自语：“可让我找到你了”
　　他把珠子悬在半空，手中化出两把锤子，上下一砸，珠子完好无损。
　　陆压在与两人分别后，在阵中寻找阵主的身影。白礼在半空中现身，在他的身侧站着一头半透明的鹿，他缓缓问道：“你是在找我？”
　　“嗯，就是找你，你自己出来了”陆压面向他，说道，“我其实不懂，你好好的碧游宫不待，怎么偏偏来封神之战凑热闹？莫不是想上榜？”
　　“你不是也来了”白礼觉得他是故意激怒自己，不想与他说太多，“你既然是来破阵的，就专心一些，免得丢了性命”
　　“丢命的可不是我呦”陆压指尖光芒一闪，打向他。白礼毫不慌张，他身侧的鹿跃动着，将光芒化解。
　　“好鹿”陆压换个方向，又是一击。小鹿左右跃动帮白礼挡去攻势。
　　“嗯？那我就先解决这头鹿”陆压单手掐诀，念了两句咒，一道红光冲向小鹿，小鹿被红光劈成两半，融化成水，又在空中愈合，重新变作一头鹿，护在阵主身前。
　　白礼笑着说道：“我这灵兽，不怕刀枪术法，你还是别费力气了”
　　“满口胡言”陆压说道，“万物相生相克，怎么会有打不死的活物”
　　武吉听见他们的对话，不信邪地提着枪跃上半空来，向着小鹿一刺，小鹿被穿透，又如水一样愈合。
　　姜子牙见了这一幕，自语道：“烈焰阵第二只兽，阵主的护身泊鹿，如何解？”
　　白礼想着，处置了奸细终于不用再输了，他忍不住笑道：“来破阵的各位，这次输的是你们了”他说着，地下的熔浆升起火苗。
　　姜子牙飞身站到与他平齐的位置，枪尖指向泊鹿，说道：“灵兽？有多厉害，让我看看。”
　　白礼见他来，下意识有些慌乱，因为他听说姜子牙邪门得很。白礼施法让灯蛾群向姜子牙飞去，灯蛾群变成即将爆炸的火球快速姜子牙他接近。
　　武吉拎枪横扫，火球熄灭。又一扫，地上窜起来的火苗也被逼退。
　　“白礼，你别玩不起”姜子牙站在他面前，目光瞟向泊鹿，“你这小鹿我还没看见有什么本事呢，难道就只有护身这点能耐？”
　　“你想试试，我成全你”白礼轻拍泊鹿，泊鹿张口鸣叫。
　　姜子牙把火珠扔进它口中，对白礼微微弯唇：“骗你的，其实我根本不关心它有什么本事”
　　“不…”白礼赶忙去看小鹿的情况。
　　泊鹿被火珠蒸发消失，火珠被泊鹿浸透熄灭，变脆碎成几片。
　　陆压见白礼没了护身灵兽，拿出自己的葫芦掀开盖子，葫芦里出来一只小兽。陆压笑着对白礼说道：“请宝贝转身！”
　　正要出阵的白礼听见他这一声，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回过头正要看个清楚，就只看见一瞬的白光，随即，身魂分离。
　　烈焰阵破。
　　姜子牙拉着武吉走回城门前，哪吒戳戳武吉的脸，说道：“不是透明的”
　　黄天化暗自松了口气。
　　太乙捏着武吉的脸颊，左看右看：“活着回来了，本事不小”
　　姜子牙一脸疲惫，对着围上来的众人摆摆手：“师兄们，回家睡觉”